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足足有四五分钟，孙载洋才停下了踱步的脚步，转过身，看着张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样。
他看着张军，一字一句地说：“百分之三十！小兄弟，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你要知道，我这边要承担所有的生产成本、运营成本，还要承担所有的风险，还要上下打点日本人，打点76号，方方面面都要花钱。百分之三十，已经是我能让出来的极限了。”
孙载洋的语气无比郑重，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要是答应，咱们现在就签合同，找公证处公证，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答应，那今天就当我没来过，这几张图纸，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各走各的路。”
张军看着孙载洋，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犹豫的表情，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像是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一样。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过了好半天，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孙载洋，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点了点头，说：“行，孙老板。我看得出来，您也是个爽快人，也是真心想跟我合作。百分之三十，我答应您。”
其实，他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本来的心理底线，就是百分之二十。能拿到百分之三十的分成，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话一出，孙载洋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可再看张军那副仿佛吃了天大亏的模样，他忍不住对着张军瘪了瘪嘴，心里的念头也精准地被张军的技能捕捉到：【这小子，明明心里指不定多高兴，还装出这副忍痛割爱的样子，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嘴上却没多说什么，只当是默认了这个结果，当即便拍了板：“好！一言为定！”
孙载洋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尤其是在这种能决定厂子未来的大事上，半分都不愿意耽搁。
他当即就对着门口的保镖招了招手，沉声吩咐道：“立刻给厂里的法务打电话，让他把合作合同的模板准备好，独家授权的条款要重点标注，我现在就带张设计师过去！另外，给租界的公证人打个招呼，让他务必在公证处等着，我们签完合同就过去公证，今晚必须把所有手续都办妥！”
“是！”保镖立刻应声，转身就去一旁打电话安排。
孙载洋转头看向张军，脸上的笑容无比热切，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小兄弟，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厂里拟合同、签字！你放心，所有条款都按咱们说好的来，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张军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上了车，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孙载洋这么急，不光是怕夜长梦多，更是怕他反悔，转头去找别的服装厂合作。
而这，也正好合了他的意，合同签得越早，他就越早能借着孙载洋的梯子，往上爬一步。
福特轿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位于租界边缘的辉宏服装厂。
偌大的厂区灯火通明，法务部的人早就拿着合同模板等在了会议室里，见到孙载洋进来，立刻起身恭敬地问好。
孙载洋没功夫说废话，直接拉着张军坐下，指着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跟他核对：生产、销售、运营成本全部由厂方承担，所有库存滞销风险由厂方承担，张军提供独家原创设计，所有用其设计生产的服装，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按月结算给张军，一分不少。
一条条核对下来，基本都是两人说好的内容，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孙载洋指着补充条款里的一行字，看着张军，语气郑重地补充道：“小兄弟，有一条我得跟你说清楚。咱们合作期间，你所有的服装设计，必须独家授权给我辉宏服装厂，绝对不能和任何第三方进行服装相关的合作、授权，更不能私自生产售卖。这一点，是合作的前提。”
他顿了顿，指着后面的违约条款，继续道：“如果违反了这条，不仅要立即终止合作，你设计的所有款式版权全部归我厂所有，你还要赔偿我一百万大洋的违约金。小兄弟，不是我信不过你，只是生意场上，丑话说在前面，对咱们双方都好，你觉得呢？”
张军低头扫了一眼条款，脸上露出了一丝迟疑，心里却毫无波澜。他本来就没打算找第三方合作，这条款看似苛刻，实则对他没有半分影响，反而能让孙载洋彻底放下戒备，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故作犹豫了几秒，便抬起头，对着孙载洋点了点头：“应该的，孙老板考虑得周全。既然是合作，我肯定不会做这种背信弃义的事，这条我同意。”
见张军答应得这么爽快，孙载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当即就让法务把合同最终版打印出来，一式四份。
张军拿起笔，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孙载洋也紧跟着签了字、盖了厂里的公章。
签完合同，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租界的公证处，找公证人完成了公证手续。等所有事情全部办妥，两份盖着公证处公章的合同交到张军手里的时候，窗外的夕阳已经彻底沉进了黄浦江里，外滩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时针正好指向了晚上六点。
两人重新坐上了福特轿车，车子缓缓地朝着张军裁缝铺的方向驶去。
张军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两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合同，指尖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合同上“净利润分成百分之三十”的字样，心里的狂喜再也压不住，他不仅拿到了远超预期的利润分成，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搭上了孙载洋这条线，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上海的上流圈子，离76号的核心高层，只有一步之遥了。
而一旁的孙载洋，则把那三张设计图纸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公文包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生怕折坏了分毫。
他侧头看着张军，看着年轻人低头看合同的模样，突然轻笑了一声，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慢悠悠地问道：“小兄弟，合同也签了，公证也做了，我现在倒是想问你一句，你难道就不怕吗？”
张军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茫然，看向孙载洋：“孙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怕什么？”
孙载洋端起车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看着张军，一字一句地说道：“怕我直接抢了你手里的设计图，回头就带人把你抓起来，关在我的厂子里，天天逼着你给我设计衣服。设计不出来，我就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却又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如今这上海滩，有权有势有枪的，才是王法。你不过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裁缝，没权没势没背景，还敢跟我狮子大开口提条件，就没想过这个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