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冰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温热的液体,混杂着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浸湿了江辰胸口的t恤。
江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江辰?”
一个充满震惊和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雪端着枪,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她看着那个,一根手指废掉一个悍匪,一巴掌将人拍进墙里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许动!”
秦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
“把……把人质放开,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她用枪口,对准了江辰的后背。
江辰像是没听见。
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何冰,眉头皱了一下。
“别哭了。”
“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我这件t恤,九十九两件,限量版的。”
何冰被他这么一说,哭声戛然而止,忍不住打了个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从江辰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我让你把人质放开!你听见没有!”
秦雪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她上前一步,枪口几乎要抵到江辰的背上。
江辰终于不耐烦地,转过头。
他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枪口。
又瞥了一眼秦雪那张,因为愤怒和紧张,而显得有些扭曲的俏脸。
“你这枪,是烧火棍吗?”
“抖什么?”
“还有,枪口抬高一点,别走火打到我鞋了。”
“我这双人字拖,穿了三年,有感情了。”
秦雪的脑子,嗡的一声。
烧火棍?
人字拖?
这是在跟一个,拿着枪的特警队长,该说的话吗?
“江辰!我警告你,不要妨碍公务!”
“立刻!马上!配合我们的调查!”
秦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调查?”
江辰松开何冰,转过身,正对着秦雪。
他双手插进裤兜,懒洋洋地看着她。
“调查什么?”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黑袍人。
“调查这些垃圾吗?”
“垃圾?”
秦雪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直线飙升。
“这些人是穷凶极恶的绑匪!是罪犯!不是你口中的垃圾!”
“在我眼里,就是垃圾。”
江辰掏了掏耳朵。
“哦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人质?”
他指了指旁边,脸蛋还挂着泪痕的何冰。
“你说她?”
秦雪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辰就直接问何冰,“你是人质吗?”
何冰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我不是。”
“他们是绑匪吗?”
何冰又拼命摇头。
“不是。”
“那他们是什么?”
“是……是垃圾。”
何冰看着江辰,小声地,但却异常坚定地说道。
秦雪彻底石化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男一女,一个穿着人字拖,一个脖子上还流着血。
就这么当着几十个特警的面,一唱一和。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你们……”
秦雪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辰不再理她。
他拿出那个,看起来像老人机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黑豹。”
“江先生!”电话那头,传来黑豹恭敬又紧张的声音。
“城北废弃化工厂,有几袋人形垃圾,过来收一下。”
江辰的语气,就像是在吩咐一件,扔掉几袋生活垃圾一样的小事。
“记住,处理干净点。”
“别留下什么手尾,给警察同志添麻烦。”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你……你给谁打电话?”
秦雪的大脑,已经有些宕机了。
“收垃圾的。”
江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然后伸手指了指,被他一巴掌拍进墙里的面具男。
“那个也一起收走。”
“对了,他欠我一条人命,记得让他把账结了。”
“江辰!”
秦雪终于爆发了,她上前一步,用枪死死地抵住江辰的胸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里是案发现场!所有的人证物证,都必须由我们警方带走!”
“你没有权力,处理这里的任何东西!”
江辰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秦雪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一片淡漠。
“你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秦雪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敢这么做。
也真的能做到。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如同黑夜中的猛兽,直接冲进了厂区,将所有警车,都堵在了里面。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
上百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但身上那股,从血与火里,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却让在场的所有特警,都感到了窒息。
为首的,正是黑豹。
他看都没看那些,端着枪,如临大敌的警察。
径直走到江辰面前,九十度鞠躬。
“江先生。”
“嗯。”
江辰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黑袍人。
“处理掉。”
“是!”
黑豹一挥手。
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黑袍人,朝着车上拖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沉默高效。
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那些特警,端着枪,手心全是汗,却没一个人敢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证物”,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带走。
秦雪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赤裸裸的,对国家暴力机关的,蔑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
“拦住他们!”
她终于嘶吼出声。
几个年轻的特警,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谁敢动一下,试试。”
江辰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明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那几个特警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江辰走到秦雪面前,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三年前,城南烂尾楼的案子,你那个敬爱的师傅刘长河,是不是告诉你,是他凭一己之力,破的案?”
秦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辰,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她警察生涯的起点,也是她对师傅刘长河,崇拜的开始。
那件案子,被列为警校的经典案例。
刘长河那神乎其神的推理,至今无人能及。
“因为,答案是我给他的。”
江辰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姑娘,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说完,他不再看秦雪一眼,拉着还有些发懵的何冰,朝着厂区外走去。
黑豹的人,已经将所有“垃圾”,都清理干净。
车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厂区。
整个空地上,除了满地的狼藉,和那堵墙上,触目惊心的人形凹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秦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江辰最后那几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答案,是他给的?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