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看着面板上的倒计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13天。
要从军统上海站的核心层里，挖出那个藏得极深的内鬼，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大脑飞速运转，盘算起了当下的局势。
他有想过主动出击，可他现在的公开身份，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裁缝，根本接触不到军统上海站的核心人员，更别说76号的高层了。
他唯一能接触的，就是张元疯的老婆谢娟，可此人毕竟是个女人，以张元疯的小心谨慎，不可能将这种秘密告诉自己妻子，从她下手，不仅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反而还有暴露自己身份的风险。
想到这里，张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唯一的机会，就在孙载洋身上。
孙载洋黑白两道通吃，生意做得极大，不仅和上海的商界大佬来往密切，和日本人、76号的汉奸，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是经常参加那些达官显贵举办的酒会、舞会 。
只要孙载洋认可他，愿意带他进入那个圈子，他就有机会接触到76号的核心高层，比如主任李群、行动队队长张元疯这些人。
只要能接触到这些人，靠着心声捕捉技能，他一定能从他们的心里，挖到关于内鬼的线索。
毕竟内鬼和76号，必然是单线联系，李群和张元疯作为76号的最高负责人，绝对知道内鬼的信息。
“只要能参加一场有76号核心高层到场的汉奸舞会，我就有机会拿到线索。”张军喃喃自语，心里的焦虑散去了不少。
他现在已经搭上了孙载洋这条线，只要一步步巩固和孙载洋的关系，让孙载洋彻底信任他，带他进入那个圈子，只是时间问题。
张军收敛了心神，把合同贴身藏进了枕头底下，然后起身去洗漱。冰冷的冷水泼在脸上，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今天签下的这份合同，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真正的战场，还在后面。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复盘着今天的所有细节，从和孙载洋的谈判，到合同条款的核对，再到车里孙载洋的试探，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确认没有任何地方露出破绽，确认孙载洋对他只有欣赏和看重，没有半分怀疑，才彻底放下心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弄堂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只有远处的外滩，还传来隐隐约约的爵士乐声。
张军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他需要养足精神，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
接下来的五天！
张军几乎天天都带着王保国往辉宏服装厂跑。
孙载洋说的没错，他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合同刚签完，就立刻安排了生产，要赶在上海的换季之前，把张军设计的三款旗袍推上市。
而张军也没有藏私，每天泡在厂里，从布料的筛选、裁剪的排版，到缝纫的针脚、熨烫的手法，每一个环节都亲自盯着，手把手地教厂里的工人。
第一天到厂里，孙载洋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了整个厂区。辉宏服装厂不愧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大厂，占地极广，从裁剪车间、缝纫车间、熨烫车间，到成品仓库、设计部、法务部，一应俱全，几百个工人在车间里忙碌着，缝纫机的哒哒声不绝于耳，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参观裁剪车间的时候，张军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了问题。
车间里的老师傅为了省事，布料排版极其随意，浪费极大，一匹布下来，能用的不到七成。张军当场就拿出纸笔，画了新的排版方案，把不同尺码的衣片错落排列，最大化地利用布料空间，算下来，居然能节省整整百分之十的布料。
孙载洋当场就让车间主任按张军的方案试排，结果出来，整个裁剪车间的老师傅都看呆了，对着张军竖起大拇指，连声赞叹“张师傅真是神了！我们做了几十年裁剪，都没想过还能这么排！”
到了缝纫车间，厂里的老裁缝们做出来的旗袍，总是领口不服帖，腰线僵硬，穿在身上，完全展现不出女性的曲线美。
张军二话不说，直接坐在缝纫机前，亲自上手示范，怎么调整针脚的松紧，怎么收腰线才能贴合身材又不紧绷，怎么处理领口的滚边才能挺括又不磨皮肤。
经他手做出来的旗袍样衣，版型挺括，线条流畅，把女性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有中式旗袍的端庄温婉，又有西式洋装的修身利落，和之前厂里做出来的旗袍，简直是天壤之别。
车间里的工人和老裁缝们，彻底服了。
他们原本以为，张军不过是个有点设计天赋的年轻小子，能被孙老板看中，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真有实打实的顶尖手艺，一个个都围着张军，虚心请教问题。
张军也不藏私，把自己的技巧和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整个车间的生产效率和工艺水平，短短几天就提升了一大截。
孙载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更是喜不自胜。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捡到了一个有设计天赋的人才，没想到，张军不仅设计能力顶尖，还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裁缝手艺，更难得的是，不骄不躁，不藏私，有格局，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他越发觉得，自己签下这个百分之三十的分成合同，简直是这辈子做得最赚的一笔买卖。
而王保国，也没闲着。
张军不让他再去拉黄包车了，让他跟着自己，当自己的助理，帮着处理杂事，跑跑腿，记记数据。
王保国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脑子灵活，学得快，又肯吃苦，每天拿着个小本子，跟在张军身后，张军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认认真真地记下来，不懂的就问，几天下来，已经能帮着张军整理设计图纸，统计车间的生产数据，和各个车间的负责人对接工作了。
厂里的人，也都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王助理”，再也没人把他当成那个拉黄包车的穷小子了。
王保国心里别提多感激张军了，做事越发认真卖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好好跟着军哥，绝不能给他丢脸。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孙载洋和张军的关系也越发熟络。
第五天下午！
张军正在车间里，指导工人处理和服的滚边工艺，孙载洋突然找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张，别忙了，跟我来贵宾室一趟。”
张军放下手里的工具，擦了擦手，笑着问道：“孙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好事。”孙载洋笑着说，“日本三井物产的佐藤社长，还有他妹妹芳子小姐，今天来厂里看样，他们是日本最大的服装贸易商，在整个东南亚都有渠道。你之前画的那款改良和服，样衣已经做出来了，他们就是专门来看这款衣服的。要是能拿下他们的订单，咱们的衣服，就能直接卖到日本本土去，这可是天大的机会。你跟我一起去接待一下，也好给他们讲讲你的设计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