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凡心里清楚，眼下这个场合，什么逾矩的事都做不了。
郑金兰还要上班挣钱。
丈夫赋闲在家，整日无所事事，家里所有开支、所有压力，无形中大半都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吕不凡静静望着她的脸庞。
她本就生得娇嫩水灵，皮肤细腻通透，看着一碰就碎。哪怕化着淡妆，也遮不住眼底藏不住的憔悴，浑身裹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
一股心疼猛地攥住他心口，紧紧揪着胸口，闷得人发慌。
看着她日日强撑精神、咬牙熬日子的模样，他心里堵得厉害。可街边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他连一句太重的宽慰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回来多少天了？”
“好几天了。”
郑金兰的手还被吕不凡握在掌心。
这双手曾无数次给她安稳的陪伴，是她困顿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慰藉。掌心温热熟悉，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她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弛下来。
可营业厅门口人多眼杂，实在不是叙旧的地方。
郑金兰眉头微蹙，万般不舍，轻轻把手抽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心底暗自贪恋这份难得的安稳。
“差不多有一个多星期了。”
“这么久。”吕不凡有些愕然，“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徒增两个人烦恼罢了。”郑金兰神色瞬间暗了下去。
这句话，狠狠戳得吕不凡心口发酸。
是啊，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眼下什么实质性的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她独自扛下所有委屈和压力，什么都做不了。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烦闷，闷闷开口：“厂里那边没说什么时候复工？”
“没准信，就让干等着。谁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郑金兰长长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力的忧虑。
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闷下来。
吕不凡静静打量她单薄的身子，看着她眼底的愁绪。
他多想伸手把她拥进怀里，好好安抚一番，给她一点暖意，一点依靠。
这一刻他才算彻底明白。
她之前说没心思闲聊、没心思碰面，根本不是推脱。
人心底压着一堆烦心事，肩上扛着千斤重担，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谈情叙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眼下大环境不景气，乡镇工厂普遍效益低迷。
轮岗待工、缩减薪资、停工停产比比皆是，能按时发工资的厂子都寥寥无几。谁也说不清，这样熬人的低谷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郑金兰抬手捋开耳边散落的发丝，悄悄侧目瞟了一眼店内，生怕同事看见，语气满是无奈。
“不等又能怎样，厂里迟迟不给说法，只能熬着。”
吕不凡心底暗自恼火。
男人顶天立地，本该养家糊口。
厂子停工，不想着外出找活、谋出路，反倒在家摆烂躺平，把所有压力丢给女人。硬生生把好好的姑娘熬得满心愁苦，实在太过窝囊。
“也只能先等等看，实在不行，再另寻出路。”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想开口提议，让她丈夫来自己的工艺品厂干活。
转念又压了回去。
对方是县里大厂的正式职工，心气高，未必看得上他这乡下小作坊。这种事，只能等她主动开口，自己贸然提议，反倒显得突兀。
“嗯。”
郑金兰轻轻应了一声，情绪稍稍舒展些许，抬眼认真看向他：“你去县里办事，一切还顺利吗？”
“还行，敲定了一笔大订单。”
吕不凡望着她清亮的眼眸，看着她雪白细腻的脸颊，忽然记起兜里揣着的玉镯。
原本打算改天独处温存的时候再拿出来送给她，可看着她郁郁寡欢、满心疲惫的模样，他不想再等。
小小一件首饰，不值什么钱，却能代表心意，多多少少，能宽慰她几分心事。
他不等她反应，伸手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干脆利落把玉镯套了上去。
“你干什么？”
郑金兰浑身一僵，满脸惊愕，目光死死落在腕间的玉镯上。
玉质温润冰凉，贴合肌肤，大小刚好，细腻好看。
“送给你的。”
“我不要。”
郑金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就要褪下来。
可心底却泛起一股滚烫的暖意，连日积压的委屈、疲惫、压抑，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抚平了大半。
吕不凡伸手稳稳按住她的手腕，眼神恳切认真：“专门给你准备的，戴着。”
郑金兰慌慌张张，说话都磕磕绊绊：“我……我不能随便收你的东西。”
“你什么你，是嫌它不好看？”吕不凡不给她推脱的余地，牢牢看着她。
她呼吸微微急促，肩头微微绷紧，急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我就是不好意思。”
吕不凡看着她绯红的脸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羞怯与动容。
此地人来人往，处处是耳目，根本没法多说贴心话，更没法好好安抚她。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温柔又认真：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心疼你，想对你好。”
简单一句真心话，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住心上人的真诚相待。
郑金兰心头一颤，身子微微发软，脸颊红得透彻，眼底泛起层层水光，满心都是动容。
“旁边有人看着呢，别乱说。”她小声嗔怪，心里却甜丝丝的。
正待两人再多说两句贴心话，营业厅里传来一道清脆女声，带着几分打趣，打断了二人。
“金兰，聊完没有，店里一堆活等着你呢！”
吕不凡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同事，正笑着看向这边，眼底带着几分羡慕。
“我得回去干活了，明天我找你。”
郑金兰慌忙吐了吐舌头，飞快看了吕不凡一眼，眼底尽是不舍，转身快步跑回店里。
这一刻，连日积压的沉闷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吕不凡静静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心头的烦闷散去大半。
他转头看了眼门口那位女同事，模样普通，性子看着爽朗，不多打量，转身缓步离开。
天色渐渐沉落，临近傍晚五点，镇上街道彻底热闹起来。
街边摊贩纷纷出摊，瓜果蔬菜、日用小吃摆满两旁。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夜里还约了马静静。
吕不凡拐进街边副食店和菜铺，挑了新鲜的鸡和鱼，选了两样时令青菜，又顺手拎了一瓶低度白酒。
马静静酒量浅，不爱烈酒，就喜欢这般小酌微醺的氛围。
他和马静静相识已久，往来坦荡，彼此知心。不只有萍水相逢的好感，更有日积月累的踏实情分。
东西还没买齐，手机叮咚一响，是马静静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急切与期盼。
“忙完没有？快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吕不凡心头一热，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再也无心闲逛，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满是期待。
他拎着食材，脚步加快，径直朝着车管所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