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12年，人联三百六十五年
商团给的星图数据全部传过来了。
数据量很大，白泽城的中央数据中心花了整整一周才完成解压和初步整理。镜把整理好的版本投放在林小镜办公室的全息面板上时，她正在喝一杯凉掉的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面上。
“多少数据？”
“压缩后大约相当于人联已有星图数据总量的三倍。”
“三倍？他们给的比我们自己的还多？”
“因为我们的星图是探索舰队一张一张画出来的。他们的是几万年积累下来的。”
林小镜没有再多问，站起来走到全息面板前面，把星图展开。
银河系的中心区域从她面前的投影中浮现出来。和之前见过的星图不一样，这张图上的信息密集得多——恒星标注更细，航线标记更全，文明边界更清楚。那些以前在星图上只是一片模糊星光的区域，现在都被标上了名字和编号。
她伸出手指划过一片区域，投影放大了。那片区域里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十个恒星系统，每一个都被标注了状态——有的属于理事会，有的属于商团，有的属于某个独立的文明，还有一些被标记为“争议区”。
“这里有多少个文明？”
“这张星图覆盖的范围内，已确认的文明大约有四百多个。其中三级文明约七十个，四级文明约八个，其余为二级及以下。”
“四百多个。比我们之前估算的多了将近一倍。”
“因为之前的估算用的是主动探测数据，很多文明没有被探测到。商团的星图包含了大量的被动观测记录和贸易往来记录，覆盖的范围更广。”
林小镜站在星图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放大模式，把视角拉远。整个银心区域的全貌在投影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多层的球体。外层是过渡地段的稀疏分布，越往中心密度越高，到了最核心的区域几乎连成一片。那些光点密集地挤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这里太挤了。”林小镜说。
“确实比荒野地段密集得多。”
“荒野地段几千光年才有一个文明。这里几百光年就有几十个。”
“这就是银心。”
林小镜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投影中调出了一条航线，从人联疆域边缘开始，穿过过渡地段，进入银心区域的外围，然后继续延伸，经过几个商团的贸易节点，最终停在了银心核心区域的外侧。
“这条路要多久？”
“以目前的航行速度，大约七到八个月。如果空间折叠进一步优化，可以缩短到四到五个月。”
“四到五个月。那不算太远。”
“但对商业贸易来说，仍然是一个需要考虑的因素。”
林小镜点头，把星图切换回全局视角。
她看了一整个下午，中间没有离开过办公室。镜的分身站在她旁边，偶尔在她问问题的时候回答几句。她的目光在星图上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镜问。
“在找一条路。”
“什么路？”
“一条不用经过理事会和商团的路。”
镜把星图的数据筛选了一下，显示出了一条路径。那是一条比较偏的航线，不经过主要势力的核心区域，沿途经过的大部分是无人区和小型文明的疆域。
“这条路更远，大约需要十到十一个月。但沿途没有主要势力设卡。”
“那就先标出来。”
“标了。”
林小镜把星图关掉，走回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桌面上放着一杯新茶，是镜的分身刚才换的，微热，正好入口。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六十五年。银心商团星图数据整合完成。银心区域已确认文明约四百个，三级七十、四级八个。密度远超之前估算。商团提供的星图精度很高，但路径选择仍有限制。标记了一条不经过主要势力的备用航线。”
“记录了。”
“还有。”
“什么？”
“这张星图上的文明密度，让我觉得银心不是一个合适扩张的地方。但这是一个合适观察的地方。”
“所以还是保持现在的策略？”
“保持。不扩，不退，看着。”
林小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茶的温度正好，不烫嘴，也不凉。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暮色，然后低下了头，把目光落回了桌面上的全息面板上。她用手指在面板上划了几次，把星图的几个关键区域标注了下来，投影在面板的边缘持续显示。她没有再看窗外的风景。窗外，城市的照明系统正在逐渐亮起来，覆盖着街道和建筑的柔和光晕由内向外扩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但她的视线没有转向那里，依然停留在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