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徒弟?
徐穗儿顿住,看了林厨娘一眼,笑道:“林厨娘可是说笑了,我这般年岁,给人家做徒弟还差不多,哪就能什么徒弟了?没得叫人笑话。”
林厨娘拢了拢衣襟,慢声道:“是我那女儿,说来比徐姑娘你还小上两岁,拜徐姑娘你做师傅,如何使不得?
徐姑娘不知道,我这女儿啊,女红这些统统都不爱,就随了我,爱在灶台间转悠,我想着她往后跟我一样,入府做个厨娘也是个出路。
只是,就我这手艺,能教她的不多,谁知道到她那会儿又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瞧徐姑娘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手艺就知道了,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我就想着她能拜个更好的师傅,能学得更好,这技艺压在身上,到哪儿都不怕找不着出路。
只是吧,师傅难遇啊,一般的厨子,那都是不会收女子做学徒的,更不消说我也不放心,难得碰见了徐姑娘你,我觉得,这都是上天给的缘分。”
说到这里,林厨娘顿了顿话音,转而语气恳切起来,“还请徐姑娘好好考虑考虑,收了她做徒弟吧。”
一番话听下来,徐穗儿感受到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之则计深远。
她抿了抿嘴,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道:“那回头得空,林厨娘先带你女儿来茶肆,我瞧过再做决定。”
一听这话音,林厨娘顿时心下一松,忙不迭应了下来。
只要徐姑娘瞧过她女儿,一定会同意的。
作了别,徐穗儿往马尾坡回。
刚出了东街,斜刺里便冲出来个小炮弹,给她撞得往后踉跄,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去,好在是背后没几步就是墙,给她挡住了。
但后背也撞在了墙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得奶奶不要我了!”对方气鼓鼓的瞪着她,仿佛像瞪杀父仇人似的。
但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左不过都是被教出来的。
徐穗儿反手揉着后背,看了眼瞪着她的徐宝根后,视线径直落去了后头站着的徐宝贵身上,“他还小,不懂道理,你都十七了,也不懂?”
徐宝贵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徐穗儿,眼底藏着丝怨恨。
他不知道奶奶是咋说变了个人就变了个人的,但他知道,就是从穗儿救了王员外的孙子开始的。
明明一直都是好好的,头几天奶奶还在跟他说要给他相看个媳妇,可扭头,一切就都变了。
奶奶带着三房走了,撇下了他们……
好好的一个家,全没了。
这些日子,在外公家里,寄人篱下,虽有外公外婆护着,但舅娘成日里指桑骂槐,嫌弃他们几张嘴白吃了家里的口粮……
叫他心里如何不怨?
奶奶能带走三房,为啥就不能带走他们?
若是也带他们一起走,他们哪能到如今这样的日子?
他都听说了,奶奶开了茶肆,建了新房,咋就不能多养活他们几张嘴了?
瞧瞧,穗儿身上穿的,还是新衣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补疤衣裳和草鞋,语气激愤,“我懂啥?宝根打小就是奶奶一把屎一把尿带着的,他想奶奶,有啥错?若不是你多事救了王员外的孙子,一切都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徐穗儿听得扯了扯嘴角,都说大人的事,莫牵扯孩子,可这么些年,奶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
怎么,人家不愿意再付出了,你就反过来怨上人家了?
人家就必须得一直为你付出?
也是,不知道其中因由,好好的,突然就变了,想不明白,倒也能理解。
但奶奶说过,上辈子,这些她打小亲自带养长大的,后来还不是一个个的都那样对她?没一个站出来向着她的。
但凡有一个好的,奶奶回来也不能一个都不惦记。
可这些,都不能明着说出来就是了。
她也不想同他们费嘴皮子,“让开,不然,我就喊人了。”
徐宝根捏着小拳头就要打她。
徐穗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将人轻轻往旁边一掼。
徐宝根一个趔趄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欺负人!你欺负人!我要奶奶…呜呜呜……我要奶奶……”
这一嚎,来往行人便都投来了注目礼。
徐宝贵也换了嘴脸,一脸委屈巴巴,“穗儿妹妹,你就行行好,让奶奶接我们回家吧……”
兄弟俩,一个哭着要奶奶,一个眼睛红红,求着让人行行好。
不知内情的外人,听得是云里雾里。
咋着?这还有当奶奶的把两个孙子给赶出门来的?
孙子想回家,还得来求这孙女?
有人认出徐穗儿来,知道周老太的事,当下就同左右解释了起来。
“哎哟,他们家这事我知道,奶奶是后奶奶……已经和离断亲了……这家人瞧着人家做生意赚了钱,发了势,扭头就黏上来了,之前那继子也跑到马尾坡去闹来着……”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难怪,就说哪有把孙子给赶出来的嘛,原来是不是亲孙子啊。
趁着众人议论纷纷,徐穗儿逮了个空挡,麻溜的走了。
徐宝贵倒是想追,可惜,这么多人围着,徐宝根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到底没能追上。
等人群散后,他牵着徐宝根往回走。
“哥,我们找奶奶去不行吗?”徐宝根抽抽搭搭。
徐宝贵绷着脸,“要是能找得回来,早就找回来了。”
“糖葫芦!糖葫芦诶!”
有小贩扛着草垛子经过,徐宝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去,“哥,我要吃糖葫芦……”
徐宝贵抿紧了唇,拖着人往前走。
“我要吃糖葫芦,我就要吃糖葫芦,哇……呜……”徐宝根挣脱了徐宝贵的手,迈着小短腿就朝人追去。
徐宝贵赶紧去追。
一番又哭又闹的,连哄带拖的,总算将人给拖离了这条街,徐宝贵累得满头大汗。
不止身体累,心更累。
这样的日子,他不知啥时候才有个头,在外公家里看人眼色过日子,他一点都不愿意。
再者,他都已经十七,快十八岁了,连个媳妇都没有着落……外公家能愿意出钱给他张罗?
凭啥,凭啥他们的日子过得这样难,可那些人却能过得好呢?
他恨奶奶,也恨大伯!
恨奶奶心恨,说不要就不要他们,恨大伯自私自利……
“我要吃糖葫芦哇哇哇……”徐宝根还在哭闹。
气愤上头,徐宝贵挥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
“哇……”
吵闹就只剩下了哭声。
“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