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兰盘算着成本的同时,又不禁算起了王员外的账。
就这匠人的吃喝,一天五百文,十天就是五两,一个月就是十五两了。
房子建两个月,吃喝就得花三十两。
啧啧,所以啊,这房子可不是一般人建得起的。
她扭头看向棚屋,琢磨着挣个几两银子,能把这棚屋起上一间泥瓦房,够遮风挡雨的,她就暂且知足了。
就这个想法,要实现且还需要不少功夫呢。
总之,撸起袖子攒劲干!
天黑得一点都看不见了时,徐穗儿将熬好的桑椹酱端进了棚屋里让它晾着,照样明儿起来再装罐。
周素兰也做好了今儿的晚饭,打早上喝了一碗粟米粥,中午就喝了碗汤,要说不饿,那是不可能的。
徐穗儿都饿得很,往日不见得吃得有多香的粟米饭,这会儿就着腌菜,她也吃了满满一碗,撑得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洗洗就睡了。
夜生活——夜生活是没有的,乌漆麻黑,顶多一家人躺一排排,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周素兰一边侧耳关注着棚屋外头的动静。
昨晚那一遭,真是给她整怕不少,她们这棚屋,都是竹子和稻草,那桐油一泼,烧个精光都用不了半刻钟的功夫。
孩子们陆续都睡着了,特别是徐宝生,还打起了鼾,听着娘细微的呼吸声,徐长山张了口,“娘,你睡吧,我守着,你累了一天了,我闲着,白日里再补觉就是。”
昨晚后半夜他就一直没睡守着的。
“好,我睡了,你守着些。”周素兰今儿也确实累了,闻言也不拒绝,让儿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他自己心里头也松快。
一夜平安无事,天蒙蒙亮,周素兰起了身,将水给烧上,便即往镇上去赶早市买菜。
徐穗儿随后起来,先将桑椹酱装罐,等水烧开了,倒进陶瓮里凉着,又烧了水把凉茶给煮上。
徐宝生则是照样去提水。
把该忙的忙完,摊出上,徐穗儿调了碗面糊糊,快手做了十来张面卷,作为今儿的早饭,然后又在灶上把陶釜坐了,小火慢熬上一大锅粥。
这时,周素兰两手不空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回来了。
徐宝生忙迎上去接手,“哇,这么多小鱼!”
将一手的东西放下,周素兰揉着肩膀咧嘴笑:“集上有人卖河鱼,我瞧着挺好,就买了,才三文钱一斤,不贵!”
就是为了买这鱼,顺便又买了个木桶,不过反正家里也才一只桶,再配一只,才是刚刚好。
徐穗儿低头一看那巴掌不到大小的小鱼,只觉手软,这杀鱼可是个大工程。
不过脑子里已经有了怎么做这些鱼的画面,一时也来了劲头。
这种小鱼刺不挠人,做的好吃,香着呢!
她也爱吃这种小鱼!
再看买的其他菜,将中午要做什么一下就给安排好了。
当下一家人先吃早饭,面卷香香软软的,配上一碗兑了点盐的清水,一人两张,就吃了个满饱。
饭后,各自忙起来。
徐穗儿带着徐宝生杀鱼,徐长山也被田氏背过来帮忙,周素兰则坐镇茶摊。
后头一条的地今儿一早也都有了动静,拾掇地的,整地基的,陆陆续续的都忙了起来。
一整条过去,热闹的堪比什么集市。
还有镇上闲着没事干的闲人,专门跑过来的看建房子的热闹的。
日头往上升,热起来,就免不了的口渴。
四下一张望,瞧见前头有个茶摊,便过来喝碗茶解渴。
周素兰正要去对面送茶,这一下子来好几个客人,顿时忙不过来。
徐穗儿见状,让徐宝生洗了手赶紧过去帮忙。
这小鱼巴掌大一条,可不好杀,要是有剪刀,一剪子剪破下去,可快得多。
只有没有,只有一把菜刀,徐穗儿一手按着鱼,一手拿菜刀,快速在鱼肚子上一划,随手就丢到了一旁。
一旁,靠着大石头半躺着的徐长山就负责拿起小鱼,掏干净内脏,再丢进盆里,田氏就凭着感觉和苗儿一起把小鱼给清洗一遍。
等鱼都杀完,徐穗儿再将所有小鱼都给清洗至血水干净,沥干水分后,用盐巴和姜丝腌制一刻钟左右。
徐穗儿便即坐了陶罐,焖上了一个红烧肉。
等小鱼腌制好,陶釜里的粥也熬好了,抬下来放在地上。
灶上便架了洗干净的铁锅,烧热,锅里放油,油是周素兰才买的豆油。
不需要油炸,所以油也不需要太多。
烧热后,下鱼,将一条条小鱼煎至两面微黄即可,不需要酥脆。
有那条件的话,油炸得酥脆自然好吃的吞舌头,只是没那条件,就这样也不错就是了。
等小鱼都煎过,就着锅里的油,下姜蒜炒香,再加豆酱炒香,然后倒进去小鱼,放酱油,沿锅边淋下热水,水没过鱼一半便可。
然后,又在锅沿贴上了一圈的小饼子。
再盖上锅盖,中火焖烧。
酱香味滋啦啦的往外蹿,飘啊,飘啊,香飘十里。
对面干活的匠人忍不住张望着。
“今儿中午吃啥啊?咋这么香!”
后方干活的人也猛吸鼻子。
有人嘀咕,“那不是个茶摊吗?咋还有这香味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地方搁个酒楼呢!”
香味四溢里,小罐子上的红烧肉也好了,换一个小罐子坐上去,打了罐荠菜豆腐汤。
跟昨儿一样,还是王全和几个大师傅先开饭。
过来桌子坐了,一瓦盆米饭,一罐红烧肉,一罐荠菜豆腐汤。
那红烧肉炖的红亮油润,看着就软糯诱人,再入口,油脂瞬间在舌尖化开,酥烂到几乎不用嚼,只轻轻一抿就化在了嘴里,咸甜交织,香而不浊。
“这红烧肉!”王全眼睛一亮,只来得及叹出一句,就赶紧急下了筷子夹起了下一块,顾不上多话。
而这头,匠人们排起了长队,每人得到了一碗稠粥,一个掌心大的菜蛋饼,以及用洗干净的树叶子装的酱焖小河鱼,一人四条。
米粥香甜,菜蛋饼焦脆鲜爽,酱焖小河鱼酱香浓郁,咸鲜回甜。
一口粥,一口蛋饼,再啃一条小鱼——
一圈过去,全是吸溜吸溜闷头干饭的。
说话?
不好意思,嘴巴没空!
几十个人的吸溜声,那家伙儿,声音大的,老远都听得见。
隔壁地里,就着清水吃馒头的众人只觉得手里头的馒头一点都不香了。
一个个的那眼神,一会儿看看隔壁,一会儿看看领头的管事,虽然嘴里啥也没说,可那眼神,说得可多了。
管事咬了口馒头,闻着这香味,竟也觉得难以下咽,顿了顿,干脆起了身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