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手里的盒饭还冒着热气。
白米饭上头搁着半块咸菜，酱色汤汁顺着铝盒边沿往下淌，嗒的一声滴在门槛铁皮上。
两个人就隔着两步远，脸对脸杵着。
韩飞左手还捏着铁丝，指尖插在发射台后盖的螺丝缝里，整条胳膊肌肉绷的死紧。打夹板的右臂吊在胸口，动都动不了。
看守张开嘴，没喊出来，纯属脑子没转过弯的本能反应。他眼珠子从韩飞脸上落到铁丝上，又瞅见发射台拆了一半的后盖。
等他回过味来，早晚了。
韩飞左手直接撒开了铁丝。
他没摸后腰，手顺势往右一抄，桌上搪瓷缸子旁边正好搁着个铝饭盒，是之前屋里看守吃剩的，敞着盖，里头剩了小半盒饭和一层油汪汪的菜汤。
饭盒拿在手里还挺压手。
韩飞一把攥住盒底，左胳膊从下往上一抡。
铝皮盒子连饭带汤，劈头盖脸砸在看守脸上。
啪叽一声闷响。米饭渣子崩的到处都是，半块咸菜死死糊在看守左眼眶上，黏答答的往下挂。油汤直往鼻孔嘴巴里呛，看守整个人往后晃了个大趔趄，后脑勺砰的一下磕在门框上，脚底下当场拌蒜。
人还没站稳，韩飞左脚就踹上去了。
鞋尖斜着蹬在看守右膝盖外侧，关节猛的一拧，看守身子直接往右边歪，嘴里呛着油汤直哼哧，右手本能的去掏腰上的电棍。
指头刚摸到棍柄。
后脖颈上突然落下一掌，一点预兆都没有。
阿木悄没声的从门外摸进来，半点脚步声都没带起来。他腰后的短刀都没拔，赤手空拳砸下来，掌根正好切在看守后颈窝偏左的位置，力道不算大，下手的地儿却毒的很，正好卡着颈动脉窦硬按。
看守眼珠子猛的一翻，嘴角的油汤还挂在下巴上，身子一软就瘫了。阿木一把拽住他两边腋窝，一路拖去墙角塞着，手脚麻利的吓人。
控制室里又没了动静。
只剩下发射台线圈里细微的嗞嗞电声，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韩飞站在那，左手还死死攥着砸烂的铝饭盒。
盒底凹进去老大一块，沿儿全翻了，虎口上沾着几粒剩饭。他低头瞅了一眼，松开手，铝盒咣当掉在地上。
呼了口气。就一口。
“啧，差点白给在这破饭盒上。”韩飞喉咙发干，自个儿小声嘀咕了一句。
阿木没搭茬，蹲在墙角摸了摸看守的脖子，确定人彻底晕死过去，顺手把电棍和钥匙串撸下来，一股脑塞进自个儿裤兜里。
韩飞扭头转回发射台前头。
左手抓起桌上的铁丝插进螺丝槽，指头拧的飞快。第一颗掉出来，第二颗跟着松了，第三颗拧到一半铁丝直接打弯。他咬着牙用嘴把铁丝掰直，怼回去继续拧。
脑门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淌，他抬肩膀胡乱蹭了一下，咸汗水糊进眼眶子，刺的生疼。他使劲眨了两下眼，手底下一点没慢。
后盖掀开，他上手就去抠里头的绿板子。
功率放大模块压在最底下。军绿色的塑料壳，四根引脚全焊死在板子上，换平时高低得拿电烙铁慢慢化锡，这会儿上哪淘换烙铁去？
韩飞拿铁丝尖顶着第一根引脚，大拇指死死往下别。冷锡块冻的死硬，撬了两下根本纹丝不动。他干脆换了个方向，把铁丝顺着缝硬楔进去，拿掌心顶着当杠杆，手指猛的一别。
啪。
断了。
板子脆，连着一小片绿皮覆铜直接崩下来。
韩飞看了一眼断口处带着的绿铜皮，愣了半秒，心里把这破做工骂了一遍。
“……能用就行。”
没工夫细抠了。铁丝对准第二根引脚，照样是大力出奇迹硬掰。
啪。
接着第三根，手腕子一拧。
啪。
第四根也齐根断了。
军绿色的功率模块硬生生的被扯了下来，断口连着碎焊渣，稳稳落在他手心里。
发射台上的小红灯啪的灭了。
没冒火花，也没响警报，四十七点三赫兹的低频信号就这么彻底断了根。
韩飞把模块往兜里一揣。
阿木探头往外瞄了一眼，矿坑里凿石头的铛铛声还在响，远处的脚步声散散拉拉，没人往这边靠。
“走。”阿木用气音吐了个字。
韩飞点头，弯腰把砸烂的铝饭盒捞起来。这玩意儿扔地上太扎眼，他随手扣在晕死看守的脸上挡着，转头抬脚往外走，脚底下咔嚓一声，踩断了掉在地上的竹筷子。
他停了半秒，咬了咬后槽牙，头也没回跟着阿木钻出屋子。
卷帘门外头的坡道空荡荡的，柴油味顺着风直冲鼻子。阿木在前头猫着腰走了十来步，猛的刹住脚。
他把耳朵贴在铁皮管子上。
矿坑那头变了动静，敲石头的声儿还在，就是那股常年不散的杂音突然没了。
项圈。
几十个矿工脖子上那个铁箍，里头烦人的低频嗡嗡声彻底断了。
底下敲石头的铛铛声跟着停了那么两三秒。
阿木看不见矿坑里的活人啥样，但他听见了一声响动。
很轻。
打矿坑最底下飘上来的，嗓子眼里憋了太久，猛的抽了一下。
就半声抽泣。
阿木眼圈唰的就红了。
他狠狠抽了下鼻子，鼻酸的要命，抬手用袖口在脸上死命抹了一把。
韩飞从后头拍了他肩膀一下，没使劲，就轻轻拍了一下。
阿木没吭声，也没回头，压着身子加快步子往坡道里头钻。
通风管另一头的石缝子里，林羽正拿肩膀硬往狭窄的豁口里挤。石茬子刮着后背，碎石头直往衣领子里掉，硌的肉疼。
他突然刹住脚。
人没被石头卡住，是别在腰上的细铜管动了。
长长的一震。
安全。
林羽松了口气，把铜管往腰带里塞严实，侧身从石缝子里挤出去，稳稳踩在平地上。前面十来米就是通往矿坑上方的大道，铁柱蹲在暗处，两只石化的大拳头支在膝盖上，听见响动转过脑袋。
林羽没吭声，抬手张开五指比划了一下。
铁柱点了下头，撑着膝盖站起身。三阶泰坦的大体格子往那一杵跟堵实心墙差不多，石化的手掌抓紧又松开，指节骨嘎巴作响。
林羽把那截铜管重新贴在脸颊骨上。
细微的震动顺着骨头往耳朵里钻，麻酥酥的。
等了五秒。
铜管又开始抖了。
两短，一长。
这是韩飞私下交代的暗号，没算在陈新阳那套规矩里。出门前韩飞专门提过一嘴：只要两短一长，就是信号掐了，直接莽出去干就完事。
林羽把铜管揣好。
他手腕没聚影刃，体内经脉那股钝痛还没散干净，手指尖发麻发胀，状态远没拉满。
不过脚底下没停。
铁柱一步跟了上来，两人的影子在坑底惨白的探照灯下叠在一块儿，拉的又长又斜，一路拖到铁栅栏门边上。
栅栏外头就是大矿坑。
白晃晃的矿灯、铛铛的凿石声、脚镣子拖在地上的哗啦声全涌了过来。
铁柱拳头捏的死紧，呼吸都粗了一圈。
林羽伸手扣住锈铁条，轻轻往外推开小半寸。
轴承没出声。
惨白的光透过门缝切过来，照的他脸上半明半暗。
他侧头看了看身后的铁柱。
铁柱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