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慢慢走到沈明礼的跟前,“她不会的东西你替她做,她不想学的东西你替她学,那哪天你死了呢?她也跟着你去死么?”
沈明礼张了张嘴,说不说来话,林氏有点忍不住了,“我来做,我学过,这些事我会...”
“你闭嘴。”
林氏的脸涨的通红,哪里有小辈儿敢这么三番四次的顶撞她,“我是你的嫡母,你怎么敢——”
沈晚棠直接打断她,“嫡母?在这里嫡庶又怎么样呢?你想替她做,可以,那你能替她多久?你能护着她一辈子?你不会以为她现在还能嫁到一个好人家去享福吧?”
林氏的眼眶通红,被沈晚棠怼的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晚棠转头看向沈晚怡,她缩在林氏身边,哭哭啼啼的,整个人抖的厉害。
沈晚棠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林氏身边薅过来,拽到瓦罐前面。
“看着。”
沈晚怡被她攥着胳膊,挣脱不开,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沈晚棠蹲下来,从地上捡起来几根枯枝,塞进瓦罐底下,“生火会不会?”
沈晚怡哭着摇头,沈晚棠教了她一遍,她接过来火折子,手抖的厉害,火折子差点掉地上,沈晚棠握住她的手,把火折子凑近枯枝,火苗窜了起来。
“看着点,别让火灭了。”
沈晚怡蹲在瓦罐前,手里还攥着火折子,她回头看了看母亲和哥哥,林氏想上前,沈明礼死死的拉住她,不让她起身。
其实二妹妹说的对,如果什么都替她做了,才是害她,现在这个情况,已经由不得她任性了,二妹妹是为了我们好。
沈晚棠站起身,从身上摸出两个饼子,塞进沈晚怡手里,“掰碎了扔进去。”
沈晚怡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又看了看瓦罐里的水,没有动。
“听不懂?”
沈晚怡咬了咬牙,她知道母亲帮不了她,别人更不会帮她,最后只能蹲在那儿,一边哭一边掰饼,眼泪都滴进了瓦罐里。
沈晚棠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林氏在几步之外,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心疼的不得了,但是儿子一直拉着她,不让她动。
沈明昭抱着柴火站在林子边上,看着这一幕,咽了咽口水,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的把柴火放在火堆旁,一个字都不敢说。
虽然他也不太服气沈晚棠,但是这一路全靠她接济呢。
现在看着她教训沈晚怡,心里还是有点暗爽的,毕竟这个嫡姐,以前在家就总是娇滴滴的,端着个姿态,也不知道高傲什么。
瓦罐里的水开始冒泡,饼子在热水里翻滚,慢慢的化开了,变成了一锅糊糊。
沈晚棠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咸菜扔锅里,咸菜和驿站给的一样,谁也看不出来。
“搅。”沈晚怡捡了一根树枝,伸进瓦罐里去搅动,蒸汽混着泪水流进嘴里,咸的。
瓦罐里的糊糊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大家都没有说话,默默的吃完饭,围着火堆休息着。
第二天一早,大家老小从干地上爬起来,锁链套上,上了管道,空气中还是一股子潮湿的味道,走了没一会儿,鞋就有点潮了。
沈晚怡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不动了,她扯着沈明礼的袖子,“哥...我脚疼...”
沈明礼一早上也没吃饭,这几天不是照顾她就是照顾母亲,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了,他看了看前面,“坚持坚持。”
又走了几步,沈晚怡索性直接往地上一蹲,“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
眼看着队伍被拖慢了,沈明礼怕官兵又要来挥鞭子,叹了口气,蹲下来,“上来吧。”
沈晚怡趴到他背上,沈明礼站起来,踉跄了一下,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尽量跟上队伍的速度。
沈晚棠看见了,但是没说话,走了大半个时辰,刀疤脸终于叫停了队伍,可以歇歇脚了。
沈明礼把沈晚怡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沈晚棠坐在旁边喝着掺了灵泉的水,只加了一点,吊着命够了,喝多了也是浪费。
沈晚怡靠在石头上,揉着脚,嘴里嘟嘟囔囔的,“这什么破路啊,脚都磨破了...”
沈晚棠偷偷拿出来两个馒头,给几位长辈一人分了一块,又把水囊里的水一人分了一些,年轻人就算了,死不了。
歇了一个一刻钟,继续往前走,没走多云,沈晚怡又走不动了,又喊沈明礼,沈明礼咬着牙又背了她一段,走到中午的时候,沈明礼整个人都虚了,走路都晃悠,脸色发白。
刀疤脸终于找了条河边歇晌,沈明礼把沈晚怡放下来,自己直接躺在了地上。
沈晚棠找刀疤脸去拿昨天拿出来的那个破瓦罐,早上用一块碎银子,求得刀疤脸帮忙挂马上带着的。
沈晚棠把瓦罐拿回来,坐到了沈明礼身边,“你还能背她多久?”
沈明礼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什么?”
“三千里,现在才走了多少?你自己也饿着肚子呢,在背两天你就倒了,你倒下了怎么办?谁继续背她?你是不是以为我藏了吃不完的东西?”
沈明礼做起来,红着脸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没有在看他,起身走到沈晚怡面前,沈晚怡正靠着石头揉脚,看见她走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起来。”
沈晚怡没有动,“干什么?”
“去捡柴火。”
沈晚怡把脸扭到一边,“我不去,那都是男人干的活,我一个姑娘家...”
沈晚棠看着她,真的很想一巴掌抽上去,她蹲下来盯着沈晚怡,“你是流放的犯人,不是姑娘家了,流放犯不分男女,只分活人和死人。”
“我、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这种活,我的脚还疼呢,而且我的手...”
沈晚棠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又想说你的手是用来绣花的?你的绣线和绣花针在抄家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沈晚怡的手被她攥住,抖的厉害,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还有两道红印子,眼泪也要掉下来。
“你大哥都背了你两天了,现在躺在地上都快起不来了,他比你还虚呢,但是他还咬着牙背你,你呢?你为他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