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中的风,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
西园寺玲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极速下坠。
不,准确地说,是她的上半身,正在失去重力的束缚,向着废墟深处坠落。
视线中,那柄陪伴着她、刚刚还在绽放耀眼白光的能量光刃,此刻已经支离破碎。
一块碎裂的刀刃碎片在半空中缓缓翻滚着,擦过她的眼前。
在犹如镜面般光滑的碎片表面,清晰地倒映出了她此刻的面容。
苍白,错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
“我……输了吗?”
西园寺玲华在心底轻轻地问着自己。
周围的杂音仿佛都被抽离了,龙胆华那张狂的笑声、风的呼啸声,全都变得无比遥远。
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感。
“最终……还是踏不出那一步吗?”
“那扇超凡的门扉,对我来说,就真的那么遥不可及吗?”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宛如沉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之海。
在这片安静的黑暗中,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甚至以为早就已经遗忘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不受控制地在她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从她记事起,“西园寺”这个姓氏,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紧紧压在她的肩膀上。
因为在三岁那年,她被测出了高达一百八十的超高智商。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而是西园寺财团未来的希望,是所有家族长辈眼中那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无数的期待,如同潮水般向她涌来。
“玲华小姐一定能将西园寺家族带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西园寺家的未来就全靠她了。”
这些话语,每天都在她的耳边回荡。可是,伴随着这些期待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严苛。
别人家的孩子,如果考试拿了一百分,或者学会了一首简单的钢琴曲,父母都会高兴地把他们举高高,夸奖他们是个聪明的宝贝。
但她呢?
当她用稚嫩的小手,完美地弹奏出一首高难度的古典交响乐时。
周围的家庭教师和长辈们,只是微微点头。
理所应当。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西园寺玲华做到这些,是本分。
她是天才,天才就应该做到完美。
相反,如果她有哪怕一次,表现得不如人意,或者在某项比赛中落后。
那些原本恭敬的面孔,瞬间就会变成严厉的指责。
“玲华,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拥有西园寺家这么好的天赋和最顶级的资源,你居然会输给别人?”
“你对得起家族对你的栽培吗?”
每一次听到这些话,年幼的西园寺玲华都会一个人躲在宽大的公主床上,紧紧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多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因为哪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得到一句简单的夸奖。
哪怕只是一句“玲华,你做得真棒”。
幸运的是,在这个冰冷的家族里,有一个人例外。
她的母亲。
母亲是这个庞大而冰冷的机器里,唯一的一抹温暖。
每次她被长辈训斥,或者因为繁重的课业而感到疲惫时,母亲总会悄悄地来到她的房间,将她温柔地抱在怀里。
母亲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她会用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玲华的银色长发。
母亲一定会对她说什么。那是她童年里最期待的话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年龄的增长,随着她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冷漠,那句话的记忆,竟然变得模糊了。
她怎么也想不起来,母亲当时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直到……那一天。
一直体弱多病的母亲,病倒了。西园寺家族动用了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请来了最好的医生。
但所有的专家在会诊后,都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年幼的西园寺玲华,踮着脚尖,趴在病床前。
病床上的母亲,脸色灰败,生命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体内流逝。
在弥留之际,母亲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握着玲华那稚嫩的小手。
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深深的担忧。
“玲华……”
母亲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雨声掩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玲华的灵魂上。
“妈妈不在了,你要坚强……”
“妈妈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感受着母亲手中渐渐流失的温度,小小的西园寺玲华,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知道母亲最怕看到她哭。
她反手,用力地握住母亲的手。用她那最稚嫩、却也是这辈子最坚定的声音,向着即将离去的母亲,许下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誓言:
“妈妈不要担心!”
“玲华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厉害、最厉害的人!”
“玲华会让所有人都仰望我!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
“我会成为最完美的西园寺玲华,绝对不让妈妈失望!”
就在这句誓言落下的瞬间,心电监护仪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直线。
……
思绪从遥远的记忆中被猛地拉回。下坠的感觉依然在继续,黑暗正在吞噬她最后的意识。
“我不能在这里倒下……”
西园寺玲华在漆黑的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不甘的灵魂呐喊。
“这一切,绝对不能在这里结束!”
“我还没有踏上顶点,我还没有让所有人仰望,我还没有……”
但是,她的身体真的无比沉重。仿佛灌了铅一样,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眼皮也重得要命,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上面,迫使她屈服于死亡的拥抱。
最终,她还是无法抗拒那股深沉的疲倦,彻底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一秒?还是一万年?
西园寺玲华感觉那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平稳感。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阴沉的天空,也不是龙胆华那张病态的笑脸。
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纯白世界。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甚至没有方向。上下左右,全都是刺眼却又柔和的纯白。
“我……还没败北吗?”
西园寺玲华疑惑地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仅完好无缺,连之前被斩断的身体,此刻也安然无恙。
她左看右看,试图弄清楚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
前方的纯白空间中,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层层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宽阔阶梯,凭空浮现。
阶梯一路向上延伸,仿佛要通往天国的尽头。
而在那一层层的阶梯之上,开始出现一个个模糊的投影。这些投影渐渐凝实,化作了一个个鲜活的人影。
从七八岁的小孩,到十几岁的少年少女,年纪各不相同。
西园寺玲华的目光扫过这些站在阶梯上的人影,瞳孔微缩。
她认得这些人!
站在第一级阶梯上的,是那个在她七岁那年,在全国少儿钢琴大赛上,以微弱优势击败了她的钢琴神童。
站在第二级阶梯上的,是在她九岁那年,在全日本青少年将棋锦标赛决赛中,将她逼入绝境的将棋天才。
站在更高处阶梯上的,是在她十一岁参加全国青少年弓道大赛时,以一箭之差赢了她的弓道少女。
这些人,全都是她从小到大,在成长路上,在各个不同的领域里,曾经短暂地击败过她、让她尝过失败苦涩的天才强敌!
虽然在后来的日子里,她通过更加疯狂的努力,最终在其他方面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但那些失败的瞬间,却成为了她心中难以磨灭的阴影和执念。
而此刻,让西园寺玲华感到震惊的是。
这些曾经在不同领域击败过她的人,此刻的手中,竟然全都握着一把长剑!
钢琴神童握着剑,将棋天才握着剑,弓道少女也握着剑。
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阶梯上,宛如最忠诚的守卫。
西园寺玲华顺着阶梯,将目光投向了最高处。
在阶梯的最顶端,云雾缭绕之中。她看到了一扇大门。
一扇巨大无比、散发着古老而神秘气息的青铜大门。
看到这扇门的瞬间,西园寺玲华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全明白了!
在刚才与龙胆华那场向死而生的极致战斗中,在生命垂危的绝境之下,她终于达到了触碰那扇超凡之门的条件!
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是她灵魂最深处的具象化!
而现在,门就在那里。但要推开那扇门,真正踏入超凡的领域,她还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她需要用自己手中的剑,击败自己成长路上所有的强敌,斩断过去所有的失败与阴影,踏上最高的阶梯!
“原来如此……”
西园寺玲华重新露出笑容。
她伸出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握。一柄闪烁着耀眼白光的能量长剑,瞬间在她的掌心中凝聚成型!
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直视着阶梯上的那些过往强敌。
“来吧!让我看看,曾经的胜利者们,还能不能阻挡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