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看着那行字，没动。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他只是拿起那瓶，还剩最后一口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个干净。
然后，他把空瓶子，随手往后一抛。
空瓶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咚。”
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五米外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没有删除那条短信，也没有关掉手机。
而是就那么，趿拉着他那双人字拖，朝着楼上走去。
杨雪晴没有睡。
她坐在床边，抱着那个巨大的抱抱熊，耳朵竖得老高。
楼下很安静。
安静得让她心慌。
年万愁的人，应该已经把那个女杀手带走了。
但她总觉得，这栋别墅里，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腥和冷意。
“咔哒。”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杨雪晴的身体，猛地一弹。
她看到江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还没睡？”
江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
杨雪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他楼下处理干净了吗？
还是问他，刚才，跟年万愁都说了些什么？
“过来。”
江辰朝她招了招手。
杨雪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那个抱抱熊，走了过去。
江辰把手里的老人机，递到她面前。
杨雪晴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当她看清那行字的时候，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漂亮的凤眸里，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这……这是谁发的？”
她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
江辰收回手机，揣回兜里。
“可能是哪个，想不开的，上赶着来投胎的吧。”
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让杨雪晴心里，又急又气。
“什么叫想不开的！”
“这分明是挑衅！是威胁！”
“他们知道你，他们也知道我！”
“这说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杨雪晴越说越怕，脸色都白了。
“哦。”
江辰点了点头。
“分析得不错。”
他伸出手，在杨雪晴的脑袋上，揉了揉。
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所以呢？”
“所以？”
杨雪晴快要被他气疯了。
“所以我们应该报警！或者，或者你让年万愁，让白虎去查！把这个人揪出来！”
“太麻烦了。”
江辰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大半夜的，别影响人家休息。”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过来。”
“你干什么！”
杨雪晴警惕地看着他。
“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辰从兜里，又掏出那个老人机。
他当着杨雪晴的面，按下了回拨键。
杨雪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又尖利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江辰，你终于打过来了。”
“我以为，你不敢。”
江辰没有说话。
他按下了免提。
那个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样？”
“我送你的，开胃小菜，还喜欢吗？”
“你的女人，很润。”
“尤其是那双眼睛，哭起来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杨晴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她攥紧了拳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辰伸出手，轻轻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很暖，很干燥。
一股莫名的暖流，顺着手背，传遍了杨雪晴的全身。
她那颗，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说完了？”
江辰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懒洋洋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就该我了。”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
“呵呵，你想说什么？”
“想求我放过她？”
“可以啊。”
“你现在，从云顶半山的别墅里出来，跪着，爬到江州塔下。”
“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江州塔？”
江辰重复了一句。
“看来，你就在那附近了。”
“没错！”
那个声音，充满了得意和猖狂。
“我就在江州塔的顶楼，看着你。”
“看着你像条狗一样，爬过来。”
“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晚一秒，我就让人，在你女人的脸上，划一刀。”
“哦。”
江辰应了一声。
“不用那么麻烦。”
他松开杨雪晴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看向远处那座，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的江州塔。
“你现在，往你左手边，看。”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看什么？”
“看你左手边，那栋环球金融中心。”
江辰的声音很轻。
“看到楼顶，那个闪烁的红点了吗？”
“那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
那个尖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和……恐慌。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江辰拉上窗帘，走回床边。
“就是告诉你。”
“游戏规则，不是你定的。”
“现在。”
“轮到我了。”
他对着手机，淡淡地说道。
“我给你三秒钟。”
“从江州塔顶楼，跳下来。”
“不然，我不介意，让环球金融中心楼顶上，那个狙击手，帮你一把。”
“当然，他可能会打偏。”
“比如，打在你的第三条腿上。”
“让你后半生，都只能，在轮椅上，靠回忆度日。”
“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变了。
惊恐，愤怒，难以置信。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
他开始倒数。
杨雪晴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江辰的侧脸，只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让她感到害怕。
“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桌椅被撞翻的，混乱声。
紧接着，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咆哮。
“撤！快撤！”
“江辰，你给我等着！这件事没完！”
“一。”
江辰数完了最后一个数。
他挂断了电话。
随手，把那个老人机，扔在了床上。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刚才，只是打了一个，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
卧室里，一片死寂。
杨雪晴看着他，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通电话，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恐吓，威胁，狙击手……
这些只在电影里出现的情节，就这么活生生地，发生在了她的眼前。
而主导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穿着人字拖的男人。
“看傻了？”
江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了捏她那，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脸蛋。
“不是让你报警吗？”
“怎么不报了？”
杨雪晴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狙击手？”
“嗯。”
江辰点了点头。
“假的。”
“吓唬他的。”
杨雪晴：“……”
她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那……那他要是，真的不跑呢？”
“那也没关系。”
江辰笑了笑。
“年万愁的人，已经把他包围了。”
“估计这会儿，已经被人，套上麻袋，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
杨雪晴的后背，却窜起一股凉意。
她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懒散笑意的脸，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一丝畏惧。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
“行了。”
江辰拍了拍手。
“垃圾处理完了，该睡觉了。”
他看了一眼那张，铺着粉色蕾丝床单的大床。
“今晚，总该轮到我睡床了吧？”
他看着杨雪晴，眨了眨眼。
“毕竟，我刚救了你一命。”
“按照合同，这属于，重大立功表现。”
“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杨雪晴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心里的那点恐惧，瞬间被气恼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
她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然后，她躺了进去，缩在了床的最里侧。
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江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毫不客气地，脱掉脚上那双，快要散架的人字拖，也跟着，躺了上去。
柔软的床垫，陷了下去。
一股独属于，杨雪晴身上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
“嗯，真香。”
江辰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杨雪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用后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来。
“三八线。”
“你敢过界，我……我就把你踹下去。”
“放心。”
江辰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我这人，很有契约精神的。”
他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
“晚安，老婆。”
回答他的，是杨雪晴那，瞬间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