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院跳楼案正式并入徐晨钰案,由积案组全权管辖。
而此刻,顾疏影的嫌疑已足够重大,完全可以依法对其拘传审问。
思及此处,岑瓒下意识想先将江呦呦托付给组里的同事照看,好专心推进后续工作。
可他刚转身,一低头,就看见小家伙垂着小脑袋,眉头微蹙,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神情格外认真。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呦呦猛地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岑瓒,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岑叔叔,呦呦想去医院看看那位姐姐。”
按照规定,确实得派人去那边了解张新语目前的情况。
目前情况紧急,他原本是想让呦呦待在局里的。
但这小家伙向来懂事,从不会无端提要求,既然开口,定有她的道理。
岑瓒没有半分怀疑,柔声道:“好。”
可他还有拘传、审讯等一堆事要忙,便又补充道:“叔叔还有工作要处理,让白姨姨带你过去,好不好?”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乖巧,轻轻“嗯”了一声。
————
距离精神病院最近的大型三甲医院是省人民医院,救护车一路鸣笛疾驰,刚一抵达,张新语便被医护人员火速推进了急诊抢救室。
她的父母远在外地,一时根本无法赶至,情况危急之下,医院医务科直接签字,立刻启动紧急抢救。
白姐带着江呦呦匆匆赶到时,只听见医生几句简短交代,心便瞬间沉到了谷底。
颅内出血、胸腔积血、腹腔脏器破裂伴大出血,骨盆、脊柱与四肢多发粉碎性骨折,每一项都足以致命。
白姐虽不懂专业医学术语,可光是听着这些冰冷的名词,便觉触目惊心,后背阵阵发紧。
来之前,她看过张华的笔录,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与绝望,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些学生所承受的折磨,远比纸上寥寥数语要惨烈得多,否则绝不会走上这样决绝的路。
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若是他们能早一点撕开顾疏影的伪装,早一步采取行动,这个孩子或许就不用承受这般剧痛。
“唉——”
白姐无助地轻叹一声,满心无力。
身旁的江呦呦却一脸认真,在心底悄悄唤着系统:“统统,呦呦想把上一次的奖励都送给这位姐姐。”
【没问题!】
系统应声而动。
【自动提示:已成功将宿主可支配的 10%身体健康值增强点,添加至指定目标。】
机械提示音落下,江呦呦小声追问:“统统,这位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呀?”
系统一本正经地回复:【本金牌系统仔细核查过,这名正在抢救的高危患者,原本身体健康值仅有- 18%,一只脚都已经踏进鬼门关了。经过宿主的救助,现已回升至 2%!只要健康值在 0以上,现有医疗手段就有机会把人救回来。】
【简单说,张新语有救了。她不会很快出手术室,但性命无忧。只不过后续伤势极重,恢复过程会非常漫长艰难。】
得知人能活下来,江呦呦稍稍松了口气,可听到后面的话,小脑袋又垂了下去,小声嘀咕:“要是呦呦有更多健康值就好了……”
那样就能一次性帮姐姐摆脱痛苦了。
失落片刻,她又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对着系统撒娇:“统统,呦呦下次还想要这个奖励好不好?呦呦知道,统统最厉害了,一定能实现呦呦的愿望,对不对?”
被小家伙软乎乎地一夸,系统立刻飘了,一连串傻笑声在脑海里炸开:
【嘿嘿嘿嘿嘿嘿。】
【没问题!包在本金牌系统身上!下次奖励保证让你惊掉下巴!】
“统统真好~”
【真、真的吗……嘿嘿嘿嘿嘿嘿。还是第一次有宿主这么夸我呢!】
江呦呦又故意黏糊糊地补了一句:“统统是最好的统统~呦呦最喜欢统统了~”
又是一阵傻乎乎的笑声后,系统安静下线。
江呦呦收回心思,仰头望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伸手轻轻拽了拽白姐的衣摆。
这一下轻拉,终于把沉浸在难过里的白姐唤回神。
“怎么了,呦呦?”
江呦呦仰着小脸,语气认真:“姨姨,我们站在这里,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呀?”
白姐心头一软,俯身将她抱起,轻声安慰:“不会的。我们要尽快破案,给这位姐姐,也给之前受委屈的人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白姐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呦呦,你之前说想来医院,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江呦呦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呦呦已经做完啦!”
“姨姨,我们快回警局好不好?快快破案!”
说着,小家伙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早点帮徐晨钰姐姐完成执念,这样就能拿到更多健康值,去帮助更多需要的人。
听到呦呦这么说,白姐心里虽仍为张新语揪着疼,也只能压下满心酸涩。
正事要紧,早点回去,也好在一旁搭把手,帮岑瓒尽快推进案子。
她轻轻摸了摸呦呦的头,转身抱着她快步离开,往警局赶去。
————
“你以为把人送进精神病院,把嘴封死,就没人敢说话了?”
审讯室里,岑瓒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地落在顾疏影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现在不止一条线索指向你,知情者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部说明,证据链我们也正在完善。”
“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交代,把你做过的事情如实说出来。”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出来,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再问你一次,徐晨钰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张新语为什么会跳楼?”
顾疏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谬论,挑眉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又理直气壮:“我能对她们做什么?我身为导师,自然是尽心尽力栽培学生。我给了她们多少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与资源,她们本该感恩戴德。”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娇生惯养,心性脆弱得不堪一击,稍稍承压便寻死觅活、推卸责任。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分明是她们自身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玻璃心又扛不住事,与旁人何干?”
她甚至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摊上这么一群不省心的学生,岑警官,您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我的精神状况吗?”
岑瓒心底寒意顿生,没料到此人竟能颠倒黑白到这般地步。
口中所谓的培养与锻炼,不过是压榨学生为自己无偿卖命、包揽全部实验与数据工作的遮羞布罢了。
顾疏影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倨傲与不屑:“岑警官,等您拿到真凭实据再来审问也不迟。没有证据就只能放人。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被您这样无端扣留,名誉受损,到时候,恐怕还得劳烦您公开向我道歉。”
话音落下,岑瓒不再多言,直接叫人进来将顾疏影带离审讯室。
她身为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的拘传嫌疑人,拒不配合调查,嫌疑尚未排除,自然不能离开。
只能先行羁押在局内,等候进一步讯问。
不过,等顾疏影离开后,有一件事岑瓒还是没有想明白。
顾疏影为什么一直说有脏东西缠着自己?还断定就是徐晨钰?
因为压力大?可她的日常工作不都全部交给学生了吗?
因为做贼心虚?可刚刚她那个样子,哪有半点悔恨的意思?
岑瓒摇了摇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先解决手头上的案子。
这同样也让他感到头大。
可现在他手头上只有张华一人的口供。
现在的张新语,以及五年前的徐晨钰,都有精神病院的记录。
倒是成了顾疏影的免责书了。
如果能够得到更多学生的一致指认,那顾疏影绝对就跑不了了。
可这也是现在的难点。
低年级学生没有受到压迫,而高年级学生又亟需毕业。
顾疏影方才那般有恃无恐,分明是笃定在场的学生为了学位和前途,多半会选择忍气吞声、不敢多言。
张华提供的证据里,包含了部分实验造假的相关材料,同时也提及顾疏影涉嫌利用这些虚假研究成果骗取国家科研经费。
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先经过专业司法鉴定,确认实验造假事实成立。
岑瓒仔细审阅完所有材料后,已将相关证据送交鉴定中心,交到了自己信得过的人手中。
只是鉴定结果需要时间,无法立刻出具。
眼下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先对相关人员逐一走访,继续核实线索。
可一整天下来,连岑瓒坐在医科大学实验楼外,都难免涌上一阵无力感。
正如预料的那般,在校生大多三缄其口,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出来。
好在事情并非全无转机,张华那边传来了关键消息:他已经联系上几位已经毕业的学生,对方都愿意站出来作证。
更重要的是,张华还通过邮件,找到了当年亲眼目睹徐晨钰轻生的那位老学长。
那位学长本就极具科研天赋,时隔五年,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束手无策、任人拿捏的学生了。
那位老学长说自己不方便出国,但是可以在开庭的时候视频作证。
在刑事案件中,只要有三到五人互相对应的证词,就已经可以算是强有力的证据了。
岑瓒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岑瓒略一思索,还是给白姐发去了消息。
约莫五十多分钟后,白姐牵着江呦呦出现在实验楼外。
一看见小家伙,岑瓒立刻快步上前,弯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呦呦,等会儿要是看到徐晨钰姐姐,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岑叔叔和白姨姨,好不好?”
昨天看完监控,他心里就有了猜测。徐晨钰的执念,大概是被顾疏影长期施压逼到极致,即便成了亡灵,也依旧会在每天这个时候,下意识地往实验室走。
岑瓒轻声又交代了几句。
江呦呦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用力一点:“嗯!呦呦都记住啦!”
之后三人便安静守在原地,静静等候。
江呦呦更是睁圆了眼睛,一副严阵以待的小模样。
十几分钟过去,小家伙忽然眼睛一亮,小手指向远处:“岑叔叔!呦呦看见徐姐姐了!
徐姐姐正向这边跑过来!很着急的样子!”
听到这话,岑瓒立刻俯身,把江呦呦轻轻放到地上,让她方便上前和徐晨钰说话。
江呦呦立即迈着小短腿上前了几步,仰起脑袋对着向自己这边急匆匆跑来的徐晨钰道:“徐姐姐,呦呦有办法帮你要回研究成果,顺利毕业!”
江呦呦将刚刚岑瓒教给她的话快速大声说出来。
果然,下一瞬,就看见原本急匆匆的徐晨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她。
眼中全是希冀与恳求:“真的吗?你真的有办法让我顺利毕业吗?”
江呦呦非常肯定地点头:“是真的!坏人现在已经被抓起来啦!警察局里有很多哥哥姐姐都在帮助徐姐姐找证据呢!”
“你知不知道...假...假的?”
江呦呦努力回忆着刚刚岑瓒教给她的话。
见小家伙有些卡壳,岑瓒立即上前在一旁补充道:“是论文造假。”
这个词汇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的确有些困难。
不过既然关于“毕业”和“研究成果”的内容能唤起徐晨钰的神智,那看来这的确就是她的执念所在了。
随后,岑瓒站起身,对着面前的空气道:“徐同学你好,我是市局的岑瓒,你放心,这个案子目前是我在负责,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虽然他看不见亡灵,但是亡灵可以看见他。
正好方便了他询问。
听到岑瓒的话后,徐晨钰这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半透明的身体。
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对啊,自己早就已经跳江了。
没想到,都变成亡灵了,居然还在被顾疏影折磨。
只听岑瓒继续问道:“只是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关于顾疏影实验造假的其他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