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面的天彻底黑透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公路两侧的茅草丛在夜风里摇成了一片模糊的黑影。
林晚晚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朵朵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蜂蜜水的杯子，眼睛一直盯着车窗的方向。
第一声嘶吼是从公路左边传过来的。
很远，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什么东西底下发出来的。
然后是第二声，从右边，比第一声近。
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此起彼伏地连成了一片。
不是那种一声一声的节奏，是重叠在一起，一个还没叫完另一个就接上了，像一群野狗在夜里互相呼唤。
林朵朵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蜂蜜水洒了几滴在折叠桌上。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裤子的布料。
“姐，外面有东西。“
“听到了。“
林晚晚站起来走到主驾驶位置上坐下。
她把车灯关了，前大灯、雾灯、车厢外面的示宽灯，全部熄灭。
拟态系统锁着面包车的外观，外面看不到车厢里任何一点光亮，但车里的灯还开着。
LEd灯的光照在折叠桌上，照在农场的竹围栏上，照在养殖区那五只挤在一起的小鸡身上。
车厢里跟白天一样亮，车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面包车还在自动驾驶。
二十五码的速度在黑暗里慢慢往前开，方向盘自己转动着，轮胎压过路面上残留的积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晚晚把手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AK竖在座椅旁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从公路两侧往中间收拢。
有一声特别尖锐的从车顶上方擦过去，林朵朵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低下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手指。
面包车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车身前面传来一声闷响，像车头推开了一堆软绵绵的障碍物。
然后又是几声，连续的，前轮压过去的时候颠了好几下。
林晚晚没有停车。
油门踩下去，面包车继续往前推。
外面那些东西的拍打声开始密集起来。
有人在用手掌拍车身，不对，不是手掌，是爪子。
指甲刮在金属板上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从车头刮到车尾，又从车尾刮回来。
还有东西在撞车窗，撞完之后滑下去，指甲在车门上划出好几道刺耳的尖响。林
朵朵缩在折叠椅上，两只手捂着耳朵。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缩得紧紧的。
“它们进不来。“
林晚晚的声音压过那些刮擦声，“七十层装甲，撞都撞不坏，挠更挠不开。“
林朵朵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点了点头，手还捂在耳朵上。
林晚晚伸手按了一下中控台上的车灯开关。
前大灯亮了。
两束白光从车头打出去，把前面几十米的公路照得跟白天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东西。
人形恐兽，密密麻麻地挤在公路上，车灯照过去的时候它们的眼睛反着灰白色的光。
有些趴在地上，有些半蹲着，有些在往前走，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膝盖往外撇，脚拖着地面。
最前面有五六只，离车头不到十米，被车灯照到之后同时转过头来。
它们的嘴巴张着，嘴唇上糊着干涸的黑色液体，牙齿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
有一只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脸上的皮肤被撕开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肌肉组织。
林晚晚把自动驾驶关了。
双手握住方向盘，右脚踩下油门。
面包车的发动机闷吼了一声，车头朝着那五六只恐兽直直撞了过去。
第一只被保险杠顶在胸口上往后飞出去，摔在路面上滚了好几圈。
第二只被车头从侧面撞倒，身体滑进车底，前轮从它身上碾过去的时候车身颠了一下。
第三只想往旁边躲，动作慢了半拍，被车头撞在腰上整个身体折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飞出去摔在路边不动了。
后面的几只还没反应过来，面包车已经撞穿了它们的队列，车头上沾着黑糊糊的一层东西。
她把方向盘往左打到底，面包车在路面上画了一个急弯调过头来。
后视镜里刚才被撞翻的那几只还在原地，有的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有的已经不动了。
她挂上倒挡，面包车往后倒过去，后保险杠撞上了一只刚从路边冲过来的恐兽，撞飞了。
然后她把车停稳，方向盘往右打，车头对准了路边那群还在往这边冲的恐兽。
油门踩死。
面包车在恐兽群里横冲直撞。
那些爪子抓在车身上只能发出尖锐的刮擦声，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划痕，灰白色的，不是金属的银色，说明它们连第一层装甲的漆面都没刮穿。
牙齿咬在保险杠上，咬碎的是它们自己的牙。
有一只爬上了引擎盖，脸贴在挡风玻璃上，嘴巴张着，牙齿在玻璃上来回磨。
林晚晚猛踩了一脚刹车，那只东西从引擎盖上飞出去摔在路面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前轮已经从它胸口碾了过去。
林朵朵把捂在耳朵上的手慢慢放下来。
她看着挡风玻璃上那个被牙齿磨出来的口水印，又看了看林晚晚。
林晚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那群还在往这边冲的恐兽，脚底下的油门一下都没松过。
倒车，撞。
前进，撞。
左转，撞。
右转，撞。
面包车在公路上碾了将近五分钟。最后一只恐兽被后保险杠顶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林晚晚把车停稳。
松开方向盘的时候手指头在微微地抖，掌心被方向盘磨得发红。
她靠在座椅上喘了好一阵。
车灯还亮着，灯光照在公路上，路面上全是刚才碾压过的痕迹。
黑色的拖痕、碎掉的骨头渣子、一滩一滩暗色的液体。
那些东西正在变成光点。。
光点从它们身上飘起来，在半空中聚成一颗一颗的光球，落在路面上。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五颗，六颗。
林朵朵从副驾驶上往外看。
路面上安安静静的，刚才那些嘶吼声和刮擦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发动机怠速的低沉嗡鸣。
林晚晚把AK竖回座椅旁边，弹匣退下来看了看，一枪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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