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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金阶前十指辨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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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门高台之上寒风猎猎,赵孟秋与杨毅应声率领精兵锁死东西两侧登城石阶。金砖地面上那方摔落“金镶玉”补角的假玉玺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台下数千名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聚焦在城台正中的秋审公案旁。

宗室辅国公姬崇噗通一声跪倒在女帝姬瑶月御案前,老泪纵横地指着身旁的大理寺卿周延喊道:“陛下明鉴!老臣是一时老眼昏花,上了周延这奸贼的当啊!昨日是周延主动找上老臣,说他在清查太庙奉先殿暗库时发现了先帝密诏与这方玉玺,求老臣召集宗室联名请旨开启午门会审!老臣连太庙地下暗库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啊!”

大理寺卿周延脸色惨白,却猛地一甩一品仙鹤补服的长袖,反指姬崇与阶下跪着的谢观星、褚九龄喝道:“陛下休听姬崇攀咬!臣执掌大理寺十余载,向来奉公守法!昨日太庙奉先殿暗库之门,分明是宗正寺旧官与姬崇公爷联手打开的,臣也只是奉三法司会审之责秉公验看!至于什么无形众、什么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更是与臣毫无干系!”

被铁链锁在金阶下的褚九龄此时已被拔去了口中木塞,听见周延极力撇清,忍不住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陆沉舟,你不用拿话诈他了!当年我师父沈鹤在钦天监私铸十二副祭星公面时,头一副至第十一副公面皆有造册名姓,唯独那第十二副初代公面,是当年掌管先帝内廷秘档司的神秘主脑亲自持陨铜母模铸成!那个人早在二十年前昭宁宫与太庙偏殿大火时便已焚身假死,连我师父沈鹤到死都没见过他摘下面具后的真容!你今天就算将午门高台翻过来,也休想找出第十二副初代公面!”

“沈鹤没见过他的脸,不代表他今天没有留下痕迹。”

陆峰半靠在窄担架上,胸前的金柄定命针在阳光下泛着凛冽金芒,他缓缓抬起左手,将先前从锁龙峡、候审廊房一路查获的三样物证——显出暗红指印的空白造册底页、三法司报时铜漏管的蜂蜡刮屑、以及那半块刚从候审廊房炉灰里搜出来的“失蜡法铸玺蜂蜡内胎”,一字排开放在石台上。

“褚九龄说得不错,当年昭宁宫大火那夜,先帝内廷秘档司主事确实在太庙偏殿纵火假死,从此销声匿迹。”陆峰沙哑的嗓音不疾不徐,目光却直刺向站在秋审公案后的大理寺卿周延,“可就在那场大火之后不到半年,原本在地方任推官、与京中毫无渊源的周延周大人,便凭着一手精妙绝伦的秋审勘验之术调入大理寺,一路升任大理寺卿,替自己换了一副名正言顺的一品朝官皮囊!”

周延眼皮猛地一跳,强作镇定地冷笑道:“荒谬绝伦!本官乃是正途进士出身,有吏部履历存档可查,岂容你凭空污蔑!”

“吏部的履历档册可以换,但你坐堂的位置、你手上的刀疤、还有你穿在身上的东西换不了。”

陆峰左手拿起那张经明矾热气熏出暗红指印的“第十二副祭星公面”造册底页:“其一,前几日关在诏狱最底层水牢的昭宁皇后,之所以能通过报时子母铜漏管传出那半片‘昭宁梅花笺’,是因为子母铜漏管的上端总水枢,不偏不倚就设在大理寺正堂你周延的公案正下方!除了你这位每日独自在正堂批阅秋审死囚名册、手沾‘秋审勾决松烟朱墨’的大理寺卿,满朝文武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抽干铜漏水柱、与水牢底层的死囚隔空传信?!”

周延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地将象牙笏板往宽大的袍袖里缩了缩:“大理寺正堂人来人往,随便哪个主事书办都能接触铜漏阁,这算什么铁证?!”

“那我们就来看看第二件铁证——你死死藏在左袖里的左手大拇指。”

陆峰左手托起那半块候审廊房死士来不及化尽的“失蜡法铸玺蜂蜡内胎”,朗声道:“你要赶在今日秋审大典前,用太庙盗出的和氏璧真玉底座雕出第二方传国玉玺,寻常工匠至少要雕琢半月;为了在数日之内完工,你动用了当年铸造祭星公面时的独门绝技——先以含章院偷印的覆纸蜡模制成这具蜂蜡内胎,再用强酸腐蚀玉料粗坯、最后亲手运刀精修!你在捏制这具蜂蜡内胎时,左手大拇指腹在蜂蜡内壁留下了一道半寸长的半月形反手刻刀旧疤!”

陆峰目光陡然锐利,厉声喝道:“周延,你从登上午门高台到现在,一直用右手单手托着象牙笏板,左手大拇指始终往掌心里扣着——你敢不敢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伸出你的左手大拇指,跟这块蜂蜡内胎上的半月刀疤比一比?!”

全场数千道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周延的左手袖口上!

姬瑶月立于御案之前,凤目寒威凛然:“周延,伸出你的左手!”

周延额头青筋暴起,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脚步一点点向高台边缘的金水桥侧阶挪动,嘴里还在嘶声狡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老夫左手拇指早年受过外伤,又岂能证明老夫执掌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你们将整个大理寺和老夫的府邸搜上一百遍,也绝搜不出半块青铜面具!”

“不用去搜你的府邸,因为那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这二十年来一直都贴在你的心口上!”

陆峰抬起右手,将那枚暗青色的“神都星钉”猛地指向周延一品仙鹤补服前胸悬挂的那面八寸圆径“青铜护心朝日镜”!

“大乾一品司法堂官登午门秋审,按制需佩铜制护心镜以示明镜高悬。可寻常官员的护心镜皆是扁平黄铜所铸,唯独你周延胸前这面护心镜,镜背高高隆起如人脸轮廓,铜色暗紫泛青,正是太祖陵与钦天监一脉相承的天外陨铜!”陆峰一字一顿,声若洪钟,“你将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的鼻梁与眼窝卡扣改铸在护心镜背面,正面磨光充作朝服铜镜,反过来扣在脸上,便是统御无形众多年、连沈鹤与褚九龄都只能仰望的‘半闭眼’初代总母面!”

轰!

这一句彻底撕下了周延最后的伪装!阶下被铁链锁着的褚九龄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周延胸前那面隆起的青铜护心镜,失声惨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当年在太庙偏殿将第十二副公面带走的人是你!怪不得我师父沈鹤每次向主脑请令,收到的都是盖着大理寺火漆的铜漏竹签!”

眼见潜伏之局被陆峰剥皮拆骨般揭了个底朝天,大理寺卿周延脸上那副道貌岸然的儒臣神色彻底撕裂,化作一片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怨毒!

“好一个陆沉舟!好一个蓝颜王!当年先帝用秘密金券和秘档司将我们当阴沟里的耗子使唤,用完了就想一把火烧死在太庙偏殿,老夫筹谋多年,眼看就要用无形城换掉这大乾的江山户籍,全毁在你这个病秧子手里!”

周延暴喝一声,竟是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扯碎胸前的一品仙鹤补服,将那面八寸圆径的青铜护心镜反手一翻——

镜背之上,赫然是一张铸着日月星辰暗纹、眉心镌刻着一只狰狞“半闭眼”总母印的紫青色青铜古面!

啪嗒一声机括脆响,周延将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死死扣在自己脸上,右手从朝服玉带夹层里抽出一柄淬满剧毒赤砂的三尺乌铁刑尺,左脚踏着标准的钦天监踏斗步,恶狠狠地扑向五步外的女帝姬瑶月:“既然老夫做不成这天下共主,那就拉着你们姐妹两个一起给无形城陪葬!”

“休伤陛下!”

就在周延暴起发难的同一刹那,早已守在御案与陆峰担架之间的苏青梅动如雷霆!

苏青梅左足在金砖地面上一蹬,整个人横跨三步挡在姬瑶月身前,腕间焦黑布带猎猎飞扬,左手反握的短刃自下而上迎着周延劈落的乌铁刑尺狠狠一撩!

当——!神兵短刃与乌铁刑尺硬撼在一处,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周延借着反震之力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连着红磷火线的铜哨就往嘴边送去。

“想吹哨,问过我的弩没有!”

守在石台左侧的方砚左手神臂弩早已瞄准多时,咻的一声破空锐响,三棱短箭贴着苏青梅的肩头掠过,精准无比地将周延左手的铜哨射得粉碎,连同他那根带半月刀疤的左手大拇指一起射穿!

与此同时,赵孟秋狂吼一声冲上金阶,手中八棱镔铁大锤贴地横扫,咔嚓一声砸断周延的右腿膝盖骨!

周延惨叫着单膝跪倒在御案前,苏青梅欺身而上,左手短刃刀尖顺着他耳根的卡槽一挑一划,铮的一声将那副象征着无形众最高权柄的“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生生挑飞半空,紧接着反手一刀刺穿周延的右肩琵琶骨,将这位潜伏朝堂多年的幕后主脑死死钉在了午门金砖之上!

方砚飞步上前,双手稳稳接住落下的第十二副初代祭星公面,高举过顶大喝道:“第十二副初代公面已拿下!首恶周延伏诛!”

然而被钉在金砖上口吐鲜血的周延,看着台阶下滚落的那方摔碎金角的假玉玺,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到极点的狂笑:

“晚了!你们全都逃不掉!刚才那方假玉玺摔在金砖上的时候,玺底暗藏的火石已经撞燃了午门砖缝下的‘黄磷慢引线’!金水桥底下的御河暗涵里,早已被老夫埋下了连着皇城第五星井最后一条‘第六支脉’的数千斤赤砂火药——最多还有百息,整座金水桥和午门广场就会炸上天,让满朝文武全给老夫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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