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同时回头。
田主任站在菜地中央,那颗青蛙脑袋仰着看他们,嘴角挂着笑,两只大眼睛里面映出房车银灰色的轮廓。它背着手,马甲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底下薄薄的白色汗衫。
“同志们啊,”它说,“咱后溪村好山好水好空气,房车能比得上吗?”
“当然能啊!”林曦骄傲的挺了挺胸,“我们房车有冰箱,你有吗?”
田主任脸上的笑容裂了一条缝。
它又往前蹦了一步,身形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藏青马甲的缝线崩出细微的断裂声,蛙背上的疙瘩一颗颗冒出来,疙瘩尖上泛着绿油油的暗光。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田某不客气了。”它的声音变了调,呱呱的混响里掺进了一种嘶嘶的杂音,像烧开了的水壶压在喉咙底下。
它要变异了!七个人也不再废话,转身冲向房车。
季大壮抱着被窝跑在最前面,棉花被在他怀里抖得像一面投降的旗。
芊宝拉开副驾驶的门蹿了进去,顾昭然抡开驾驶座把自己拍进座椅,钥匙一拧——发动机轰地一声震醒了整个后溪村的清晨。
“后门!后门上了没!”陆百万在后厢大喊。
林曦单脚踩上踏板,手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一拉,房车后门哐地关上。
她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田主任的身形已经膨胀到两人高,蛙腿上青筋暴起,一蹦就横跨了半块菜地。
“开车开车开车!!!”
顾昭然一脚油门踩到底,房车咆哮着从土路冲向公路。
但田主任的速度更快——它一跃而起,巨大的蛙掌拍上车尾,整辆车猛地一沉,后轮在土路上空转了两圈才重新咬住地面。
“它挂上来了!”韩知恩趴在车尾窗边喊,“啊啊啊,好恶心,一只大青蛙贴在后面!”
“能甩掉吗?”林曦冲驾驶室喊。
顾昭然的声音从驾驶室传来:“我试试——系好安全带——”
房车突然蛇形走位,左甩右摆。田主任贴在车尾的手掌被甩脱了一只,但另一只死死抠着车顶行李架的边缘,蛙脸从后窗玻璃上压进来,挤成一张摊开的煎饼,嘴巴一开一合说着什么。
季芊芊趴在小窗上读它的唇语,读了两遍才辨认出来:“……饺子……没包……桂花酒……”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饺子!”她气得直拍窗玻璃,“滚回去滚回去!”
田主任另一只掌终于也抠住了行李架,整只蛙贴着车顶爬了上来。它的蛙头从车顶边缘探下来,几百只疙瘩眼睛同时睁开,每一只都盯着一扇窗户,绿光在瞳孔里蓄势待发。
林曦想站起来,没想到车一个拐弯,又跌回座位上,感冒金星!
竟然欺负我曦宝!陆百万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把锃亮的锅铲。
“百万你干嘛?别激动!”林曦扭头。
“我这辈子吃过的牛蛙无数,怎么现在被一只牛蛙欺负成这样!”陆百万瞪圆眼睛,愤愤不平,“而且它还让你受伤了!”陆百万紧了紧锅铲柄,“这次你别动,我去会会它。”
房车的天窗额头床那里。陆百万三步并两步爬上额头床,推开天窗盖板,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和趴在车顶的田主任打了个照面。
蛙脸贴着她的脸,鼓鼓的眼睛转了转,嘴角慢慢咧开:“小姑娘,下去吧。那锅铲对我来说,可不够长。”
陆百万盯着它肚脐下方那块颜色略深的皮肤。因为趴在车顶、四掌撑开的姿势,那个弱点位置暴露得比昨晚更彻底,一块硬币大小的浅色区域在蛙腹正中若隐若现。
“够不够长不重要,”陆百万冷笑一声,把锅铲举起来,“重点是角度。”
田主任还没反应过来,陆百万整个人从天窗里探出大半截,右臂从前向后一抡——锅铲从蛙肚子的侧面斜插进去,精准地戳中那块浅色皮肤。
银亮的锅铲没入大半,田主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呱嗷”,身形急速收缩,几十只疙瘩眼同时闭上,蛙掌从车顶脱力滑落,庞大的身躯被疾驰的房车甩出去,在公路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四仰八叉地瘫在路中央。
它体内的东西滚了出来。陆百万看见那亮晶晶的一颗小东西从田主任肚皮裂口掉出来,在柏油路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快快快!停车!”她朝下面喊。
顾昭然把房车刹在路边。七个人加幸运值冲下车,沿路往回跑了几百米,林曦跳进排水沟摸索了一通,从淤泥里拎出一颗鹌鹑蛋大小、内部流淌着淡金色液光的透明晶核。
同时陆百万的脑中一顿丁零当啷——沉甸甸的一沓货币到账,两千元!
“同志们!”陆百万满意的打了一个响指,“一会儿一个人写一个清单,我可以满足你们的一个愿望!”
这是又暴富了!林曦边摇头边把晶核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金色的?应该挺值钱!”
“值多少?”季大壮抱着棉花被凑过来。
林曦把晶核在手心里掂了掂:“反正只多不少,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那咱们现在——”
“先回去救老太太吧!”谢望辞说。
“她人在哪呢?”韩知恩终于彻底清醒了。
“老太太大概率还被关在村里的厨房。”季芊芊说,“田主任既然控制了她做饭,就不可能把她放走。”
七个人重新钻进房车。顾昭然调转车头往回开,经过田主任翻肚皮的地方时减了减速,看见那顶格子贝雷帽被风吹到路沿,帽檐上那行字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后溪村·你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
林曦从天窗探出脑袋冲那顶帽子喊了一声:“我现在走了!你自己玩去吧!”
房车卷起一阵风,把那顶帽子吹进了排水沟,跟着晶核留下的泥坑一块儿漂走了。
后溪村的红灯笼在他们冲回去的时候已经灭了七七八八。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老太太正坐在石桌边剥毛豆,面前摆着一碟蒸好的桂花糕,热腾腾的冒着气。看见房车从土路上重新冲过来,她抬了抬手里的毛豆荚,笑眯眯地问:“跑回来了?饿不饿?锅里还焖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