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柚的指尖微微发凉，慢慢放下手。
“你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
“知道。”普安斯坦然承认，“那扇门本来就是我留给他们看的，一个合格的秘密，如果完全没有入口，反而更可疑。”
陆柚看着他，声音冷下来：“你白天就在试探我们。”
“是你先问了我一个好问题。”普安斯说，“你问，信号是自然存在的，还是人为的，那时候我就猜到，德雷克研究所派不出你这样的人。”
他说到这里，眼睛里的兴奋再也压不住。
“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好去中央星找你。克里斯蒂安家、安德森家、莱斯利家，你把身边围得太严了，我想过从学院入手，想过从医疗中心入手，甚至想过从幼崽入手，但最后，还是从异种入手最方便。”
陆柚的眼神变了。
普安斯却像没看见，继续往下说：“我本以为，想把你从他们身边带走，要花很多精力，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说完，侧身让开门口。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
陆柚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伸进袖口。
那里有一枚她随身携带的防护晶石，只要捏碎，至少能挡住一次攻击。
普安斯开口：“我劝你不要把血脉之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抬起手。
一股麻痹感从陆柚手腕处炸开，顺着小臂窜上肩膀。
她指尖一松，那枚晶石掉在地毯上，滚到床边。
门侧贴着一枚小型血脉干扰器。
陆柚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敢亲自过来。
“你们想做什么？”她问。
“请你配合一项研究。”普安斯说。
“异种实验？”
普安斯笑了，这一次，他没有用“驯化”那种温和的说法。
“异种的能量适应性远超兽人，但它们缺少稳定的基因锚点，兽人的血脉稳定，却无法承受异种能量，几百年来，只有一种血脉能同时连接两边。”
他看着陆柚，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奇迹血脉。”
陆柚被两名保安扣住手腕，能量束缚环在她腕间合拢。
她没有挣扎。
麻痹感还没散，挣扎只会浪费力气。
她看着普安斯：“你想用我的血脉培育异种？”
“准确地说，是培育一批能够听懂指令、服从能量场、同时具备兽人血脉优势的新个体。”普安斯纠正道，“它们会比异种更稳定，比兽人更强大。边境防线、污染区、资源星，没有任何地方能拦住它们。”
“然后你再控制它们。”陆柚说。
“是。”
普安斯回答得没有一点迟疑。
“你说要结束战争，实际上是想制造一支只属于你的军队。”
普安斯的笑容淡了一些。
“结果没有区别。”他说，“历史只会记住解决问题的人，不会记住过程里牺牲了多少样本。”
陆柚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白天那个侃侃而谈的研究者，都不过是他的伪装。
眼前这个把野心和疯狂摆在明面上的人，才是普安斯。
“走吧，陆柚阁下。”普安斯侧身，“深层实验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陆柚被带出房间。
经过门口时，她看见赫斯特仍旧站在走廊尽头。
对方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显然，他早就知道。
走廊里的灯很暗。
陆柚被带往西翼尽头，那里停着一部单独的升降梯。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门。
门还没有关。
床边的地毯上，那枚防护晶石静静躺着。
克瑞斯和特雷西只要回来，就一定会发现不对。
升降梯门打开。
陆柚收回视线，走了进去。
*
监控屏上，陆柚被两名保安扣着手腕，走过西翼走廊。
画面一路跟着她，客房区，转角，尽头那部单独的升降梯。
克瑞斯盯着屏幕，没有动。
特雷西站在他身侧，一只手还按在他肩上，能清楚感觉到掌下的肌肉绷得发硬。
屏幕里，普安斯侧身让开梯门，陆柚走了进去。
梯门合拢。
下一秒，画面黑了。
【m-01载体已进入升降通道。】
【深层实验室开始接收。】
广播的声音在空旷的培养大厅里散开。
两侧培养舱里，异种幼体腹部的起伏没有任何变化。
特雷西先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终端，存储进度跳到百分之百，拔下存储器，扣进贴身的口袋。
证据到手了。
“克瑞斯。”特雷西低声开口，“看着我。”
克瑞斯转过头。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血丝从边缘漫上来，呼吸压得很慢，一下，又一下，是在用尽全力把自己按在原地。
“冷静。”特雷西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克瑞斯的下颌微微动了动。
半晌，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广播说了两个地方，升降通道，深层实验室。”特雷西把终端屏幕转过来，调出那张培养舱分布图，“我们下来的货运梯，井道比梯厢的行程深，下面还有一层，她去的深层，和我们脚下这层，大概率是通的。”
他的手指落在分布图最深处。
m-01。
那间标注着“奇迹血脉载体预留”的空舱，旁边有一条虚线，向下，终点写着两个字，深层。
“通道入口在大厅最里面。”特雷西收起终端，“跟我走。”
克瑞斯却没有立刻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黑掉的监控屏，抬手，把袖口一寸一寸挽上去，露出手腕。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了。
“走。”
两人贴着培养舱之间的过道往大厅深处去。
头顶的灯只亮着一半，舱体里的营养液泛着淡淡的冷光，一排一排的幼体悬浮在两人身侧，背脊上的纹路随着舱顶的灯明灭。
经过A区最后一排时，克瑞斯停了一下。
最近的一只幼体，已经接近成年体型，甲壳闭合，四肢蜷着，隔着一层舱壁，正对着他。
白天普安斯说过的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幼体开始，让它们的节律按照设定的波动建立。
这些东西长大以后会被放到边境，放到污染区，放到任何需要它们的地方，而它们背脊上的纹路，会是普安斯亲手调出来的。
如果中间再加进她的血……
克瑞斯的指尖抵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