随后,他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随后把打开的警察证递给江呦呦:“呦呦,把这个证拿给阿婆看看,试试会不会有用。”
呦呦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
当她把警察证聚到阿婆面前的时候,阿婆的眼神里终于不是一片空洞的白茫茫了。
“啊咿呀,咿呀咧唔,哒咧唔呀,咧唔哒呀,咿呀咧唔哒呀!”
这一串突如其来的音节,让江呦呦彻底愣住,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焦急,只能笨拙地模仿着发音:“啊咿呀……啊……啊?”
岑瓒立刻上前:“怎么了,呦呦?”
“阿婆现在理呦呦了,”呦呦皱着小眉头,语气急切,“可呦呦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别急,有岑叔叔在呢。”岑瓒安抚道,“那阿婆说的,跟刚才见到徐叔叔时的调子一样吗?”
呦呦认真想了想,点点头:“是一样的。阿婆现在也在一直说同一句话。”
岑瓒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呦呦真厉害。”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这位阿婆的执念,大抵就是报案。
所以她才会守在市局牌匾前向里面探头。
刚刚阿婆看到徐哥有反应,应该是因为徐哥身上的制服。
但还是要先搞清楚这位阿婆在说什么。
岑瓒放柔声音道:“呦呦可以学一下这位阿婆都说了什么吗?没关系,听到多少就说多少。”
随后他立即掏出手机,准备记录下来。
飘在空中的江眠沉思了一会后,也开口道:“听音调像是南州那边的口音。这需要找个当地人来翻译一下。”
呦呦正学着阿婆的腔调,嘴里“阿伊阿伊”地蹦跶着,听到江眠的话,她猛地转头,笃定地对岑瓒道:“听起来……像是南州那边的口音。”
“而且”,江眠仔细观察着面前阿婆的身影:“她的身体的变淡程度看起来和我差不多,但好像还能更淡一点,应该也是一年前离世的。”
江呦呦继续补充:“阿婆的身体变淡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一年前去世的。”
此时,岑瓒早已把一整句话的发音逐条记进了备忘录里。
听见呦呦的判断,他眼前一亮,立刻抢先一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呦呦也太厉害了吧!居然一下子就抓到了这么关键的线索!”
那语气里的惊喜与欣赏,若是让赵城此刻在场,恐怕得惊掉下巴。
南州距离 A市路途遥远,岑瓒在脑海中迅速检索,却一时想不起身边有谁是南州籍。
他没耽搁,立刻在工作大群里发消息询问。
等候回复的间隙,他随手拨通了杜衡的电话,语气沉稳而迅速:“杜衡,又有个案子得麻烦你画个像了。我现在在市局大门口,你现在方便过来吗。对,是呦呦看到的。”
趁着这段空当,岑瓒忽然想起方才江呦呦的话,顺势上前一步,继续细致地追问:“呦呦,那你还记得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这位阿婆的吗?”
江呦呦乖乖地将警察证递回给岑瓒。
而那位阿婆,此刻正重新趴回到牌匾上,目光直直地向大院深处张望。
暂时告别了耳边的絮叨,江呦呦这才沉下心来,仔细回想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童声的笃定:“昨天晚上,安姐姐带呦呦出去玩的时候,呦呦就看见阿婆站在这里了。可是那天太黑,呦呦没发现阿婆是阿飘。
今天早上的时候,阿婆就不见了。
但是今天下午,我们跟院长姐姐坐在车上的时候,呦呦好像又看见阿婆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阿婆就又没了。”
岑瓒:“然后就是现在又看见了阿婆?”
江呦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认真。
江呦呦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认真开口:“奇怪,爷爷明明说,心里有心事的阿飘会一直困在同一个地方,那……为什么阿婆可以离开呀?”
岑瓒蹲下身,开口和江呦呦一起梳理分析:“也许阿婆不是可以离开,而是走了之后,又会回来。一遍遍重复同样的动作,说着同样的话。这说明,阿婆之所以会走出去、又再回来,都是因为同一份执念。”
岑瓒接着又向呦呦问道,耐心地询问这些亡灵通常是如何离开踪迹、去往下一个执念点的。
认真听完后,岑瓒心里微微一稳。
还好不是瞬移,而是慢慢飘开。
这让他放下几分心。既然如此,只要守在此处、持续留意,就能摸清这位阿婆何时会离开、又会飘向何方。
四个小时后,时针悄然指向凌晨一点,男警的单身宿舍内,岑瓒依旧毫无睡意。
他刚回来不久,连鞋都还没换,正独自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只靠着台灯的灯光,仔细看着手机里的导航。
呦呦正在安静地躺在他身后的床上,睡得香甜。
当时杜衡带着画板和画笔匆匆赶到市局大门口没多久,呦呦就突然轻声喊道,说阿婆飘走了。
几人不敢耽搁,当即起身跟上。
可没走几步就发现,这位亡灵飘动的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岑瓒当机立断,让呦呦和杜衡继续循着踪迹追赶,他则回来开车。
后来,他负责开车,杜衡负责画像,呦呦则负责指路以及和杜衡描述这位阿婆的长相。
一路跟着阿婆向东驶去。
一直来到了A市城西收费站的警务室。
阿婆站在警务室外只是停了不到十秒,然后便又原路返回。
但是返回的路上,江呦呦实在是太困了,便歪头躺在后排的座位上睡着了。
岑瓒便不再继续跟着阿婆,直接返回局里。
时间已经太晚了,他不好去女警宿舍那边打扰,便把熟睡的江呦呦抱了回来。
此刻,岑瓒的还在研究着手机里的导航,上面标注着刚刚汽车的停留点,手指正不断地放大缩小屏幕。
他正在仔细梳理着刚刚的一路跟随。
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
从市局到城西高速公路收费站,每一个派出所和区分局都停留过。
还包括这条线路上的几个警务室。
但是在警务室停留的时间最短,最多只有十几秒。
在派出所待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在区分局的时间二十分钟左右。
待在市局的时间暂时无法得知,但可以猜测,应该会更长。
这么看来,这位阿婆的执念是报警?
还有可能是坐车从城西收费站抵达A市的。
南州离A市将近一千公里。
跋涉千里来到A市报警,看来阿婆执念里的事或者人是在A市了。
思及此,岑瓒放下手机,目光死死锁住桌面上摊开的七张画像。
正脸、侧脸、全身照,角度一应俱全。
但他的视线只盘桓在那两张全身画像上。
脖颈处印着紫黑色的扼痕,右手手指僵硬扭曲,连食指的指甲都翻翘了起来。
像是这是死后激烈挣扎留下的。
显然是激烈挣扎过后的样子。
呦呦说过,有执念的亡灵,会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是被人掐死了吗?那凶手此刻是否还藏在 A市的某个角落?
无数猜想在他脑海里翻涌,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信息还是太少了,现在一切都是猜测。
“明天,得先想办法找找南州人。”
洗漱完后,害怕呦呦会起夜会怕黑,岑瓒特地将今天下午才买的一个小夜灯放在床头。
暖黄的光晕刚亮起,岑瓒才安心退至沙发边躺下。
第二天早上,带着江呦呦刚来到办公室,岑瓒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今天来报道的新一批警校实习生中,就有一个是南州人,叫任晓勇。
不过也要等任晓勇忙完报道那边的流程,才能过来帮忙。
陈明和赵城也都在办公室里坐着,翻看着其他失踪案的卷宗。
一看见江呦呦出现,白姐立刻起身迎上来,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岑队,”她语气轻快,“早上我给呦呦备了营养早餐,顺便给你带了包子豆浆,放你桌上了。你先去忙,我这就带呦呦去吃早点。”
话音刚落,她没等岑瓒回应,径直抱着呦呦往自己的工位走去。
这差别对待一目了然,岑瓒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他拿起杜衡昨晚画完的那几张画像,坐到自己办公桌前,准备在全国失踪人员信息管理系统里做个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