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秋和院?”柳映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把人往那儿带?表哥疯了不成!”
秋和院,那是唐初南的院子。
七年来,别说是住人,就是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被打断腿。
院子里的陈设一草一木都维持着七年前的模样,是整个宁安王府的禁地。
现在,晏子屿竟然抱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住了进去。
贴身丫鬟连忙扶住她,一边使眼色让报信的丫鬟赶紧说清楚。
橘色衣衫的丫鬟吓得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是,是王爷亲自抱进去的,还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柳映之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个女人是谁,长什么样?”
“奴婢……奴婢没敢细看,只远远瞧了一眼,觉得……觉得跟挂在书房里先王妃的画像,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柳映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呵,好一个一模一样。”
她就说晏子屿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原来是找了个替身。
找个替身也就算了,还堂而皇之地带进秋和院,这是在打谁的脸?
是在打她柳映之的脸,打太皇太后的脸!
这五年来,她小心翼翼,温顺恭良,在王府里博了个好名声,自以为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赝品。
“小姐,您息怒。”贴身丫鬟劝道,“王爷想念先王妃,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替身,还能翻了天不成?”
柳映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替身?”她喃喃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货色,敢顶着那张脸,住进那个院子。”
她扶了扶鬓边的发钗,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备茶,我去给王爷送些点心。他守了一夜,想必也累了。”
贴身丫鬟心领神会,“是,小姐。”
另一边,晏乐安跑回自己的院子,一脚踹开房门,把屋里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一个穿着青色布衣,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闻声赶来,看着一地狼藉,满眼心疼。
“小世子,这是怎么了?”
这妇人便是沐云,唐初南当年的贴身丫鬟。
晏乐安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像一头受伤的小兽。
“沐云姑姑,父亲他……他找了个假货回来,还要那个假货住进母亲的院子!”
沐云心里一咯噔。
王爷对先王妃的心思,府里无人不知,怎么会突然带别的女人回来?
“那个女人,她还知道母亲给我刻的木佩,连上面的记号都知道!”晏乐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解,“沐云姑姑,你说,父亲是不是把母亲的一切都告诉那个假货了?他怎么能这样!”
听到木佩的事,沐云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块木佩是小姐怀着世子时,笨手笨脚,划破了好几次手才刻成的。上面的“安”字多了一笔“木”,是小姐说,希望孩子像树木一样坚韧成长。
这件事,除了她和小姐,绝无第三人知晓。
王爷他……他也不知道这个细节。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荒唐,却又带着一丝疯狂的期盼。
沐云扶住晏乐安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紧,“世子,你……你说的那个女人,她现在在哪儿?”
“就在秋和院!那个假货,我要把她赶出去!”晏乐安恨声道。
沐云的心跳得飞快,她必须去看看,亲眼看看。
万一……万一真的是小姐回来了呢?
天色微亮。
唐初南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她满脑子都是乐安充满恨意的眼神,和晏子屿那句轻飘飘的“七年”。
怎么就七年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破庙生下孩子,记得那些追杀的人,记得自己被塞进棺材……
棺材?
唐初南猛地坐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难道她真的死了七年,现在……是借尸还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细腻白皙,只是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
不对,一切都不对。
她烦躁的下了床,想出去透透气,一拉开门,就看到晏子屿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他眼下乌青,胡子拉碴,看到她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南南,你醒了?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
唐初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晏子屿,我问你,沐云呢?我要见沐云。”
晏子屿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唐初南的脸色,“南南,沐云她……”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温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表哥,你守了一夜,辛苦了。映之炖了些参汤,你趁热喝点吧。”
柳映之端着托盘,袅袅娜娜的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看似关切的望着晏子屿,余光却死死地钉在唐初南身上。
当看清唐初南那张脸时,即使心中早有准备,柳映之的呼吸还是停了一瞬。
太像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一个赝品而已。
唐初南也看向她,这个女人是谁?
叫晏子屿叫得这么亲热。
她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原来那个“外室”就是她。
晏子屿看到柳映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冰冷,“谁让你来的?滚回去。”
柳映之像是被他的态度伤到了,眼眶一红,委屈地说道:“表哥,我只是担心你……”
她的目光转向唐初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审视和好奇,“这位就是王爷带回来的姑娘吗?果然……和姐姐长得有几分相似。”
一句“姐姐”,一句“相似”,直接把唐初南钉在了“替身”的耻辱柱上。
唐初南气笑了。
“这位妹妹是哪家的?眼神不太好使啊。”她上前一步,挽住晏子屿的胳膊,宣示主权,“什么叫相似,我就是唐初南。倒是你,一口一个表哥,叫得未免太亲近了些。”
晏子屿被她主动挽住,整个人都僵住了,巨大的喜悦让他忘了思考,只会傻傻地点头,“对,她就是南南。”
柳映之的脸白了白,捏着托盘的手指收紧。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牙尖嘴利,而且晏子屿还这么护着她。
“姐姐说笑了,”柳映之勉强维持着笑容,“是我唐突了。只是姐姐失踪七年,突然回来,容貌却丝毫未变,实在让人惊奇。”
这话是说给晏子屿听的,也是说给周围的下人听的。
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怎么可能一点都没老?
这其中必有猫腻。
唐初南心里一沉,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不通。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身影从远处跑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晏乐安。
“王妃!”
沐云冲到近前,当她看清唐初南的脸,尤其是看到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小姐……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晏乐安也愣住了。
沐云姑姑的反应,比那个女人说的任何话,都更有冲击力。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