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按前一晚商量的分头动身。
鹿时郁把帽檐压得更低,绕到核心区西北角外围那条废弃的旧巷子里,找了个塌了半边的仓库蹲着。那地方视野好,斜着正好能看见白灰小楼的正门和后门。
鹿婉梨拎了个布包,里头装了几罐黄桃罐头、两包压缩饼干、一小袋盐,去了南街那片自发形成的换物市场。
市场就摆在两条街的交叉口,几十个摊位,塑料布往地上一铺就算开张。
有人卖旧衣服,有人换电池,有人拿药片换粮,还有人守着半箱子不知道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瓶瓶罐罐,摆得整齐齐,指望哪个冤大头看得上。
鹿婉梨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蹲下,把罐头摆出来。
半天过去,看得多,换得少。
末世里罐头是硬通货,围着问价的不少,可拿得出东西换的没几个。
有个瘦得脸颊都凹进去的男人蹲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罐头标签,最后从怀里摸出半包发了霉的烟丝,问她能不能换一罐。
鹿婉梨摇头。
男人也不恼,把烟丝塞回去,蹲在那儿跟她唠了两句,说这市场最热闹是傍晚,巡逻队换班那会儿管事的人不在,谁都想趁机把手里攥着的破烂出了。
鹿婉梨记下了。
又蹲了半个钟头,她把罐头收回包里,起身绕着市场走了一圈。
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那天傍晚鹿时郁回来,脸色也不好看。
他说那栋白灰小楼进出的人都穿一样的灰制服,在仓库里蹲了一整天,数出来进出的有三十多号人,一个有用的信息都没捞着。
“明天再去。”他说。
结果第二天,还是一样。
第三天也没差。
就这样一天天磨下去,磨了大半个月。
基地里的日子越来越紧。粮
价一天一个样,糙米从前一斤换半瓶酒,涨到了三斤换一瓶。
陆家也把口子收得更紧了,铁丝网外面又加了一道,巡逻队从一天四趟加到了六趟,进出核心区的牌子重新换过,旧的一律作废。街上贴了张告示,说是“为保障基地安全秩序”,字写得很大,底下没人敢站着看太久。
鹿婉梨每天去市场摆摊,摆到跟几个常驻的老摊主都混了个脸熟。
有个卖旧零件的老头,姓齐,一条腿不太利索,天天缩在角落卖一堆从废机器上拆下来的螺丝、弹簧、齿轮。
他话多,见谁都唠,鹿婉梨拿半包饼干换了他两个轴承,俩人就算熟了。
齐老头说他从前在陆家机修组干活,后来腿伤了就被踢出来,现在靠摆摊混口饭。
他还说西北角那栋白灰楼压根不是什么仓库,是“训练营”。
“训练啥?”鹿婉梨装作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呢。”齐老头撇撇嘴,“反正隔一批进去,隔一批出来。出来的人脸白得像纸,手抖得端不住碗,走两步就得扶墙。上个月有个小子出来当天就抽过去了,抬走的时候人已经没气儿了。”
鹿婉梨握着罐头的手紧了紧。
齐老头又往两边瞅了瞅,压得更低:“那楼里有一拨外请的教官,穿黑制服,不归他们巡逻队管。陆首领见了都得客气两句。”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闹了半天,那楼里不是在挑人,是在改人?做实验?
万苓说的那些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的,恐怕就是这个道理。
她把这话咽在肚子里,回去一五一十跟鹿时郁说了。
鹿时郁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在床板上摊开。
“我摸清换班了。”
他指尖在纸上点了点,纸画得歪歪扭扭,是那栋楼外围的示意图。
“他们早班八点半换,晚班六点换,夜班凌晨两点换。”
“夜里那次换,空档最长。两班人交接都得在后门那条巷子碰头,前门就剩一个岗,中间差不多有一刻钟没人盯着。”
“一刻钟。”鹿婉梨重复了一遍。
“嗯。”鹿时郁又点了点纸角,“再就是,每三天有一辆封闭货车从后门那条巷子进去。车斗用黑布蒙着,看不清里头装的什么,进去二十来分钟出来,出来的时候车斗就是空的。”
鹿婉梨皱眉猜测:“送人?”
“应该是送东西。”鹿时郁说,“进去二十分钟一趟一趟送人不可能,那些黑制服教官吃的东西、用的药,估计都靠这车。”
鹿婉梨眼睛亮了亮:“那这车就是他们的命脉。”
“有可能。”鹿时郁把纸折起来塞回怀里,“但咱们现在动不了它。”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三声轻重不一的敲门声。
打开门发现这次来的人是周明,鹿时郁心里一紧,忙问:“万苓出事了吗?”
“不是。”周明掀帘子进来的时候一身的土,鞋帮上还沾着半干的泥,头发乱得像让人拿风刮了一路。
“万苓被选上了。”
鹿婉梨一下坐直了:“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招新处公布了一批名单,说是挑异能者去西北角那栋楼做封闭训练,一共七天,训完直接编进陆家精锐队,待遇翻三倍,家里人也能跟着翻身。”
周明喘了口气,“万苓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去报名了,然后就被选上了,今天傍晚就得进楼,不让带任何东西,连手环都收走了。”
“你怎么不拦着点。”鹿婉梨着急得不行。
周明抬起眼,“我拦了,但是万苓她哪里肯听我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
“她走之前留了句话。”周明从裤兜里摸出个揉得皱巴巴的纸角。
展开上面就一行字:总要有人知道是什么。
鹿婉梨捏着那张纸,指尖发凉。
“太冒险了。”她声音有点急,“齐老头说上个月有个小子出来当天就没气儿了。那楼里根本不是训练,是拿人试东西!”
周明脸一下子白了。
鹿时郁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事已至此。”
鹿婉梨回头看他。
“人已经进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鹿时郁冷静道。
周明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你先回去。”鹿时郁拍了拍他肩膀,“照常干活,别露出什么破绽。你要是现在露出什么,她就真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