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幽站起身来,朝石室北面的石壁走去。
她将手掌按在石壁上,灵力从掌心狂涌而出。
在龙宫里,林十三丹田封印破除,不仅恢复了修为,还更进了一步。
而白幽幽也同样收获满满,那么浓烈的灵气她怎么可能会错过,一举突破到开脉八重。
那面看似完整的石壁表面,在灵力的狂涌下,很快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片刻之后,石壁坍塌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窄小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幽暗的通道,水声从深处传来,带着一股陈腐的水下气息。
白幽幽没有任何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
暗河的水流,比外面的河水更冷。
白幽幽在水中前行,她能感觉到那股残存的龙族灵力,正在越来越近了。
微弱但清晰。
黑风没有骗她,这里真有一个龙族的传送阵。
半个时辰之后,她看到了传送阵基。
整个镶嵌在暗河尽头的一面石壁上。
通体呈暗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沙和苔藓。
基座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中央处几道纹路,还残存着微弱的灵光。
被荒废已久了。
白幽幽游到近前,伸手拂去那些泥沙和苔藓。
符文在她指尖下,露出了更多细节。
虽然残缺不全,但隐约能辨认出与紫霄龙宫传送阵相似的纹路走向。
这充分说明真的可以传送到紫霄龙宫,而前提却是要能修复好了才行。
她蹲下身,端详那些残存的符文,眉头微微蹙起,幸好她自小便接触到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已经废弃很久了,灵力几乎枯竭,至少要五天时间才能修复。”
“五天?五天够他们办完婚礼了,你去了还有什么意义?看黑小子跟公主洞房吗?”
“你知不知道龙涎节就是五天后?到时候,紫霄龙王当众宣布黑小子驸马身份,因果火已经种下了,他反悔就是魂飞魄散。你就为了一个男人,要把我这最后一丝残魂也搭进去?”
白幽幽没有理会蟒妖的嘶吼抗议。
她要做的事情,谁也无法阻挡。
就像在天启秘境中,主动去抗衡规则之眼一样。
白幽幽在那座传送阵基旁边的一块平坦岩石上,坐了下来。
右手摊开,一枚泛着白光的灵石映现而出,小心翼翼地嵌入阵基边缘一处凹陷中。
灵石亮起的一瞬间,阵基上的几道符文短暂地闪了一下,不过随之又快速地暗淡了下去。
“我一定会在五天之内修好它。”
蟒妖无语得只能沉默。
纵使它不愿,也没有办法,必定它现在是妖灵,生死只在白幽幽一念之间。
过了很久,它那粗粝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那个黑小子……真的值得你拿命去赌?”
白幽幽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暗河的岩石,水声在耳边哗哗地响着。
她想起小渔村的最后一夜。
想起那个穿着旧青布衫的男人,蹲在床边给小石头掖被角的样子。
想起他指间,捏着那枚小贝壳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想起洞房花烛夜那晚,他低下头吻她时,微微发抖的嘴唇。
那晚他靠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肩头,指尖带着薄茧,触在她皮肤上微微发糙。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
温热而急促,像是想把什么话咽回去,又像是怕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
她记得他最后那个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值不值得的,要试过才知道。”
白幽幽低声说了一句,又嵌入了第二块灵石。
龙宫中,夜色已经很深了。
林十三换了一间房。
房间很大,比原先那间卧房宽敞了数倍,陈设也精致了太多。
白玉雕成的床榻上,铺着深蓝色的鲛绡被褥。
床头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桌上摆着一壶温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他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片金色结界外的深海上。
海水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蓝色,偶尔有发光的鱼群游过,拖曳出转瞬即逝的银色光痕。他的侧脸被夜明珠的光芒映出一层浅浅的轮廓,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指尖捏着一枚小贝壳。
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表面光滑温润,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
白幽幽走的时候,留在客院里的。
林十三把它收进了袖中,又拿出来又收进去,反反复复。
想起那一刻,晨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披散的发丝上。
她背对着他穿好衣服,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每一息的时间。她扣到最后一颗衣扣的时候停了一下,指尖按在那颗扣子上,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待紫芸儿。”
双眸不由得看向了门外。
院门外站着两名龙鳞卫。
虽然穿着常服,没有穿甲,但那股属于龙族近卫的气息,依然清晰可辨。
林十三从他们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在被软禁。
不是紫芸儿的意思,他看得出来。
她今天下午来送那壶茶的时候,目光在门口那两名龙鳞卫身上,停了一瞬间。
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把茶壶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侧过头来,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五天很快的。”
那不是在安慰他,更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紫芸儿其实比他想象的要通透。
她知道自己在这场婚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一个被父王安排的棋子,一个联姻的工具,一个用来留住人类体内的虬龙真灵的容器。
她看得清清楚楚,但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一切。
“我要见公主。”
一名龙鳞卫微微皱眉,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让他来见我吧。”
紫芸儿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深紫色长裙,穿了一件素色的家常衣裳,头发也散了下来,只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她走到近前,看了那两名龙鳞卫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两人同时低下头去。
“退下吧,有我在他走不了。”
两名龙鳞卫对视一眼,躬身退到两侧。
紫芸儿这才看向林十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随便走走。”
紫芸儿没有多问,转身走在前面,林十三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条熟悉的白玉长廊,走过那片贝壳广场,在空无一人的亭台前停下。
夜风从结界外渗入,带着深海的凉意和咸腥气息,吹动两人的衣角。
“你今天下午在窗边坐了很久。”
紫芸儿终于开口。
声音被海风冲得有些模糊,“你在想她。”
林十三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墨蓝色的海水上。
紫芸儿转过身来。
海风吹起她散落的发梢,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你有话想问我。”
“你父王要的只是虬龙真灵,为什么非要用成亲这种方式?”
紫芸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因为龙族的规矩。”
“龙涎节上的驸马册封,是龙族最古老的仪式之一。”
“一旦在祭台上当着四海龙族的面,宣布了你我的婚事,你就是龙宫名正言顺的驸马。”
“到时候你体内那道虬龙真灵,就名正言顺地归了紫霞龙宫。”
“即便日后你反悔想走,四海龙族也不会放过你,整个龙族都会追杀你。”
她顿了顿,“我父王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做到十成把握。”
林十三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要答应?”
紫芸儿看向那片海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是一抹被海风吹散的月光。
“因为我是紫霄龙宫的公主。”
“我父亲是龙王,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龙宫。”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婚事不由我自己做主。”
“龙宫需要一个驸马,而我需要一个能在龙宫中,站住脚的丈夫。”
“你虽然是人族,但你体内有虬龙真灵,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不差的选择。”
林十三微微怔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被夸了还是被权衡了,但紫芸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紫芸儿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道酱色痕迹上。
“这件衣服她缝的?”
“渔村的婶子缝的,这朵花是她绣上去的。”
紫芸儿收回手,海风从她身侧流过,吹动她散落的发梢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鲸鸣,悠长而苍凉,穿透了海水和结界,在夜空中缓缓消散。
“回去休息吧。”
“明天有人会来量尺寸,定做礼服,你……把这件旧衣服留下,改天我绣好了花再给你。”
紫芸儿没有再看他,转身沿着长廊往回走去。
暗河之中,白幽幽正将第三块灵石,嵌入传送阵基的凹槽中。
蟒妖的声音,在她神识海中幽幽响起,虚弱中带着一丝认命般的犹豫,“白姑娘,那个黑小子……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一步?你知不知道万一传送失败,会被时空乱流撕成碎片?”
白幽幽没有回答,只是将第三块灵石压得更坚实了。
看着那几道残存的符文亮了一瞬又熄灭,然后从袖中摸出第四块灵石,又压结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