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低喊:“陆昀止!不许看了!”
陆昀止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
他站起身,小心地扶着她,让她慢慢跨进浴桶。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驱散了凉意。
沈稚岁舒服地喟叹一声,将自己沉进水里,只露出肩膀和脑袋。
陆昀止挽起袖子,在桶边的小凳上坐下,拿起瓢,舀起热水,缓缓淋在她圆润的肩头。
水珠顺着她的肌肤滑落,没入水中。
他拿起一旁的澡豆,在手心揉出细腻的泡沫,轻柔地涂抹在她的后背,力道适中地揉按。
他看着她腰侧和后背因为孕期负重而出现的浅浅纹路,还有小腿和脚踝明显的水肿,眸中掠过清晰的心疼。
沈稚岁察觉到他动作的停顿,身体一僵,不自在地想蜷缩起来。
“别动。”陆昀止哑声制止,手掌抚上她的后腰,揉按着那里酸胀的肌肉,“难受吗?”
沈稚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酸,晚上睡觉总找不到舒服的姿势。”
陆昀止没说话,手下动作不停,仔细地帮她按摩后腰和浮肿的小腿。
温热的水,轻柔的按摩,还有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沈稚岁紧绷了多个月的神经松懈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岁岁?”陆昀止察觉她半天没动静,轻声唤道。
沈稚岁含糊地“嗯”了一声,头一点一点,靠坐在浴桶里,快要睡着了。
陆昀止失笑,加快动作帮她清洗干净,随后用宽大柔软的棉巾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抱出浴桶,一路抱回寝殿的床上。
沈稚岁沾到柔软的被褥,困意更浓,迷迷糊糊地任由陆昀止帮她擦干身体,套上干净柔软的寝衣。
陆昀止自己也快速洗漱了一番,换了寝衣,在她身侧躺下。
床帐落下,隔绝了外间的烛光。
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夜灯散发出朦胧昏黄的光晕。
陆昀止侧身,手臂环过沈稚岁的腰,掌心覆在她腹侧,将她拢在怀中,让她能靠着自己,借些力,睡得舒服些。
沈稚岁在他怀里蹭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沉入了梦乡。
陆昀止却没有睡。
他静静地看着怀中人安宁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她腹中偶尔传来的胎动。
失而复得,平安相聚。
这一刻的宁静和圆满,让他觉得南疆数月浴血的艰辛,都值了。
不知睡了多久,沈稚岁被一阵密集的收缩感惊醒。
“嗯……”她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眉头蹙起。
“怎么了?”陆昀止立刻察觉,低声问。
“肚子……有点紧……”沈稚岁含糊道,以为又是孕晚期的假性宫缩。
陆昀止撑起身,借着昏暗的灯光观察她的神色:“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胀……”沈稚岁话没说完,又一阵明显的收缩袭来。
持续时间更长了些,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
陆昀止脸色微变,扬声朝外间道:“碧桃!丹杏!”
守在外间的碧桃丹杏闻言,推门进来:“驸马?”
“去请太医,快!”陆昀止声音沉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公主似有发作的迹象。”
碧桃丹杏脸色一白,不敢耽搁,一人飞奔去请太医,一人急忙去唤早已备在府中的稳婆。
沈稚岁被这阵仗弄得也有些紧张,抓着陆昀止的手:“我要生了吗?还没到日子呢……”
“别怕,岁岁,别怕。”陆昀止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肚子,语调是极力维持的平稳,“太医和稳婆马上就来。没事的,我在这儿陪着你。”
腹中的收缩感一阵紧过一阵,间隔时间慢慢缩短。
起初只是胀,后来渐渐带上了明显的痛意。
沈稚岁咬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医和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很快赶到。
太医诊脉后,神色凝重:“公主确已发动,胎位尚正,只是尚未足月,需得格外小心。请驸马暂避,容臣等为公主接生。”
陆昀止握紧了沈稚岁的手,一动不动:“我就在这儿陪着她。”
“驸马,产房不吉,您……”稳婆试图劝说。
“岁岁需要我。”陆昀止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除了太医和稳婆,其余人退到外间候命。碧桃丹杏留下帮忙。我就守在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也不敢再多言,连忙按照吩咐各就各位。
阵痛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剧烈。
沈稚岁刚开始还能忍着,后来实在疼得厉害,忍不住发出压抑的痛吟,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陆昀止看得心都要碎了。
他半跪在床边,任由沈稚岁疼极了时用力抓挠他的手臂,留下道道红痕。
他不停地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声音低哑地一遍遍哄着:“岁岁,乖,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陆昀止……好疼……”沈稚岁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陆昀止眼眶通红,低头吻她汗湿的额头,“岁岁最勇敢了,为了我们的孩儿,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稳婆在下方引导:“公主,吸气……对,慢慢吐气……宫口开得差不多了,下次阵痛来时,跟着老奴的节奏用力……”
又一波剧烈的阵痛袭来,沈稚岁咬着牙,按照稳婆的指引,拼尽全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窗外夜色浓重,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隐的嘈杂声和通传声。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沈稷和温凝得到消息,连夜赶来了公主府。
两人被拦在了产房外间。
温凝听着里面女儿痛苦的呻吟,急得眼泪直掉,想进去,又被沈稷和宫人拦住。
“凝儿,你进去也帮不上忙,反而让岁岁分心。有昀止在,有太医和稳婆,岁岁会没事的。”沈稷脸色凝重,扶着温凝在椅子上坐下,自己的手心也出了一层汗。
产房内,沈稚岁已力竭,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如纸,连呻吟都变得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