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却根本不在意,依旧大口大口地吃着,还拿起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是油。他白了王保国一眼,低声说:“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吃咱们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咱们本来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裁缝,现在这副样子,才正好符合咱们的人设。他们越觉得咱们上不了台面,越看不起咱们,就越不会注意咱们,这不是正好吗?你怕什么?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王保国一听,瞬间就不紧张了,也不觉得丢人了,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了,拿起叉子,继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比刚才吃得还欢。
反正有军哥在,天塌下来有军哥顶着,他怕什么?
张军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大厅,把大厅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哪些人是日本商会的高层,哪些人是特高课的特务,哪些人是76号的核心成员,哪些人是上海的富商,哪些人,可能是混进来的军统或者地下党的潜伏人员。
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仔细听着周围人的对话,还有他们的心声,想要从中获取有用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军统内鬼的信息。
他听到旁边几个76号的特工,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心声,清晰地传到了张军的耳朵里。
他们正在讨论这次酒会的安保布置,确定不会有抗日分子混进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着!
就在这时,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清脆悦耳,瞬间就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六名穿着华丽旗袍的女人,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个身姿曼妙,容貌出众,尤其是走在中间的两个女人,更是格外出众,瞬间就成了整个大厅的焦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76号行动大队张元疯的妻子谢娟,另一个,乃是孙家三小姐,孙艳萍。
两人身上穿的旗袍,都是张军亲手设计制作的。
谢娟穿的是一件酒红色的真丝旗袍,上面绣着暗纹的缠枝牡丹,修身的剪裁,把她丰腴成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一颦一笑,都带着成熟女人的妩媚风情。
而孙艳萍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上面绣着淡淡的兰花,款式简约大方,却把她清丽的容貌,窈窕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像是一朵空谷幽兰,清新脱俗,又带着一丝富家小姐的娇俏灵动。
两人一出场,瞬间就压过了在场所有的名媛女明星。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的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艳 。
女人们也都投来了羡慕嫉妒的目光,对着两人身上的旗袍,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都在打听这旗袍是哪里做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孙艳萍挽着谢娟的胳膊,一边往下走,一边笑着和周围打招呼的人点头示意。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想要找个熟人聊聊天,结果扫着扫着,就看到了自助餐台旁边,正埋头啃着鸡腿,吃得满嘴是油的张军,瞬间就愣住了,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娟被她笑得一愣,转过头,好奇地问:“妹妹,你笑什么呢?什么事这么好笑?”
孙艳萍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抬手指了指自助餐台的方向,说:“娟姐,你看那边,我碰到个熟人,没想到他居然也来了。你看他那吃相,简直太好笑了,跟个没吃过饭的孩子一样。”
谢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张军,也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喃喃自语:“咦?这不是张军张师傅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种场合,他怎么进来的?”
听到谢娟和孙艳萍的对话,身边的姑娘们,也都齐刷刷朝着张军看了过去,露出了好奇、诧异之色。
这些能跟在谢娟和孙艳萍身边的,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
有公共租界工部局华董的姨太太,有中央银行行长的千金,有法租界洋行买办的夫人,还有几个在上海滩小有名气的电影明星,一个个穿金戴银,旗袍剪裁得体,妆容精致妥帖,举手投足都带着名门闺秀的矜贵。
方才她们围着谢娟和孙艳萍,翻来覆去地夸着两人身上的旗袍,恨不能把衣料上的针脚都数清楚,一个个都在软磨硬泡,想求着谢娟引荐那位做出这等绝美旗袍的裁缝师傅。
此刻见两位全场最出挑的女主人,都齐刷刷盯着自助餐台的方向,还笑得这般失态,众人的目光也纷纷顺着孙艳萍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入眼的,是两个和这场合格格不入的男人。
只见张军嘴里叼着半只油光锃亮的鸡腿,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正大口大口地啃着,嘴角、下巴上都沾着明晃晃的油渍,连西装领口都溅上了几点酱汁,浑然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
至于他身边的王保国,手里攥着个叉子,头埋得低低的,只顾着往嘴里塞蛋糕,活脱脱像两个三天没吃过饱饭的穷小子,误打误撞闯进了这场豪门盛宴。
方才还在奉承谢娟的一个年轻女人,当即就撇了撇嘴,用手里的檀香骨折扇掩住了半张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娇声对着谢娟开口:“娟姐,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呀?看起来就是一个土包子嘛!这种场合,怎么还有这种人混进来?安保也太不严了。”
说话的是工部局李董的三姨太,名叫柳玉茹,平日里最爱争风吃醋、搬弄是非,方才见谢娟和孙艳萍出尽了风头,心里本就有些不忿,此刻见了张军这副模样,自然是逮着机会就要踩上几句。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女眷也纷纷附和起来,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是啊,你看他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哪里配进这种高档酒会?”
“该不会是后厨的帮工,偷偷跑出来蹭吃的吧?要不要叫安保把他赶出去?”
“亏得娟姐和三小姐还看得这么起劲,这种人,有什么好笑的。”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谢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本就是76号行动大队大队长张元疯的妻子,在上海滩的太太圈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平日里这些人围着她阿谀奉承,此刻见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贬低张军,心里顿时就有些不快。
张军是什么人?
那是能做出连上海滩顶级裁缝都仿不出来的旗袍的手艺人,她身上这件酒红色缠枝牡丹旗袍,穿出去多少次,都被人追着问出处,给她赚足了脸面。
此刻听这些人嘲讽张军,明显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谢娟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道:“你们都闭嘴,别乱说话。那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张师傅,我们姐妹俩身上穿的这两件旗袍,全都是他亲手设计、一针一线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