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两声清叱在半空中重叠成同一道音浪。
高举过顶的粉白色魔力螺旋与血红色魔力螺旋,在椎原日和与白川月见挥落手臂的瞬间,化作两道接天连地的毁天灭地洪流,隔着数百米的虚空悍然对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目极光在废墟都市的正中央轰然炸开!
大地在悲鸣中寸寸龟裂。
方圆数公里内所有残存的摩天大厦钢筋骨架,在这股恐怖的环形冲击波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积木一样被连根拔起,当场震成漫天飘洒的铁砂与齑粉!
两股截然相反的庞大能量在半空中死死僵持,形成了长达百米的实质化对波光柱!
“滋啦——滋啦——!”
狂暴的闪电与空间裂痕在交界处疯狂跳跃。
然而,就在两股力量倾尽全力互相碾压吞噬的中心点上,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水火不容的粉白色拂晓之光与深红色深渊魔力,在撞击的最核心处,非但没有彻底湮灭,反而像是两滴本就同源的水珠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缠绕、渗透、交织相融!
顺着那道相连的魔力洪流,一股熟悉到令灵魂都在战栗的剧痛、委屈与怨恨,毫无保留地顺着剑身涌入了椎原日和的脑海深处!
椎原日和浑身猛地一震,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到了极致。
(这股魔力的波长……这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刺痛……)
(原来如此)
她想起了那天在深渊的阴影下,从自己灵魂与肉体中被强行剥离出去的那一团漆黑恶念!
眼前的白川月见,她就是那天从自己体内分裂出去的……另一个自己啊!
“轰——!”
对波的中心彻底炸裂,强大的反冲气浪将两人同时震退了数十米。
“等等!请等一下,月见同学……不,另一个我!”
椎原日和顾不上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连忙收起剑势,焦急万分地朝着对面的红发少女伸出手,声音轻柔却透着无比真挚的恳切:
“我们没有必要再继续战斗下去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你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半身,对不对?”
“既然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那无论有什么痛苦和委屈,我们都可以一起分担、一起坐下来好好说的呀!”
“好好说?分担?!你这蠢货给老娘闭嘴!!”
白川月见像是被踩到了最敏感的痛脚,猩红的双眸瞬间充血,理智被狂暴的杀意烧得一干二净:
“谁要跟你这种恶心的家伙分担啊!去死吧!!”
“唰——!”
她根本不给椎原日和半点把话说完的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暴虐的血影,双手握紧血红光剑,带着斩碎一切的凶威当头劈下!
“铛——!!”
椎原日和迫不得已横起粉白光剑勉强架住这一击,脚下的废墟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十米深坑。
两人再度在漫天烟尘中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激烈拼杀!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
椎原日和一边在狂暴的斩击中不断格挡后退,一边带着近乎哀求的温柔语气大声说道:
“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了能够保护大家的力量,爸爸妈妈也都好好的!
只要我们合二为一,无论未来面对多么可怕的绝望,只要心里还怀着爱与希望,我们就一定能……”
“我让你闭嘴啊!!”
“铛——!!”
白川月见一剑重重砸在日和的刀锋上,借着反震之力在半空中拧身横踢,将日和逼退数步,脸上满是扭曲而讥讽的狂笑:
“爱?希望?哈哈哈哈!椎原日和,你还要用这种虚伪透顶的漂亮话自己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你仔细看看老娘现在的样子!
肆意宣泄愤怒、把所有敢挡路的渣滓全部踩在脚下、不需要向任何混蛋低头讨好。
我这样子,才应该是你椎原日和真正想成为的模样啊!!”
“嗤啦!嗤啦!”
血红色的剑芒如同狂风暴雨般疯狂倾泻,每一剑都带着恨不得将过去连根斩断的怨毒。
白川月见一边疯狂挥剑压制着日和,一边嘶哑着嗓子咆哮出那些被深埋在记忆坟墓里的屈辱:
“你难道全都忘了吗?!国中那三年,还有在文京三高戴着那副蠢透了的黑框眼镜的时候!”
“明明是被美咲那群贱人当成垃圾一样使唤霸凌!
明明把所有的脏活累活全都推到你头上!
明明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地嘲笑是个没爹没妈疼的透明怪胎!”
“可你呢?!你每天早上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那种讨好别人的假笑!
明明心里痛得像是在被刀子一寸寸割肉,明明煎熬得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连哭都不敢出声,嘴上却还要微笑着对所有人说‘好的’、‘没关系’、‘交给我吧’!!”
白川月见的眼角隐隐泛起一抹妖异的血泪,声音尖锐得刺破云霄: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在你每一次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恨意和委屈全都往肚子里咽的时候,在你的心脏最深处萌芽诞生的啊!!”
“你不敢恨的人,我替你去恨!你不敢杀的杂碎,我替你去杀!
凭什么到了现在,你却要在那里装作一副圣洁无瑕的样子来否定我?!”
“轰————!!”
又是一记重若万钧的全力劈斩!
椎原日和双手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行出数十米,单膝重重跪倒在碎石瓦砾之中。
她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状若疯魔、浑身却透着彻骨孤独与悲伤的红发少女。
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与厌恶,反而慢慢盈满了晶莹温和的泪光。
白川月见高高举起血红光剑,杀气腾腾地冲上前来,准备用最后一击彻底终结这场争端。
然而,跪坐在废墟里的椎原日和,却在这一刻缓缓放下了高举的木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个自己,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没有任何伪装、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纯真笑容,轻声开口:
“我没有否定你哦……不如说,我一直、一直都很想对你说一声谢谢呢。”
“什……?!”
白川月见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挥落到一半的血色光剑硬生生停滞在日和眉心前三寸的空中。
椎原日和仰起脸,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小时候在小田原的夏夜里呢喃:
“在六岁以前,爸爸妈妈还没有回来的那些黑漆漆的夜晚里,当我抱着破旧的‘月兔先生’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发抖的时候……”
“在外公外婆离开我们、魔法少女的倒计时停在第一千八百二十七天,我把日记本锁进抽屉、觉得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
“还有在学校里被大家孤立、连哭都不敢哭出来的那些煎熬日子里……”
椎原日和缓缓抬起满是伤痕的双手,轻轻握住了白川月见那柄滚烫而锋利的血红光剑剑锋。
任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的眼神却温柔得让人心碎:
“那时候,外公送给我的风还没有吹过来,圆环之理也还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是你在我的心底陪着我一起生气、替我抱不平。
替我承受了那些我一个人根本撑不住的委屈和绝望,我才没有在那些黑夜里彻底坏掉啊。”
“无论是小田原外婆亲手做的樱花和果子的甜味,还是外公摸着我们的头说‘日和是最勇敢的孩子’时的温度……
那些全都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宝物呀。”
“所以……辛苦你了,一直都在黑暗里保护着软弱的我。”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珠滴落在血红的剑锋之上。
白川月见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双原本充斥着暴虐与疯狂的猩红血瞳,在这一刹那间,彻底失去了焦距,剧烈地动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