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31年，人联三百八十四年
迎接返航舰队的事，官面上的程序在舰船全部归建后的第二周就已经基本走完了。文件签了，名单核了，检修排期也定了。剩下的是一些零散的收尾工作，不算急，也不多，只靠值班人员按日程维护即可。
林小镜倒是又去了一趟新地球太空港。不是公务安排，是她自己去的。她之前去过一次，但没有到候机厅以外的区域走走。
这次去的时候，她选了下午的时间，候机厅里的人比上午少一些，背景中的语音提示间隔较长，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才响一次。
大厅的穹顶是不透光的复合材料结构，没有采用大面积透明材料的设计。
中央区域有一片环形的休息区，设置了多组高低错落的座椅，部分座位采用悬浮承托结构，椅面高度可随使用者体型自动调整。
有一些人坐在那里，有的在看终端，有的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不大。
几个孩子在不远处来回走动，偶尔停下来看信息屏上的内容，又跑开了。她站了一会儿，走到大厅一侧的观察窗前，透过厚重的复合玻璃看向外面的港区。
港区的景象和上次来看的时候差不多。几艘正在检修的舰船停靠在远处的平台上，外壳颜色深浅不一，部分船体表面覆盖着检修支架和临时通道。一艘小型运输船正在缓缓靠近附近的停靠点，船身被地勤车辆引导着调整方向。
地面上有几组地勤人员在活动，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各自负责不同的区域。远处有一台大型设备正在沿轨道移动，移动速度缓慢而均匀，没有产生明显的震动或噪音。她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变化。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窗边，沿着大厅的走道向出口方向走去。走道两侧的墙面嵌着几块信息屏，显示着港区各区域的状态和航班时刻。
屏幕的边框和表面保持整洁，表面没有明显的污渍或划痕。地面铺设的材料的颜色偏浅，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纹理。
大厅里的人还是不太多，她走到出口附近的时候，速度没有减慢，继续以平稳的步伐穿过自动门，走入了室外的空间。
室外的风从开阔地带吹过来，比室内凉爽一些，带着轻微的金属和尘土的气味，像是从港区深处传过来的，混杂着设备运行和车辆经过的气息。
林小镜回到白泽城后，下午剩下的时间没有安排太多事务。她在办公室看了一下返航舰队最后几批数据的归档确认记录，确认所有条目都已经纳入了对应的数据库分类。她看到归档记录中没有标注需进一步处理的内容，就关掉了页面。
接近傍晚的时候，她在白泽城西侧靠近研究区入口的街道上走了一段。这条街道两旁种着高度一致的树木，树冠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连续的深色层。
路灯之间的间距保持一致，在人行道上投下间距均匀的光圈。地面上偶尔有一些细小的落叶和灰尘，被经过的悬浮车气流带动，在地面上滑行一段距离后停下。
她看到远处有一栋建筑的外墙正在进行维护作业，施工平台的边缘亮着警示灯，以固定的频率闪烁着。平台上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外墙表面的接缝密封情况。
那人没有注意到她，她也只是抬头看了看那栋建筑的外立面和平台上展开的设备，没有停下脚步，保持着原有的步行速度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在路灯开始亮起来的时候转身，沿着另一条街道往回走。
街道两侧的商铺有一部分还在营业，通过灯光和橱窗展示着各自的商品。
几天后，林小镜在新长安参加了一次跨部门的工作协调会。会议的内容偏向日常事务，主要涉及几项跨年度计划的执行进度和预算调整，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记录的地方。
散会之后，她从会场出来，走向停车区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和她同方向走了一段路的外交部门工作人员，那个人她之前在银心方向的联络记录中见过几次，但没有正式交谈过。
对方和她打了招呼，两人走了一段路，说起返航舰队的事。对方说：“这次回来的舰船都检修完了，数据也归档了。周期比预期的短一些。”
“因为航行顺利。”
“确实顺利。没有遇到需要处理的意外情况。”
“顺利就好。”
两人走到停车区域附近，分开了。林小镜没有立刻上车，站在车旁看了一眼停车区域边缘的绿化带，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段时间里，人联各机构的工作没有因为返航舰队的归来而发生显着变化，各机构都按照自己的节奏维持着运转。
返航舰队采集的数据和样本已经成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分布在不同的研究流程中，按各自的进度推进。
部分数据已被纳入正在进行的工程优化和理论验证中，各项目组的进度评估报告也随之陆续提交。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看到过几份这样的报告。报告的内容大多是描述当前应用情况和后续规划的，没有特别引人注意的发现，基本都是对已有信息的进一步确认和拓展。
时间已经接近年末了。白泽城各区的照明系统和植被维护都进入了冬季运行模式，路灯的亮度和色温都经过了调整，以适应昼短夜长的变化。
林小镜在白泽城的一次跨区会议上听到了一个与返航数据有关的后续进展，有一个项目组利用银心方向的引力梯度数据改进了超空间通信的节点布局方案，使通信网络的稳定性和覆盖范围都有所提升。
会议上的发言者说，这项调整不需要更换硬件设备，只需要更新节点间的信号同步算法即可实现。
林小镜听完后没有立刻提问，等到会议进入自由讨论阶段时，她才问了一句：“信号的同步算法更新后，通信延迟平均减少了多少？”
发言者回答：“骨干节点的理论延迟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二，边缘节点的改善幅度因位置不同而有所差异，其中几个距离较远的前哨站节点延迟降低了约百分之十八。”
她听完后没有继续追问，记录下了那个数据。
在那之后，她在办公桌前翻阅了几份与超空间通信相关的技术文档，确认那项算法调整确实属于软件层面的更新。
她又把相关的文档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中包含需要硬件升级的内容，把页面关闭了。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在走廊中段遇到了一个正在使用手持终端查看某个页面的人员。
对方注意到她，抬了一下手示意，她点了一下头作为回应。她继续向出口方向走去，脚步节奏稳定。
年末的时候，人联的各项工作进入了收尾和总结阶段。各部门的年度报告陆续提交到林小镜的终端上。
她抽时间翻阅了几份，看到了其中一些与返航数据相关的应用成果，有空间折叠优化、超空间通信改进、以及灵能场理论模型的修正，还有一些更小的分支方向也有不同程度的进展。
报告汇总的数据没有特别突出的单项突破，但整体来看，人联的技术水平在持续提升，幅度不大，方向明确。
林小镜看完了最后一份报告，关掉了终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白泽城的照明系统正在低亮度模式下稳定运行。
远处的建筑外墙上有一些窗口亮着灯，排列成不规则的图案。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数那些窗口，也没有看天上。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三百八十四年。返航数据应用逐步展开。空间折叠优化、通信节点布局调整、灵能场模型修正，各项进展平稳。没有重大突破，但也没有意外。”
“记录了。”
林小镜没有继续说话。她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看到远处的灯光分布没有变化，也没有什么新的光点加入或消失，保持着一致的密度和分布，然后转身走回桌前，关掉了桌面的面板。
走廊里的感应灯开始逐段亮起，为她照亮前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