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后门刚推开，宋听澜便把补货车推到了我面前。
车上堆着两层新书，最底下还有一箱没拆封的练习册。轮子不太灵，拐弯时得先往回带半步，不然准撞门框。
“四天假。”她拍了拍最上面那摞书，“先交一点诚意。”
“我跟周六晚班换了。”
“那算你跟同事的。”
“今天也提前来了一小时。”
“算书店的。”
她说得很有道理。
反正最后出力的只有我。
我握住车把往里推。坏轮子刚到门槛便横过来，整辆车差点卡住。宋听澜早有准备，鞋尖抵着轮边一拨，车身顺过去，她自己连手都没伸。
“熟练。”我说。
“带过几个不太聪明的新人。”
“我来半年了。”
“所以没点名。”
前台那边传来翻页声。
林晚星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摊着昨天那本海边旅行册。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短款衬衫，里面搭白色小背心，下边配米白直筒长裤。薄薄的衣摆在腰侧打了个结，整个人收拾得很利落，脚边却放着我刚买给她的冰豆乳。
她已经喝掉大半。
我推车经过时，她把吸管送到我嘴边。
“喝一口。”
“你自己留着。”
“太甜。”
“太甜还喝这么多？”
“确认到后半杯才发现。”
宋听澜倚着柜台，顺手把补货单压到旅行册下面，免得空调吹走。
“她等了你四十分钟，总得找点事做。”
林晚星将豆乳塞进我手里。
“听澜姐，三十七分钟。”
“还帮他少算三分钟。”
“电梯慢。”
理由给得很快。我的一口豆乳还没咽下去，宋听澜已经把旅行册往后翻了几页。
彩页正中印着一行花体字。
【情侣去海边一定要做的十件事】
下面从共吃一支冰淇淋，一直排到在沙滩上写名字。纸页印得粉，内容也粉得过头。
林晚星拿起前台的铅笔，从第一条往下划。
共吃冰淇淋，划掉。
穿同色衣服，划掉。
牵手踩浪，划掉。
写到最后，她只留下第七条。
【记得替对方补防晒。】
宋听澜朝我扬了扬下巴。
“照这个安排，你到了海边，正式工作只有一份。”
“我还得搬东西。”
“这项不用证明。”她指向我身后的补货车，“书店已经验过了。”
林晚星用铅笔在第七条旁边又画了一圈。
“漏了也要补。”
我喝了一口她那杯过甜的豆乳。
“你先把防晒买了。”
“下午买。”
“帽子呢？”
“也买。”
“泳镜？”
“清单上有。”
她答完，将椅子往我这边挪了一截，肩膀挨上我的手臂。旅行册横在我们中间，她为了够右下角那张地图，索性抱住我胳膊往前探。
白色背心贴过来，柔软的一团压在我上臂外侧。
她还在找地图上的商场，胳膊一点没松。
我手里那杯豆乳忽然不好放了。
往左，柜台边沿挡着。往右，林晚星抱着。抽回来更不行，动静稍微大点，她大概马上就能发现我为什么突然坐得这么直。
宋听澜把一叠价签理齐，抬眼落到我脸上。
“沈同学，商场在地图上，没在天花板。”
林晚星顺着这句话转过来。
“你往上看什么？”
“空调口。”
“漏水？”
“暂时没有。”
宋听澜将价签在桌面磕齐。
“那可能有人心虚。”
林晚星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还缠在我胳膊上。她没立刻松，只把身体往回收了一点，手掌仍留在我肘边。
“他今天请假，心虚也正常。”
她抿住吸管，耳根慢慢透出一点红，嘴上倒还护得很快。
我将豆乳还给她。
“帮我照顾一下老板的心情。”
宋听澜接得很自然。
“我心情挺好。有人请假还自带家属来补工位风景。”
林晚星吸了一口豆乳，差点被呛了一下。
我拖走补货车。
再留一会儿，前辈大概能把十件事重新加到二十件。
两点半，我把最后一箱练习册摆上书架。
宋听澜把换班表收进抽屉，给旅行册盖了书店借阅章，又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夹在海边地图那页。
【地图能管方向，管不了你们犯傻。】
下面只写了两个字。
【前辈】
林晚星合上旅行册。
“听澜姐，我们会带回来。”
“书带回来就行。”宋听澜把一只折叠购物袋放到她手边，“商场塑料袋薄，鞋盒多了容易破。这个也带着。”
林晚星摸到袋子一角缝过的地方。
“破了？”
“以前装书撑开的，补过，还能用。”
“那我回来洗干净。”
宋听澜抬起手，替她把旅行册和购物袋一并压进帆布包。
“别把防晒忘了就行。”
说完，她又转向我。
“尤其负责补的那个人。”
“记住了。”
“答得这么快。”
“怕你再加一车书。”
她总算放我走。
出门前，林晚星从我手里拿走工牌，替我塞进侧袋。动作做完，她又顺势挽住我胳膊。
宋听澜靠在收银台后面送客。
“旅行册不负责恋爱，出了问题找本人。”
林晚星脚步没停。
“他负责。”
这三个字说得挺干脆。
我的假还没正式开始，责任先续了四天。
江辞他们已经在商场一楼等了十几分钟。
唐柚隔着玻璃门便举起手，另一只手还抱着她自己删过一轮、依旧剩下十七项的清单。
“你们终于来了！泳镜区刚才满两百减四十，现在还剩二十六分钟！(??????)??”
江辞把她举得太高的清单按下来。
“优惠券又不会跑。”
“满减会结束。”
“你刚才已经为了凑四十，多拿了六十块的东西。”
唐柚立刻将怀里那只防水手机袋藏到身后。
“它有三层封口。”
顾南乔提着一双沙滩鞋，从鞋架另一边出来。
“你的手机掉水里，也用不到第三层。”
“为什么？”
“前两层没封好，第三层也救不了。”
唐柚捏了捏袋口，决定先把它放回去。
我从货架上拿了另一款浅黄色的，价格只多五块，封口跟普通款一样。
“这个。”
唐柚接过去套上手机，举到胸前试了一下。
“行，知野今天审美在线。”
江辞把普通款挂回去。
“野哥，你早点来，我能少讲十分钟道理。”
“她听了吗？”
“没有。”
“那我来早也没用。”
唐柚已经拿着浅黄色那只去镜子前试拍，完全没听我们说完。
泳镜最后买了五副。
我和江辞拿了同款深色镜框。唐柚挑了透明的，戴上以后先自拍，拍完才想起试吸附。她压着镜片吸在脸上，松手时眼周多出两个圆印。
“江辞。”她隔着镜片叫人，“怎么样？”
江辞认真端详了一会儿。
“像很有求知欲的青蛙。”
唐柚摘下泳镜便追他。
顾南乔接住差点从她臂弯滑下来的鞋盒，没跟着跑，只把那副泳镜放进购物篮。
“这副密封好。能用。”
“南乔，你只评价后半句！”唐柚隔着两排货架喊。
顾南乔拎着鞋盒去找她。
“前半句也挺准。”
我和林晚星落在后面。
她先试沙滩鞋。米白色的鞋面很简单，后带收得紧，走两步也没磨脚。她绕过试鞋凳，在我面前踩了踩。
“怎么样？”
“好看。”
“就这样？”
“海边穿，不能只顾好看。”
我蹲下按了按鞋底，防滑纹够深，前掌也能弯。
“走路没问题。下水以后别踩礁石。”
“那买。”
她答得痛快，把自己的鞋换回来，又将米白那双递给我。
“拿一下。”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等会儿就有了。”
行。
她今天连借口都懒得装全。
我们拎着两只购物篮往里面走。顾南乔挑了一双深绿色的包脚鞋，蹲下试过鞋带长度，又原地抬了抬脚。
“侧袋能装小录音笔。”她说。
唐柚正准备拿同款。
“你要录音，还是准备把录音笔借我？”
唐柚摸了摸自己空空的口袋，改拿旁边那双珊瑚橘。
“我负责好看。”
江辞从她身后补了一句。
“你先负责别把鞋甩海里。”
她抬脚踢了踢后带，发现确实有点松。
顾南乔把小一码的鞋盒推过去。
“换这双。走十步再定。”
唐柚穿上，在货架间来回走了一圈。走到第五步便弯腰压脚后跟，后带没再往下掉。
“南乔，这双可以。”
“那就别再凑第三双。”
“我只比较颜色。”
“你比较了四个盒子。”
唐柚将另外三个全放了回去。
泳装区在运动用品店最里面。
男款挂在左边，女款占了右边整面墙。江辞拿了条黑色泳裤，很快塞进购物篮。我在深灰和藏青之间挑了深灰，省得他到了海边又说我们穿成一组。
江辞抖开自己的那条，比了比颜色。
“到了海里都一个样。”
“那你刚才还挑半天？”
“黑色也分很多种。”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跟某些人学的。”
林晚星在女款那边听见，隔着衣架接了一句。
“学费没交。”
她手里拿着两套分体泳衣，一套珍珠白，一套深红，外面还搭了件米白色薄防晒衫。唐柚选得更快，抱着一套带小格纹的浅黄色款，已经开始问顾南乔哪件拍照显眼。
顾南乔挑了墨绿色上衣和同色泳裤，外搭一条有拉链口袋的短裤，方便上岸以后装镜头布。她没替唐柚选颜色，只将两件下装的腰头拉开比较。
“这件活动方便。你还要跑着拍。”
唐柚把只顾拍照效果的那条放回去。
“那我穿这件。海边照片也得活着拍完。”
试衣间没有分男女，独立隔间沿着后墙排开。最里面那间宽一些，门帘从顶垂到地，外面还有一张放衣服的长凳。
唐柚和顾南乔拿号进去。江辞被唐柚叫去雨具区，说要他在透明和半透明之间作出一个有审美的选择。
我坐在长凳上等林晚星。
她进去快五分钟，帘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振了一下。
【把外面那件米白防晒衫拿过来。】
防晒衫挂在她刚才选过的衣架上。我取下来，走到最里面。
【到了。】
帘子开出一道窄缝。
我把衣架递过去。
她没接，反而扣住我手腕往里带。
我先朝过道两边扫了一圈。雨具区传来唐柚和江辞争颜色的声音，顾南乔那边还亮着占用灯。店员在收银台给客人找会员码，没人往这里走。
“你干什么？”我压低声音。
帘子后露出林晚星半张脸。
“进来。”
“衣服给你了。”
“人也进来。”
她说完先红了，手上却没放。
最里面的隔间足够两个人转身。我进去以后把帘子拉严，衣架挂到墙边。头顶灯很亮，镜子从肩高一直落到地面，连装作灯太暗都找不到理由。
林晚星背贴着镜子站了片刻，才把一直挡在身前的防晒衫慢慢放到腰边。
她选了珍珠白那套。
方领上装贴住胸前，细窄的深红滚边沿着锁骨下方收住。肩膀、腰腹和两条长腿全露在灯下，皮肤白得晃眼。珍珠白的布料把胸前托得饱满，往下却收成一段很细的腰。
眼下才算头一回，我能这么直接地看清她。
我原本准备说一句“挺合适”。
话到嘴边，没出来。
以前亲近，总隔着针织、棉布，或者客厅昏暗的灯。掌心记得她有多柔软，脑子也没少乱想。如今她就站在我面前，连泳衣边缘那圈深红都清清楚楚，我反倒连手该往哪儿放都得重新学。
平时揉过、惦记过的那片柔软，真的落到眼前，竟让人不敢随便碰。我脑子里冒出“神圣”两个字，傻归傻，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
林晚星捏着防晒衫下摆，等了半天。
“你进来以后，只负责发呆？”
“在帮你挑。”
“我知道。”
她把防晒衫往上提了提，想挡胸前，刚抬到一半又压回腰侧。
“所以呢？”
“好看。”
“外面隔着帘子也能说。”
“你叫我进来，总不会只听两个字。”
“谁让你从上看到下了？”
“那你给个范围。”
林晚星拿那件衣服拍了下我膝盖。
“少得寸进尺。”
她话说得凶，身体却从镜子前走了过来。隔间本来就窄，她一靠近，防晒衫先碰到我裤腿。
“前面会不会太松？”
我总算猜到她叫我进来帮什么。
她不愿穿出去让另外三个人围着点评，也不想隔着帘子听我随口说合适。把我叫进来，要的就是一句只说给她的实话。
“抬一下胳膊。”
她照做。
泳衣跟着动作往上带了很小一截，又落回去。胸前支撑得很牢，侧边也没有空。我伸出手，落到她腰旁的布边，先用一根手指勾住外沿，检查有没有卷起来。
皮肤就在旁边。
温度沿着指腹钻上来，我的心跳比刚才推那车练习册快得多。
“这里合适。”我说，“后面有一根带子拧了。”
林晚星转过身。
镜子里一下多了两个我们。
她后背露得更多，两根细带在肩胛骨下交叉，其中一根确实翻了半圈。她将头发拢到一侧，另一只手撑着镜子边沿。
“帮我弄平。”
我拨正带子，又把调节扣往回收了一小格。指腹难免碰到她后背，林晚星肩胛动了一下，腰也跟着往前躲。
“凉？”
“你手心有汗。”
“刚搬完书。”
“搬书会紧张？”
她从镜子里逮到我的表情，嘴上终于找回一点优势。
我将那根带子理好，手掌落到她腰侧。
“你叫男朋友进试衣间，还问他为什么紧张？”
林晚星扶着镜子的手缩了一下。
“我叫你来帮忙。”
“帮完了。”
“那你可以出去了。”
她说完，人还留在我手里。
我往后退了半步。
林晚星跟着转身，防晒衫横在我们中间。她像真准备给我让路，身体却刚好挡住帘子。
“晚星。”
“干什么？”
“你不想穿出去给他们看，又想听实话，对吧？”
她脸上的热一路漫到颈侧。
隔间外有人推着购物车经过，轮子轧过地砖接缝，咯噔两声，又远了。
林晚星将防晒衫塞到我怀里。
“前面那个对。”
她停了停，脚尖朝我这边挪了半寸。
“后面那个……也有一点。”
话说得很低，意思却没躲。
我抱着防晒衫，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明明想转开，脚却留在原地。话已经说了，人也没走。我要再装傻，多少有点辜负她刚才那点勇气。
我把防晒衫挂回身后，手掌扶住她腰。
泳衣露出的皮肤太多，掌心直接贴上去时，她腰一缩，我的手也僵在原处。
她的腰握进掌心，比隔着衣服量出来的更细，往上便是清楚的身体曲线。我的手没有乱走，只将她带近。林晚星抬起脸，鼻尖差点碰到我下巴，手先按到我胸口。
“别弄乱。”
“弄乱什么？”
“泳衣。”
“我还没动。”
“你最好记得。”
熟悉的四个字一出来，她自己先有点撑不住，睫毛压下去，掌心却还贴在我胸前。
我俯身贴上她的唇。
她没躲，唇抿着接住我，按在我胸口的手慢慢攀到肩后，把那点距离收完。隔间里太静，衣料摩擦和呼吸都藏不住。她听见外面有脚步，肩膀缩了一下，唇却还贴着，直到我托住她后腰，把人从冰凉的镜面前带开。
我的拇指压在泳衣腰边，没再往上。她换气时轻轻咬了我一下，像提醒，又像嫌我停得太规矩。等我重新低下去，她便仰起脸，手掌压住我的后颈，不许我靠得太急，也没真让我退开。
外面传来唐柚的声音。
“星星，你还没好吗？”
林晚星立刻离开一点，后腰还在我手上。她抬掌压住我的嘴，朝帘子方向回答。
“还在换。”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我快好了。”
脚步在外面停了片刻。
顾南乔接走了唐柚。
“先去试鞋。她换好会出来。”
“那我给她留米白那双。”
两个人说着话走远。
林晚星的手还捂着我的嘴。
我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她像被烫到，马上收回去。
“你还闹。”
“谁把我拉进来的？”
“你自己走进来的。”
“手腕都快让你拽红了。”
“哪有。”
她真去找那点红印，见皮肤好好的，便知道我在逗她。鞋尖立刻踩上我的脚。我往后一让，她自己反而晃了半步。
我扶住她腰。
“慢点。”
“谁让你乱说。”
她借着我的手站稳，胸前柔软的起伏隔着泳衣碰到我。很轻的一下，我全身的注意力还是跟了过去。
林晚星也察觉了。
她僵了半拍，防晒衫还挂在身后，想挡已经来不及。手在我肩上推了推，没舍得真用力。
“看够了吗？”
“没有。”
“沈知野。”
“你自己问的。”
她瞪了我片刻，抓回那件衣服挡在胸前。
“出去。”
“这套买不买？”
“买。”
“深红那套呢？”
“也试。”
“还叫我进来？”
林晚星把帘子掀开一道缝，先确认外面没人，接着将我往外推。
“想得美。”
我走出去前，她又从后面勾住我衣摆。
“等一下。”
“怎么了？”
她躲在帘子后，只露出眼睛。
“刚才那套……真的好看？”
“真的。”
“哪里？”
“你再问，我就回去说。”
帘子啪地合严。
里面安静了片刻，传来她压着嗓子的警告。
“你敢。”
敢不敢另说。
反正她买下那套以后，我大概很难把目光放在海上。
我回到泳镜区时，江辞正被唐柚逼着在两件雨衣里选颜色。顾南乔将多出来的一只设备防水袋放回货架，给购物篮空出位置。
“你去哪了？”江辞问。
“送衣服。”
“送了快十分钟？”
“最里面有点远。”
江辞朝试衣间方向量了量距离，又朝我脸上停了一下。
“这店挺大。”
他没追问，语气却很欠。
唐柚抱着透明雨衣转过来。
“星星那套怎么样？”
“她还没出来。”
“哦。”
她继续让江辞二选一。
江辞又朝我这里偏了一下脸。
我把藏青色雨衣塞进他怀里。
“这件。快结账。”
“行，听副领队的。”
他嘴上答应，眼里明摆着没信完。
林晚星出来时已经换回浅绿色衬衫。珍珠白泳衣和米白防晒衫装在同一只购物袋里，深红那套也拿着，最后放回了货架。
唐柚凑过去。
“怎么没穿出来？”
“留到海边。”
“我也错过了呀。”
“你刚才忙着挑雨衣。”
林晚星将泳衣袋放进我的购物篮，脸上没露什么。绕到我身边时，手指却在我腰后掐了一下。
大概警告我别乱说。
我也没打算说。
这个秘密从试衣间出来，先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放三天。
结账前，我把重复的两个防水袋退掉，只留一个公共大袋和三只手机袋。江辞把总价算了一遍，发现刚好还够满减。唐柚守住了优惠，也没多买第六样东西，心情好得一路替大家提雨具。
顾南乔手里的设备袋最重。林晚星接过她那双鞋和两件雨衣，塞进宋听澜给的折叠袋里。
“设备你背，轻的给我。”
“到地铁口换。”顾南乔说。
“先走到地铁口再说。”
唐柚抱着三件雨衣插进来。
“我的也能放。”
顾南乔将最上面那件从她怀里取走，搭到折叠袋边缘。
“你先把鞋盒抱稳。”
女生们各自分走手里的东西，江辞拖着两只装鞋的长袋。我拎起剩下的购物篮，刚腾出左手，林晚星便挽上来。
她今天挽得很顺手，边走边和顾南乔商量防晒放谁的包。胸前偶尔蹭到我手臂，她只将手指收紧一点，没有松开。
刚才隔着帘子的画面还没散，手臂上的触感跟着清楚起来。
这趟商场逛得挺危险。
海边还没到，我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正常看海。
宋听澜那句只说对了一半。
正式工作确实只有补防晒。
临时加出来的麻烦，全归我自己管。
回到家，餐桌上很快铺满收据、车票信息和民宿打印页。
爸爸拿计算器，妈妈负责把他重复按进去的一笔餐费删掉。江辞把五个人的购物小票按公共用品和私人用品分开，唐柚把满减省下来的钱写在最上面，还特意加了个太阳。
“我多拿一只袋子也有贡献吧。”
江辞用笔点着她那行数字。
“你放回去了才省。”
“最后结果一样。”
“过程差很多。”
顾南乔将民宿地址和附近药店位置抄到一张小卡上，放进设备包外层。她没再列第二张表，只提醒唐柚把相机电池分开放，别跟水杯塞在一个包里。
“懂了。”
唐柚马上把电池盒从帆布包侧袋换到相机包里。
妈妈将民宿页面转向我们。
“三间房。我们一间，三个女生一间，知野和江辞一间。都在同一层，公共客厅和露台在中间。”
我将买回来的公共防水袋、防晒喷雾和常用药放进同一个帆布包，袋口系上浅黄色带子。
“公共的都放这里。到了民宿放客厅，谁拿了在群里说一声，省得找。”
“防晒我拿。”林晚星说，“喷雾放公共包，脸上用的各带各的。”
唐柚举手。
“晒后修护我有一大瓶，可以一起用。”
顾南乔将一只空分装瓶推给她。
“别带整瓶，重。”
“那我分两瓶。”
“一瓶够。”江辞说。
“你晒红以后不许用。”
“行，我自己红。”
唐柚被堵得抓起笔要在他胳膊上画，江辞及时抽走计算器，给她留了张废小票。
她真在小票背面画了一只晒红的螃蟹。
事情说到后面，桌上的东西越来越少。鞋盒压扁，吊牌剪掉，公共物品进帆布袋，私人用品各自拎走。
快六点，江辞他们也带着分好的东西回了家。爸爸拿着计算器进厨房找妈妈复核预算，客厅总算安静下来。
林晚星回房片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那只小白狐狸。
“暂代”挂在她的随身背包侧边，白尾巴刚好压住拉链头。它本来一直守在床头，眼下也分到了一趟四天三晚。
爸爸拿着计算器从厨房出来。
“狐狸也去？”
林晚星将挂环扣牢，又扯了两下。
“它守行李。”
“丢了怎么办？”我问。
“你守它。”
“那谁守行李？”
她把背包推到我怀里。
“也归你。”
小狐狸挂在包侧晃了晃，那张绒布脸依旧很无辜。
它暂代过的工作越来越多，真正负责的人倒一直没换。
我检查挂扣，把开口压回最窄的一格，免得走路时松开。
林晚星坐到我旁边，肩膀靠过来，手臂也顺势抱住我的胳膊。桌下那只米白购物袋还装着珍珠白泳衣，袋口露出一点深红细边。
她垂眼扫到，用鞋尖把袋子往椅子下面推了推。
我偏过脸。
“藏什么？”
“没什么。”
“我已经看过了。”
她在桌下踩住我鞋面，脸上的热又回来了。
“不许说。”
“我说什么了？”
“你现在想的也不许。”
“这个有点难。”
林晚星抱得更紧，像要靠力气把我脑子里那点画面挤出去。效果当然没有。我只好把小白狐狸举到中间。
“让暂代管。”
她盯着狐狸两秒，拿走它，重新挂回包边。
“它管不了你。”
“你也管不了。”
我刚说完，腰侧便挨了一下。
她下手没多重，足够让我闭嘴。
餐桌上的手机跟着响了。
唐柚往群里发来一段视频。她整个人跪在行李箱盖上，拉链还差半圈，旁边规规矩矩立着三只三脚架。
【谁还有空位？】
江辞回得很快。
【先把第三只拿出来。】
【每一只都有任务！】
顾南乔跟了一句。
【把任务发出来。重复的留下一个。】
视频那边安静了。
林晚星松开我的胳膊，把“暂代”从背包上取下来，放到我的行李清单旁边。
“它先替你监督。”
“你呢？”
“我去救唐柚的箱子。”
五人视频刚接通，江辞的声音便从手机里冲出来。
“别救箱子，先救她那三只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