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翻了个身，旁边的床垫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愣了一下，撑起身子。
广场上，朵朵正坐在草堆边上低着头编帘子。脚边已经码了一小摞。
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昨晚她睡的时候，朵朵早就蜷成一团了。这孩子向来起得晚，今天倒比她早。
林晚晚心里有点不得劲，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别人家的七岁，早上还得大人叫三遍。这小家伙倒好，天不亮就自个儿爬起来，把活先干上了。
听见动静，朵朵抬起头。
“姐姐，你可算醒了。”
“你啥时候起的？”
“早起了。”
朵朵晃了晃手里那条编了一半的帘子。
“面给你煮好了，在锅里呢，你自己盛。”
林晚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咋不叫我。”
“叫你干啥，反正你也没事。”
她伸了伸舌头，也不好意思再赖床了，赶紧爬起来洗漱。
等洗漱完毕，林晚晚来到厨房，发现锅里果然放着一碗面。她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吃，面是挂面，撒了一小把葱花。
一宿没吃东西，她饿得厉害，几口就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吃完把碗一冲，她坐到了主驾驶位上。
点开光屏，群聊正热闹，消息一条压着一条。
她先没看那些闲话，把这批卫生纸和卫生巾交易的东西全取出来。
卫生纸和卫生巾，早就卖光了。
这两样是基础货，谁家都得用，价钱却不算高。一卷卫生纸换一瓶矿泉水，一包卫生巾换一包压缩食品，挂上去没多大会儿，就被人抢干净了。
这东西现在她也不指着卖大价钱了，都第五个灾害了，很多东西都有了标准价格。草一茬一茬长，纸一茬一茬出，搁着也是搁着，挂出去换点吃的用的，总比压在货架上强。
她把换回来的东西一并取出来。矿泉水摞在手边，压缩食品码进箱子，一样一样归了位。
这些东西有点零碎，她心里有数，眼下这点家底，经不住一场大灾害，得省着用。
弄完这些，她才有工夫看群里在说什么。
屏幕上刷得飞快，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件事。
“下一个灾害是啥啊？一点信儿都没有。”
“急啥，祂该说就说了。”
“这次可别再是鬼了，我是真怕了。”
“鬼靠灵水还能对付，来别的，我啥都没有。”
有人接了一句。
“不管来啥，东西先攥在自己手里，准没错。”
底下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我猜是旱灾，这日头晒得慌。”
“我猜是虫，地里那些菜刚长起来。”
“别猜了，猜错了也是白搭。”
说什么的都有，没一个靠谱的。
也有人不忘打听她。
“听说咱区有人卖能杀鬼影的灵水，谁啊？”
“别问，问了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而且你最近都不看群聊啊，大佬没少卖啊。”
林晚晚扫过这两条，没停接着往下看。
群里两万多人，真到要命的时候，能指望的也就自己这一车东西。
她心里明镜似的。人越多，越得留个心眼。
她还是照旧点开交易区，想扫点货。
这一翻，她就看出来了。
挂出来的东西，比前几天少了一大半。多是些零碎的日用品，饼干、盐、打火机，值不了几个钱。像样的光球、种子、种植盆，一个都没见着。
至于武器类，毛都看不到。
有个Id挂着两片感冒药，标价一箱罐头，明摆着想宰人。还有个喊着卖子弹的，点开一看，就几十发，还都是手枪弹。
她本来还想找找有没有种植盆。眼下种植区扩了五十平，盆虽然还有很多，但是这玩意永远不嫌多，能收几个是几个。可有盆的人家也精，这时候多半不肯出手，攒着等涨价。
前几天那会儿，大伙生怕死了，所以当时她要啥给啥。眼下这个节骨眼，一个个都捂得紧紧的，光屏上冷冷清清。
她翻了两页，就退了出来。
这光景扫不出什么好东西。等下一个灾害定下来，交易区才会重新热闹。
她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页面上几条还行的日用品记下了，回头再看看。
她起身，绕过那两个衣柜，走进农场，在朵朵旁边坐下，抓了把草也编起来。
昨天那堆草山还蹲在广场边上，够她们编上很久了。仓库里、车厢里都已经归置妥当，眼下也没别的活。
“姐姐，群里说啥了？”
“都在猜下一个灾害。”
“那你猜是啥？”
“猜不出来。”
朵朵哦了一声，手上没停。
“那咱把帘子多编点，总没错的。”
林晚晚看她一眼。
“你现在懂事多了。”
“我本来就很懂事。”
“行，你懂事。”
林晚晚没跟她争。
“编快点，中午前多编几条。”
“编那么多干啥？”
“继续扩大面积。”
朵朵点点头，手指头又动了。
俩人低着头编。空调把农场永远恒温在26度，草叶上手一搓，沙沙做响。
林晚晚编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朵朵。小家伙坐得直直的，两条腿盘着，脑门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也不喊累。
俩人一人一头，谁也没再多说。草堆一点点矮下去，脚边的帘子一点点高起来。
编着编着，朵朵哼起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哼了两句，又停了下来。
她本来还想着，趁这没灾害的时候，多攒点草。
可转念又一想，合区以后进来的是什么人，谁也说不准。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草要攒，纸要留，灵水更是不能松口。
灵水她有的是，可这话不能跟人说。灵泉就在农场里，谁也不知道。这风声要是漏出去，往后找上门的就不是换水，是抢水了。
编到后来，她手上的动作都成了下意识，草叶在指头之间穿来穿去，不用看也错不了。
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草叶摩擦的声响。雾是散了，这一上午过得比前几天都轻松。
合区在即，区里一下子要变回十万人，来的多半是生面孔。人不比鬼，鬼能拿水和石头对付，人靠的是心思。
编着编着，林晚晚忽然往天上车窗外看了看。
日头已经老高，差不多八点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声音响了。
林晚晚手里的草绳，一下顿住。
朵朵也抬起头，看着她。
“姐姐？”
林晚晚没应声。
她把手里的帘子放下，慢慢站起身，往面包车那边走。
朵朵赶紧跟上，手里的草绳也没顾上放。
第六次灾害到底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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