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21年，人联三百七十四年
银心的评估报告，林小镜看了很多遍。
不是同一个版本，是不同部门、不同角度做的多份报告。外交部的评估聚焦于人联在银心的位置和可能性。军方的评估侧重于安全环境和可能的风险。科学院的评估则关注银心区域的长期发展潜力。三份报告的角度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观点：银心不适合人联长期发展。
林小镜把三份报告翻完之后，把数据板放在桌边，没有马上说什么。她在座位上坐着，看着窗外的白泽城，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桌面上，把数据板的外壳映出一层柔和的光。她伸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合适，不烫嘴。
过了不久，她去了白泽城的跨文明研究区，那边有一个资料室，存放着银心方向历年来的数据备份。她在资料室里站了一会儿，调出了银心区域的资源分布模型和人口增长趋势图，和自己已有的数据进行对比。她没有叫其他人过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全息投影前，一条条过完所有的数据。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她遇到了赵远山。赵远山刚从新地球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自己在银心方向提交的简要评估，是给军事委员会看的内部版本。
“我看过你那边的评估了。”林小镜说。
“你看的是正式版还是内部版？”
“两个版本都看了。”
“那你觉得内部版和正式版有什么区别？”
“正式版写的比较谨慎。内部版写的比较直接。”
赵远山点了点头：“直接的那个版本比较接近我的真实想法。”
“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银心太挤了。资源早分完了，各方的势力范围也早就画好了。人联的科技水平不算差，但不是靠技术就能挤进去的。要在那边站稳，需要战争。如果不想打，就只能做边角料。”
“那你觉得人联应该怎么做？”
“找别的地方。”
赵远山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停留。他还有会议要参加，沿着走廊的方向走远了。林小镜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向了办公室的方向。
当晚，她在桌前坐了一会儿，又翻了一遍三份报告的结论部分。然后她给周航发了一段文字，没有问她要不要回来，也没有问他银心那边有没有新变化。她只写了一行字：“你觉得银心适合人联长期待吗？”
周航的回信在几个小时后到了：“不适合。”
“理由？”
“这里已经满了。我们有足够的技术积累和人口规模，但这里的体系不需要再来一个参与者。最多只能做观察者和交易对象。”
林小镜看完之后，把全息屏幕关闭了。
第二天，议会召开了一场关于银心方向的非正式情况通报会。林小镜在会上讲了一段话，没有用讲稿，也没有使用太多专业术语，主要是把几份评估的核心结论转述了一遍，然后补充了一段自己的判断。
“数据来自不同部门，方向一致。银心区域在过去几年的观察期内向我们展示了它的运作方式，也展示了它对新手的态度。那里不是不能去，但去了之后，我们能做的事情有限。”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
“先不把银心作为扩张方向。保持现状，把主要精力放在我们能做的事上。”
赵远山坐在后排的位置没有发表意见。多数人也没有追问细节。
会后有人私下问她：“银心方向是不是不去了？”
林小镜说：“不是不去。是不把银心作为最终方向。银心的价值在于它的信息，不在地盘。”
几天后，林小镜在白泽城的基础物理区参加会议时，路过了时间研究小组所在的楼层。她记得宋野曾经在那里工作过很久，但那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她没有停下来。
林小镜回到办公室之后，把银心的文件夹移动到了归档区域，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空文件夹，命名还在考虑。
银心以后还会看，还会用，但不再是主要方向。
她把桌面上的几份文件整理了一下，然后拿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已经凉下来的水喝了，把杯子放回了桌面。
窗口的光线正在从午后转向傍晚，地面上的光影开始拉长，覆盖了桌腿和椅子边缘的轮廓。
那扇窗外的天空正在从淡蓝转向暖色，过了不久，再过一小段时间，城市的照明系统应该就要开始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