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您的机票订好了……”
赵琳拿着平板,刚走进总裁办。
“砰”的一声闷响。
半掩的办公室木门,直接被人用肩膀粗暴地撞开了。
一个满脸胡茬、穿着皱巴巴风衣的男人,气势汹汹地大步跨了进来。
保安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想拦。
“哎!这位先生,您不能硬闯啊!沈总正在办公!”
男人根本不理会保安的拉扯。
他一把甩开保安的手,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啪”地砸在红木茶几上。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里面装的,竟然是两瓶还没开封的高度二锅头。
“沈飞在哪?”
男人扯着嗓门,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火气和傲慢。
“我就是锋火。大鹅的买卖,我不稀罕!今天谁也别想动老子的北凉!”
保安吓得腿都软了,刚想掏对讲机叫人。
沈飞却从宽大的真皮椅里站起身,抬手制止了保安。
“你先出去。”
沈飞看着眼前这个脾气火爆得像炸药桶一样的网文大神。
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琳和保安都退下。
赵琳有些担忧地看了沈飞一眼,但还是顺从地关上了大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对峙。
沈飞单手插兜,没有因为对方的无理而动怒。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前。
目光落在那两瓶二锅头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
“锋火大神大老远飞过来,就是为了砸两瓶酒?”
锋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双腿大喇喇地岔开,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上。
“沈总,明人不说暗话。”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冷笑连连。
“你们这些资本的套路,我早就见识够了。”
“花点臭钱,买下老子的心血,然后塞一堆不男不女的小鲜肉进来。”
“为了迎合脑残粉,把好好的江湖硬汉改成只会谈恋爱的软蛋。”
锋火越说越气,眼睛都有些发红。
他上一部作品,就是这么被毁的。
“我告诉你们。”
“《北凉》是我的命根子,是我一字一句敲出来的江湖!”
“你们想魔改?门都没有!”
“今天就算你拿枪指着我的头,这版权,我特么也不卖了!”
他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
沈飞静静地听着。
看着锋火那副防贼一样、充满了对资本极度不信任的眼神。
他没有反驳,更没有像那些暴发户一样,拿出支票本来砸人。
沈飞转身,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赵秘。”
“去食堂,炒两个最辣的下酒菜,再切一盘酱牛肉端上来。”
电话那头的赵琳愣住了:“啊?沈总,现在?”
“对,马上。”
沈飞挂断电话,走回茶几前。
他拿起一瓶二锅头,“咔哒”一声拧开瓶盖。
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沈飞拿过两个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
然后。
他把其中一杯,重重地推到锋火面前。
“资本确实恶心。”
沈飞端起另一杯酒,在锋火错愕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火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
沈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觉得痛快。
“但你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他放下空杯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锋火。
“你以为,大鹅花十个亿,是为了拍一部霸道总裁爱上我?”
十个亿?!
锋火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毫无察觉。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沈飞。
市面上的男频剧,顶天了也就投资两三个亿。
这年轻人,张口就是十个亿?
这特么是洗钱还是拍戏啊!
“钱,大鹅管够。”
沈飞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你担心魔改。”
“那你觉得,徐凤年这个角色,最核心的底色是什么?”
锋火冷哼一声。
“天下第一纨绔,藏拙呗。还能是什么。”
他觉得这个富二代总裁,顶多也就是看了个大纲,跑这儿来装文化人。
然而。
沈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锋火的心尖上。
“错。”
沈飞靠在沙发上,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徐凤年的底色,不是纨绔,是背负。”
他一字一顿,仿佛将整部书的灵魂都剖析开来。
“世人皆看他金戈铁马、风流倜傥。”
“但没人懂他肩上扛着的,是三十万北凉铁骑的冤魂,是整座江湖的规矩!”
“他死战王仙芝,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那句‘天不生我李淳罡,剑道万古如长夜’的传承!”
“他抗旨不尊,是为了守护北凉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是不让那三十万儿郎的血白流!”
沈飞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这叫家国情怀,这叫侠之大者!”
“这,才是我要拍的北凉江湖!”
轰!
锋火的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整个人都僵在沙发上,连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发觉。
懂了。
这个高高在上的资本家,竟然比他这个亲妈还要懂徐凤年!
这些话,是他写书的时候,在无数个深夜里流着泪敲出来的内核。
但在以前的资方眼里,这些全是不卖座的“废话”。
他们只关心男主跟几个女人上床了。
“你……你真的看过原着?”
锋火的声音都在发颤。
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
那种在绝望和黑暗中,突然被人拉了一把的知音之感,让他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沈飞没有回答。
他拿起酒瓶,给锋火满上。
“尝尝,这酒够不够烈。”
这时,门被敲响。
赵琳端着两盘热腾腾的下酒菜走了进来。
看着平时滴酒不沾的沈总,竟然在跟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拼二锅头。
赵琳识趣地放下菜,默默退了出去。
一块酱牛肉下肚。
两杯烈酒入喉。
锋火所有的防备和偏见,在沈飞那降维打击般的理解面前,彻底冰消雪融。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沈总!我服了!”
锋火端起酒杯,仰着脖子一口干了。
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我锋火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煤老板和投资人。”
“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懂我这本破书的人!”
他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
眼底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这版权,我卖了!”
“别说十个亿,您就是拿一千万来拍,只要您掌舵,我也心甘情愿!”
知音难觅,酒逢知己。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没有什么比心血被人尊重,更能让他感激涕零的了。
但锋火毕竟是被坑怕了的人。
狂热过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过,沈总,我丑话说在前面。”
锋火死死盯着沈飞。
“我有个条件。”
“剧本可以改,那是影视化的必然。但要是谁敢给我乱塞人,乱改核心剧情。”
“我锋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在网上天天骂街,也得跟他死磕到底!”
他紧攥着拳头,像是在守护自己最后的一块阵地。
沈飞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没有生气,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在锋火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我不仅不让他们改。”
沈飞仰头饮尽杯中的残酒。
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让锋火感到心惊肉跳的霸气。
“我还要给你一把,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