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成越想越觉得初云的提议稳妥,他合上账册,眼神里露出笑意。
“李姑娘考虑得周全。合作的事,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的分成比例、驻店师傅的安排,咱们可以再细细聊。说实话,我之前还担心李家商号是乡下铺子,不懂规矩,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周少东家客气了。”初云松了口气。
她刚才心里其实有点紧,毕竟第一次谈这么大的合作,怕说不好砸了家里的生意。此刻见对方答应,嘴角才露出点真切的笑意。
两人又聊了半个时辰,把细节一一敲定。
聊到兴起,周明成说起了自家布庄最近想添几款香氛布料,就是染布时加香料,可试了好几次,要么香味太浓刺鼻,要么洗两次就没味了,一直没做成。
“说起香料,你们家的香膏倒是做得好,香味淡而持久。”周明成随口道,“我妹妹买了盒茉莉的,说比府城买的还好用。不知道这配方是谁琢磨的?真是巧手。”
“是我三妹初月。”初云提起妹妹,语气都骄傲了,“她从小就爱琢磨这些,我们铺子里卖的那些皂啊、胭脂香膏啊,都是她一点点试出来的。单是为了调个香味,她能蹲在灶房熬一整天。”
“哦?三姑娘亲手做的?”周明成不由来了兴趣。
他本以为是李家请了老师傅,没想到师傅竟是个闺阁女子。
他本身就对染织、调香这些手艺格外着迷,一听还有这般巧手的人,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不知三姑娘平时在铺子里吗?改日我得登门拜访,好好请教请教调香的门道。”
“她平时在村里的皂坊忙活,不常来县城。”初云笑着说,“周少东家要是有空,随时欢迎去村里坐坐。我三妹就是性子腼腆点,聊起手艺来话还是不少的。”
“那敢情好。”周明成笑了声,“等我把合作的事安排妥当,一定上门叨扰。”
两人又敲定了后续对接的细节,初云才起身告辞。
周明成亲自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心里还在琢磨:李家这几个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二姑娘沉稳心细,谈生意滴水不漏。三姑娘能琢磨出这么好的配方,想来也不是寻常女子。
他倒真想见见,那位能调出这般自然香气的三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
初云回到李家商号,跟初霜说了谈成的事,初霜高兴得直拍手:“二姐你太厉害了。我还以为得谈个两三次呢,一次就成了。”
“也是周少东家爽快人,好说话。”初云笑着坐下,喝了口凉茶,“对了,他还说过几天要上门拜访,想跟三姐聊聊调香的事。他布庄想做香氛布料,一直没成,想请教三姐。”
“跟三姐聊调香?”初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敢情好。三姐天天蹲在皂坊,除了配方啥都不关心,难得有个懂行的人跟她聊。就是她腼腆,到时候别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就行。”
初云也笑笑:“放心吧,聊起手艺来,她话多着呢。”
晚上回村,刚好李初绾剧组那边也在收尾了,最近在补一些别人的戏,她接下来每天的戏份不多,就有空回了家。初云就当着她的面,把这事又跟家里人说了。
初月正在灶房熬新做的桂花膏,听见要有人来请教调香,手里的铜勺都顿了一下:“二姐,我……我哪懂什么请教啊,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么畅销的香膏?”李初绾笑着拍了拍三妹的肩膀,“人家是布庄少东家,懂染织懂香料,跟你聊得来就聊聊。手艺这东西,越聊越精进,说不定还能碰撞出新路子。别紧张,就当聊家常。”
初月点点头,心里有点忐忑,又有点隐隐的期待。
她长这么大,除了家里人,从没跟外人聊过配方工艺。
周少东家既是布庄少东家,又懂行,会不会觉得她的法子太粗陋?
可转念一想,大姐说手艺越聊越精进,要是能从人家那儿学点染色的门道,用到皂品里也好啊。
三天后,周明成果然来了。
他没带多少人,只让小厮拎着两匹细棉布当见面礼,自己穿着素色长衫,手里还卷着几块染色的布料样品,看着不像是谈生意的东家,倒像个寻师访友的手艺人。
李大富和王荷花忙着招呼客人,李初绾和初云陪着他在堂屋坐了会儿。
聊了没几句,周明成就忍不住问:“初月姑娘在吗?我特意带了几块染坏的布料,想跟姑娘请教请教。”
“在灶房忙活呢,我去叫她。”初云笑着起身去了皂坊。
没一会儿,初月跟着二姐走了进来。
她穿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点淡淡的桂花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今天的鬓边还特意别了朵小小的茉莉。
看见周明成,她脸颊有点红,小声道:“周少东家。”
“三姑娘不必多礼。”周明成连忙起身回礼。
之后他目光落在她手上,指尖有薄茧,指甲缝里还有染料痕迹,是常年做手艺的人才有的样子。他心里更生了几分亲近,都是靠手吃饭的人,自然懂其中的不易。
“我今天来,一是恭贺两家合作,二是想请教姑娘调香的法子。”他把带来的布料样品摊开在桌上。
几块布料颜色倒是鲜亮,凑近闻有股浓浓的香料味,冲得人头晕。
“我布庄想做染香布料,就是染的时候加香料,让布料自带香气。可试了好几次,要么香味太浓呛人,要么洗一次就没味了。听说姑娘做的香膏香味淡而持久,想问问有什么诀窍。”
初月低头看了看布料,又凑近轻轻闻了一下,眉头蹙起。
她没立刻说话,反而转身回了皂坊,没一会儿拿了个小瓷碗过来,碗里盛着半碗透明的油脂,还有一小包晒干的茉莉花瓣。
“周少东家你看。你们直接把香料粉倒进染缸里,香料的香气是散的,跟布料纤维粘不住,洗两次就掉了。而且香料磨成粉,杂质多,味道就冲。”
初月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小铜锅,舀了点油脂进去。
周明成被她的动作吸引,目光不由自主移到了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