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张军一直睡到了九点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从清晨的细密雨丝变成了哗哗的中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窗前挂起一道水帘。偶尔有风刮过,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整个房间都暗沉沉的,像傍晚一样。
张军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嘴里干得很,昨晚上喝了酒的后果,这会儿全显出来了。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凉白开,正打算继续躺下去,忽然……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是一段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目标频段信号!接收到加密电文!接收到加密电文!】
张军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瞬间瞪大,睡意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干净净。
“特高课的电文?”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会不会是关于北条修一的情报?
想到这。张军立刻放下水杯,翻身坐正,双手在身前摊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字母,排列成一排排复杂的电文编码。这些编码毫无规律可言,像一堆胡乱拼凑的符号,若是旁人来看,根本就是天书。
如果没有对应的密码本,根本不知道这些数字和字母代表了什么意思。
但这对于张军来说,小菜一碟。
“百分百破译天赋!”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催动了从系统那里获得的变态能力。
下一秒,只见脑海中那些数字和字母开始飞速变化。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将那些凌乱的编码迅速拆解、改变、重组,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演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应。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符号,在天赋的加持下,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一个个化成了有含义的中文字。
【假北条修一已经准备妥当,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短短一行字,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张军的脑海之中。
张军腾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疑惑和惊讶。
“假北条修一?准备完毕?消息已经散播出去?”
他喃喃嘀咕着,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上了心头。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脚步急促,踩得木地板吱吱响。
“假北条修一?假北条修一?小鬼子在搞什么名堂?”
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段情报是特高课接收的还是发送的?但不管哪种可能,小鬼子肯定在谋划什么阴谋陷阱。假北条修一……那真的北条修一又在哪里?为何要准备一个假的?”
张军的脚步越来越快,从窗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边。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雨点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那张皱紧了眉头的脸。
“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散播给谁了?”
他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的雨幕,脑子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我为何一点都不知道?我的密电接收器每天都在监听特高课的频段,如果他们要散播关于北条修一的情报,我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除非……”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他们用了别的渠道。不是电台。是人力传递。他们派人,把假情报送到了某个人的手里。”
想到这里,张军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王保国的脸。
闪过昨晚上那通电话。
闪过王保国说的那句“打错电话了”。
闪过自己听到的那段心声。
【到底出什么事了呢?居然打了紧急联系电话,还要碰面联系,肯定是有非常紧急的任务了!】
然后,是今天早上王保国打来的那个电话。
“军哥,今天我有点事,就不跟你去公司了。”
张军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不好!”
他猛地一跺脚,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
“该死的!难道此事和地下党有关?”
他站在原地,两只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来回踱了两步。
“地下党那边收到了关于北条修一的情报……但如果是小鬼子的陷阱呢?如果那份情报是假的呢?他们散播出去的假消息,专门等着地下党去接!如果地下党中计了……”
张军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上下起伏。
“保国有危险!”
张军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衣柜,一把拉开柜门,手伸进去抓住一件灰蓝色的长衫就往身上套。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用脚去够床底下的皮鞋,动作急得像要去救火。
他套上长衫,扣子还没来得及系好,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去够桌上的雨伞。
可走到门口,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手指扣在冰凉的门把上,一动不动。
“不行……”
张军松开门把手,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保国现在应该已经出去执行任务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上海这么大,我想要找到他,那岂不是大海捞针?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他自言自语着,语气里的焦灼渐渐压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思量。
他重新走回屋里,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木纹。
想了一会儿,张军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从桌前走到床边,又从床边走到窗前,然后再走回来。来回走了三四分钟左右,他的脚步忽然停了。
“我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查清楚,小鬼子散播出去的情报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已经沉稳了许多,像是把一团乱麻般的思绪理出了一个头。
“地下党那边应该收到了这份情报,军统呢?军统会不会也收到了情报?”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了。立刻联系军统的人。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收到关于北条修一的情报。”
想到这,张军有了计划,不再犹豫。他迅速把长衫的扣子系好,从衣架上取下一条深色的围巾围在脖子上,又拿起桌上那把黑色的雨伞。他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房间,然后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哗哗的,比刚才更大了。
张军撑开雨伞,走下石阶,脚步声溅起一地的水花。他快步走到巷口,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冷风卷着雨丝灌进巷子里,吹得电线呜呜作响。整条贝勒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之中,像一幅被水洇湿了的水墨画。远处有轨电车的铃铛声从雨幕里透出来,沉闷而悠远,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张军的脚步很快,雨伞在风中微微摇晃,雨点打在伞面上砰砰响。他走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经过一家家紧闭着门窗的店铺,经过撑着油纸伞匆匆赶路的行人,经过十字路口站岗的安南巡捕。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只是这座被雨笼罩的城市里,又一个普通的赶路人。
可他的脑子里,那行破译出来的电文一直在回响。
【假北条修一已经准备妥当,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假北条修一。
消息散播。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这是一个陷阱!
张军几乎可以确定了。
小鬼子的目标是谁?是收到假情报的人。地下党,军统,或者……他自己。
张军握紧了伞柄,雨越下越大,天色沉得像黄昏。远处的天际线上,乌云一层压着一层,黑压压地堆叠在一起,看不到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