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兰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没让眼底那点翻涌的情绪露出来半分。
她知道现在不能硬碰，也知道李明的耐心早晚会耗完。
她得趁着这“够意思”的保质期还没过去，顺着这半块隔板的缝隙，把所有能摸透的路数，全攥进自己手里。
再抬眼时，文殊兰的脸上竟漾开点浅淡的笑，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连尾音都裹着点恰到好处的服软：
“多谢老同学的慷慨大方，是我头发长见识短、不识抬举了！”
李明愣了半秒，显然没料到文殊兰的态度能转得这么快。
他愣神的间隙，文殊兰往前虚虚递了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像真的在跟熟络的老同学唠家常。
“到底是一起同过窗的老同学，感情就是比一般人深一些。
以后还得麻烦你多照应了，希望老同学不要嫌弃我这个拖累才是！”
走廊深处的哄闹声还在往这边飘，李明脸上重新浮起那点掌控一切的笑，对着身后的黑衣人勾了勾手。
厚重的合金大门丝滑地回到了原处，发出一声闷沉的轻响，最后咔哒一声落了锁。
那些嘈杂的哄笑、浑浊的异味、混杂着陌生人视线的压迫感，全被严严实实挡在了门外。
“我知道你的本事大，手段多，但在t9区，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
要不然，老同学我也保不住你！”
最后那几个字落定，李明李公子轻轻的推了文殊兰一把。
文殊兰对于李明李公子的动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门口那串刚刷上去的鲜红数字上。
涂料是新的，还带着点刺鼻的味道，红得扎眼，像在冷白的墙面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
没等她把这串数字在心里默念第二遍，那扇透明材质的鸽子笼门就带着哐当一声闷响，严丝合缝地彻底合死。
连门框缝隙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点走廊里的暗光，都被掐得干干净净。
顶灯的白光没有半分温度，直直从头顶砸下来，把她的影子死死钉在磨得发毛的水泥地上，边缘锋利得像能割破皮肤。
文殊兰没立刻动，就站在门后那片小小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站着静听了三分钟。
李明皮鞋踩在地面的哒哒声从近到远，转过拐角后彻底消弭；隔壁房间压得极低的两句低语，也在铁门落锁的轻响后沉进了死寂；连通风管道里嗡嗡转了半天的风机，都在这一刻放缓了震动的频率。
她才慢慢挪动脚步，鞋底踩在特殊材料制成的地面上，连半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
先绕着透明门走了一圈，指尖隔着微凉的材质摸过边缘的锁扣。
不是普通的机械锁，卡扣缝隙里露着细得像发丝的金属丝，是连蛮力都砸不开的电子锁。
文殊兰又抬眼扫过天花板的四个角，两个红色的监控指示灯正亮着，镜头的角度刚好覆盖了房间里九成的区域。
只有卫生间那块半人高的塑料隔板，在监控的盲区里，投出了一小片窄窄的阴影。
透明鸽子笼的正中央，那张特殊金属铸的单人床像块冷硬的冰，窄得刚好能容下一个人平躺，边缘磨得极光滑，却泛着一层洗不掉的冷白锈光。
没有床垫，没有被褥，连床架的缝隙都封得严严实实，连半片能抠下来的金属碎屑都找不到，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没给人留任何能藏东西的余地。
顶灯的光毫无阻碍地穿过透明笼壁，在金属床面上铺出一层晃眼的亮，连床底那几寸空间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没有阴影，没有死角，连藏一根头发丝都能被看得明明白白。
它就这么横在房间最中心的位置，像给这方毫无遮蔽的空间钉了个冰冷的坐标，不管你躺着、坐着、还是想悄悄摸向门边，所有动作都会完完整整落在笼外任何一个投来的视线里。
想要在这个鸽子笼里打个翻身仗，必须谋而后动。
她比谁都清楚，这透明牢笼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在视线的覆盖下，莽撞的挣扎只会撞在冰冷的壁上，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文殊兰别无选择。
她不能赌萧霆和曾翠女士能不能来，什么时候来；也不能赌文碧灵这个便宜娘什么时候能想起自己，会对自己有什么优待；更不能赌李明那点虚情假意的“老同学情分”。
她只能把所有冒头的念头都按下去，把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反复推演：
黎明之星被安放的位置，从航站楼到t9区的路径，的含义……
文殊兰慢慢直起身，故意放软了脚步走回金属床边，缓缓躺下去。
冷硬的金属贴住后背，没有半分暖意，她却睁着眼望向天花板的监控，连指尖的微动都藏在身侧。
此刻的她，看起来像个终于认命、乖乖顺从的囚徒，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走廊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文殊兰不确定那是巡查的人，亦或者是窥视者。
她默默地闭上眼，呼吸放得又缓又匀，像真的已经沉沉睡去，只有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在悄无声息地数着秒。
脚步声碾过走廊特制金属的声响像细沙蹭过耳膜，每一下都敲在文殊兰神经最紧绷的地方。
直到那点动静彻底消弭在远方，文殊兰悬着的那半颗心才轻轻落回实处。
她踩着极轻的步子往那半人高的塑料隔板走，透明笼壁把顶灯的光折出细碎的晃影。
她的身影一拐，就彻底钻进了监控扫不到的盲区，精神体钻进识海，撸了一把“帝江”，“帝江”立马翻出了文殊兰藏在它身上的内部机。
内部机带着点“帝江”的体温，慰藉着文殊兰如坠冰窟的心。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低亮度的光只够照亮她半只眼睛。
曾翠女士的回复就静静躺在对话框最顶端，只有短短六个字和两个标点。
“收到，注意安全！”
悬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半分。
文殊兰指尖翻飞，在触控屏上飞快点动。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敲下两个新的关键词：t9区、。
屏幕上的加载圈转完最后一圈，彻底暗了下去，没有弹出半行新的文字，连半点信号波动的痕迹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