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静静不傻。
吕不凡心里清楚，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
倘若只是私下想念，想要私下见面，她绝不会这样贸然直接打电话。
二人之间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私下往来，最忌讳张扬。但凡心思周全一点的人，都会先发消息试探，问问对方时机是否合适，方不方便接话，生怕动静太大留下破绽，闹出东窗事发。
电话接通。
马静静温和又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吕不凡，吕厂长，在哪呢，说话方便吗？”
吕不凡应声回道：“马主任好，我在厂里，我姐还有个妹妹都在这边，方便。”
他特意点明吕翠萍和郭晓倩就在身旁，算是提前打个预防针，提醒她身边有人，说话注意分寸。
“哦哦。”
马静静顿了半秒，瞬间心领神会。
能坐稳车管所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她心思通透，人情世故拿捏得十分到位。
“今天练车的人少，你要是不忙，抓紧过来练车就行，我已经跟吴教练打好招呼了。”
“练车？”
吕不凡心里稍稍落空。
他本身对练车没有半点兴趣，如果不是上路必须要有驾照，他压根懒得报名折腾。原本还以为她是有私事找自己，没想到开口说的却是练车这件正事。
他稍稍迟疑，支支吾吾道：“我这边现在有事，暂时过不去。”
心底暗自盘算，如果是私下有事约见，他二话不说立刻就赶过去。他很欣赏马静静，欣赏她处事大方，性格鲜活开朗，跟她相处的时候总是十分放松自在。
电话那头的马静静轻易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情愿，轻笑一声。
“下午来也行，练车都是小事，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练。主要是，钱姐想见见你。”
“钱姐？哪个钱姐？”
吕不凡瞬间懵了。
脑海里快速过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压根没有印象姓钱的熟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就是昨天练车场，你出手帮忙解围的那个钱姐。”马静静笑着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帮她解决了大麻烦，人家一直记在心里，非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这话一出，吕不凡立刻回想起来，脑海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模样。
长相算不上惊艳，却是很有味道的成熟妇人，腰身匀称，身段饱满，浑身上下透着中年女子独有的风情。
吕不凡悄悄咽了下喉咙，面上却故作坦荡，说着场面话：“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没必要专门感谢，你帮我跟她说一声不用客气。”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自有一番思量。
一个女人执意要当面道谢，多半是真心记着这份恩情。只是不知道这份谢意，仅仅是客套送礼，还是夹杂着别的心思。若是只是简单送礼道谢，那倒也没什么意思，若是心里生出几分认可与好感，那昨天出手帮忙才算值得。
马静静在电话那头似乎偏头跟身边人低语了两句，随即抬高声音，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施压。
“钱姐说了，这份恩情必须当面谢。你要是不过来，那我们现在就直接去厂里找你。”
擦！这钱姐性子也太直太虎了。
吕不凡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制止：“别别别，真就是一点小事，换谁遇见都不会袖手旁观，真不用特意跑一趟。”
话音刚落，马静静语气陡然严肃下来，带着几分熟稔的强势，像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半点不容反驳。
“别废话，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过来，要么我和钱姐现在过去找你！”
“我去我去，我等下就过去！”
吕不凡后背微微冒出一层薄汗，连忙应声答应。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吕翠萍，又看了看满脸好奇的郭晓倩，满心无奈。
真怕再多聊几句，被这两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听出破绽。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敏锐，一点点蛛丝马迹都很难瞒过去。男人在外周旋，就得步步小心，一旦露出半点破绽，就算只是无端猜测，也能惹出一堆麻烦，最后落得吃不了兜着走。对付女人，半点糊弄都来不得。
“这才对，我们等你。”
马静静带着一丝得意，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那语气摆明了，你敢放鸽子，我就敢上门堵你。
“小凡哥，这谁啊，说话这么强势，还敢拿捏你？”
郭晓倩大半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看着吕不凡被人压着的模样，小嘴微微撅起，腮帮子鼓鼓，一脸不服气。
吕不凡收起手机，淡淡解释：“你不认识，车管所的马主任，也是我的老同学。”
“难怪这么有底气，原来你们关系这么熟。”
郭晓倩瞬间了然，抬着头身子微微挺直，一双灵动的眼睛弯成月牙，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满是探究，脑子里已经开始胡乱揣测他和马静静的关系。
吕不凡无奈瞪了她一眼，心里暗自苦笑，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脑子里想的倒是不少。
这时吕翠萍缓步走了过来。
她全程没有插话，电话里的对话却听得一字不落。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纠结吕不凡身边的种种纠葛。她心里最大的期盼，就是他平平安安，不要惹出是非祸端。
“那个钱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吕翠萍轻声问道。
吕不凡简单把昨天在练车场出手解围的经过讲了一遍，隐去私下的种种牵扯，只说明面上发生的事情。
“然后呢？”
吕翠萍眨着漂亮的眼睛，眸光清澈，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意味，继续追问。
“后来……后来我就直接回厂睡觉了。”
被她这样直直看着，吕不凡莫名心虚，头皮微微发麻。
“你没说实话，又骗我。”
吕翠萍脸颊微微泛红，小声嘟囔一句，也没有继续拆穿，只是轻声催促，“快吃饭吧，下午你还要去找马主任和那位钱姐。”
“嗯嗯。”
吕不凡听得出她话里有话，却不敢多接，低头飞快扒拉饭菜，顺势转移话题。
“姐，之前给县里李娜定做的那批工艺品，进度怎么样了？”
吕翠萍走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眉头微微蹙起。
“还没做完一半，马上就要秋收，村里工人到时候都要回家忙活地里的农活，后面进度肯定快不起来。”
“没事，秋收是头等大事，不能耽误乡亲们的农活，进度慢一点没关系。”
吕不凡几口把饭吃完，放下碗筷。
“我吃饱了，先去车间巡查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一旁安静了许久的郭晓倩一下子来了精神，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兴冲冲站起身，扭着身姿，屁颠屁颠跟在吕不凡身后，一同往车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