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0日，国防科大，航天科学与工程学院，实验室。
原理样机的零件到了。三个大纸箱，堆在实验室门口，像三座小山。林小镜用小刀划开胶带，打开第一个纸箱——阳极，铜的，直径10厘米，厚度2厘米，表面抛光，亮得像镜子。她拿起阳极，掂了掂，很重。她把它放在实验台上，打开第二个纸箱——阴极，钨的，直径2厘米，长度5厘米，尖端磨成了锥形，像一支铅笔。她拿起阴极，小心地放在阳极旁边。打开第三个纸箱——绝缘子，氧化铝陶瓷的，环形，白色，光滑，像玉。她拿起绝缘子，套在阴极上，正好。还有磁场线圈、推进剂供给系统、电源系统、各种接头、各种线缆。她把零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分类摆好。阳极、阴极、绝缘子、磁场线圈、推进剂供给系统、电源系统、接头、线缆。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林小镜，零件到了？”刘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到了。可以装配了。”林小镜说。
“需要帮忙吗？”
“需要。阳极太重，我搬不动。”
刘远笑了，放下咖啡，走过来，搬起阳极，放在真空腔体的底座上。“位置对吗？”
林小镜对照图纸，调整了一下。“往左一点。再往左。好。固定。”
刘远拧紧螺丝。阳极固定好了。林小镜拿起阴极，套上绝缘子，对准阳极中心的孔，慢慢插进去。她拧紧阴极的固定螺丝，摇了摇——稳的。她拿起磁场线圈，套在真空腔体的外面，对准阳极和阴极的位置。她接上线缆，连接到电源。她拿起推进剂供给系统——一个气瓶，一个减压阀，一个质量流量控制器。她把气瓶固定在实验台下面，接上减压阀，接上质量流量控制器，接上真空腔体的进气口。她检查了每一个接头——拧紧了，不漏气。她接上电源系统——阳极电源、阴极电源、磁场电源、加热电源。她检查了每一根线——接对了，不短路。
她花了三个小时，装配完了。她退后一步，看着真空腔体、电源系统、推进剂供给系统、测量系统。它们连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生命体。有“心脏”——真空腔体，有“血管”——线缆和气管，有“大脑”——电脑和控制软件。她按下电源开关，系统启动了。屏幕上跳出了参数界面——阳极电压、阳极电流、阴极电压、阴极电流、磁场电流、气压、温度。她设置参数——阳极电压200V，阳极电流5A，阴极电压50V，阴极电流1A，磁场电流10A，气压0.1pa。她按下“启动”按钮。真空腔体里，紫色的光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云”，是“火焰”。紫色的火焰，在阳极和阴极之间燃烧，稳定、均匀、明亮。她看着那朵紫色的火焰，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她的原理样机，工作了。不是“仿真”的工作，是“真实”的工作。它真的产生了等离子体，真的产生了推力，真的验证了她的模型。这种“验证”，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成功了。”刘远站在旁边，看着紫色的火焰，说。
“还早。刚启动。需要测数据。”林小镜说。她拿起朗缪尔探针，伸进真空腔体，对准等离子体火焰。电脑上显示出了数据——电子密度、电子温度、等离子体电势、离子流密度。她记录数据，写在本子上。然后她改变参数——阳极电压从200V调到300V，阳极电流从5A调到10A，磁场电流从10A调到20A。每改变一次，测一次数据。她测了十组数据，花了一个小时。然后她回到电脑前，用她的动态模型计算理论值。对比——实验值：电子密度1.5x101? m?3，理论值1.4x101? m?3，偏差7%。实验值：电子温度3.5 eV，理论值3.3 eV，偏差6%。实验值：等离子体电势28 V，理论值26 V，偏差7%。偏差比上次还小。她的模型，被进一步验证了。不是“表演”的验证，是“真实”的验证。
她拿起手机，给刘远发了一条消息：“刘师兄，数据出来了。偏差7%以内。模型验证了。”刘远回复：“好。继续测。多测几组。”林小镜看着那行字，心里想：继续测。多测几组。她要验证她的模型在不同条件下的表现。强磁场、高电压、低气压、不同推进剂。她要做几百组实验，收集几千个数据，分析几十种参数。这个工作量很大，但她不怕。不是“表演”的不怕，是“真实”的不怕。因为她知道，只有做足够的实验，才能让她的模型真正站住脚。实验是“真实”的，数据是“真实”的，验证是“真实”的。她想要“真实”。
2026年4月25日，林小镜已经在实验室连续待了五天。每天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没有离开过。她做了五十组实验，收集了五百个数据，分析了十种参数。她发现，她的模型在强磁场下表现最好——偏差小于5%；在弱磁场下表现稍差——偏差10%左右。她分析原因——弱磁场下，等离子体约束不够，波动较大，测量误差也大。她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准备写进下一篇文章。
中午，陈雨桐来实验室找她。她手里提着两个饭盒，站在门口，看着林小镜。“林小镜，你又不吃饭。我给你带了。”林小镜看着她，心里想：她又不吃饭？她忘了。她真的忘了。不是“表演”的忘，是“真实”的忘。她太专注于实验，忘了时间，忘了吃饭，忘了自己。这种“忘”，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谢谢。”林小镜接过饭盒，打开。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米饭。她吃了一口，觉得很好吃。不是“表演”的好吃，是“真实”的好吃。她真的饿了。她吃了十分钟，吃完了。她把饭盒还给陈雨桐。
“林小镜，你每天都泡在实验室，不累吗？”陈雨桐问。
“累。但值得。”林小镜说。这是真话——她真的累，身体累，眼睛累，脑子累。但她的心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心不累。她终于可以“真实”地说“累”了。不是“表演”的累，是“真实”的累。她接受自己的“累”。接受，就是真实。
2026年4月28日，林小镜做了第一百组实验。她测了不同磁场强度、不同阳极电压、不同气压下的等离子体参数。她收集了一千个数据，分析了二十种参数。她发现，她的模型在全部条件下，偏差都在10%以内。在强磁场、高电压、低气压的条件下，偏差小于5%。这意味着，她的模型是正确的。不是“仿真”的正确，是“实验”的正确。实验是“真实”的，正确是“真实”的。
她把这个结果告诉刘远。刘远看了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林小镜，你的模型被实验验证了。这是mpdt推进器领域的重要突破。你可以写一篇长文，投到ScI期刊。”林小镜看着他，心里想：写长文，投ScI。她的第一篇研究快报是“短”的，只有四页。这篇长文，需要写十几页，需要更详细的推导、更多的数据、更深入的分析。她能做到吗？能。不是“表演”的能，是“真实”的能。她真的做了实验，真的有了数据，真的验证了模型。这种“真实”，可以写成论文。
“好。我写。”林小镜说。
2026年5月1日，劳动节。实验室放假，但林小镜没放假。她坐在实验台前，写论文。她写了引言——mpdt推进器的背景、电极烧蚀问题、现有模型的局限性、她的动态模型。她写了方法——实验装置、测量方法、数据处理。她写了结果——五十组实验数据、偏差分析、参数影响。她写了讨论——模型的适用范围、局限性、未来工作。她写了结论——动态模型正确，可提高设计精度。她写了五天，从5月1日到5月5日，每天写八个小时。她写完了初稿，四十页，一万五千字，五十张图，三十篇参考文献。
她把初稿发给刘远。刘远回复：“收到。我改。”林小镜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原世界。原世界的她，也写过论文——高中的研究性学习报告，关于“新能源汽车的现状与展望”。那篇“论文”写了三天，查了很多资料，抄了很多内容。老师给了高分，但她知道，那不是“研究”，是“综述”。综述，是“总结别人的工作”。研究，是“创造新的知识”。她现在写的，是“研究”——新的模型，新的实验，新的发现。不是“总结”，是“创造”。创造，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她喜欢“创造”。
晚上，林小镜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记。这次她写了很多，比平时多得多。
“今天，原理样机成功运行了。紫色的火焰，在真空腔体里燃烧。我看着那朵火焰，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我的原理样机，工作了。不是仿真的工作，是真实的工作。它真的产生了等离子体，真的产生了推力，真的验证了我的模型。这种‘验证’，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写：“我做了五十组实验，收集了五百个数据，分析了十种参数。我的模型在强磁场下偏差小于5%，在弱磁场下偏差10%左右。我分析了原因——弱磁场下等离子体约束不够，波动较大，测量误差也大。这个发现，我会写进下一篇文章。”
她写：“陈雨桐给我送饭。她说‘你又不吃饭’。我忘了。不是表演的忘，是真实的忘。我太专注于实验，忘了时间，忘了吃饭，忘了自己。这种‘忘’，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写：“刘远说‘你的模型被实验验证了。这是mpdt推进器领域的重要突破。’他的话，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我的模型，真的被验证了，真的是重要突破。这种‘突破’，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她写：“我写了论文初稿，四十页，一万五千字，五十张图，三十篇参考文献。不是表演的写，是真实的写。我真的做了实验，真的有了数据，真的验证了模型。这种‘真实’，可以写成论文。”
她写：“程远发来消息——‘林小镜，听说你的原理样机成功了？恭喜！我们的示波器也卖出了五千台。远镜科技，越来越好。’我看着那行字，笑了。不是表演的笑，是真实的笑。因为程远在‘做’，我也在‘做’。他做示波器，我做推进器。做，就是真实。”
她写：“苏婉清打电话——‘小镜，劳动节不休息？’‘不休息。做实验。’‘你太累了。’‘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累。’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喜欢就好’。她的‘喜欢就好’，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她真的希望我喜欢，真的希望我开心，真的爱我。我接受了。接受，就是爱。”
她写：“今天月光很好。白线很细。我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我的原理样机，成功了。不是表演的成功，是真实的成功。成功，就是真实。”
她合上日记本，锁好，放回抽屉。她躺到床上，抱着穿衣服的兔子。兔子的小衣服是红色的，苏婉清用旧毛衣改的。她摸着毛线，想到了苏婉清。苏婉清今天说“你喜欢就好”。她的“喜欢就好”，是“真实”的。林小镜接受了。接受，就是爱。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今天，原理样机成功了。”
兔子没有回答。
“不是表演的成功，是真实的成功。我的模型被实验验证了。”
兔子没有回答。
“这种‘验证’，是真实的。不是表演的。”
兔子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五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但她的原理样机，成功了。不是“表演”的成功，是“真实”的成功。成功，就是真实。
她翻了个身，把兔子抱紧了一些，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