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45年，人联三百九十八年
探险队出发已经有几年了，关于搜索进度的通报以固定的节奏传回，内容几乎没有变化：扫描正在进行，未发现气体桥的结构性信号，各队运行正常。
这种模式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形成了惯性。
林小镜已经习惯于在固定的时间间隔里收到这类信息，浏览确认，然后继续处理其他事务。
有一天上午，她在办公室里查看了最近一批数据。
内容比上一次略长一些，但信息密度没有显着变化。
报告中除了常规的航行状态数据外，还附有一段简短的说明，提到有一支探险队正在调整航线，绕行一段星际介质较为密集的区域。
调整的原因是该区域的通信信号衰减比较明显，影响了数据回传的质量。
调整后的航线会比原计划多花大约一周的时间。
林小镜读完后没有做额外的处理，将报告归入了已读文件。
她关闭了页面，站起来，走到办公室一侧的储物柜前，取出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恒温器保证了温度在合适的区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了桌面上离手边不远的位置。
她弯腰的时候看到桌角有一叠已经归档的文件，是较早的批次，边缘略微卷起，颜色比新文件浅一些，应该是放了一段时间了，经过了几次翻阅和摆放。
她看了那叠文件一眼，没有动它。
过了几天，白泽城的基础物理区有一场内部技术交流会，林小镜没有正式出席，但在会议进行到中途时经过附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到里面正在进行技术讨论。
主讲人正在展示一组关于深空通信信号衰减曲线的数据，屏幕上显示着几条不同颜色标注的曲线，曲线在远端呈现出快速下滑的趋势。
有人在提问，提出了关于信号衰减规律的问题，主讲人给出了回答，从回答的内容和语速来看，这与他的专业方向一致。
林小镜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了。
那段时间里，各支探险队都保持着稳定的航行状态。
各队都按照预定的航线前进，偶尔根据传回的数据进行微调，但整体进度没有偏离预期。
林小镜没有调整搜索计划，也没有建议增加额外的覆盖区域。
她只是在办公室里通过内部系统查看更新，确认各项任务在正常推进。
有一次，她在前往新长安的通勤线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人来自天文与深空探测区的设备维护组。
对方说，最近一批探测船的传感器校准数据已经返回了，数值在正常范围内，暂时没有发现需要更换的部件。
林小镜听完后说那继续保持，两人没有进一步交谈。
列车继续前进了一段路程，在到达新长安站之前，那个人提前在前一站下车了。
到了秋季，林小镜的办公室里来了一位访客，来自科学院的预算部门。
那人带来了一份关于探险队后续年度经费的初步安排，解释说按目前的消耗速度，现有预算可以维持探测船的正常运行，不需要额外补充经费。
林小镜听完对方的话，确认了预算安排与任务进度的匹配情况，没有提出调整要求。
对方说明完毕后留下了一份文件副本，然后离开了。
她在办公室里打开了那份文件，浏览了其中的表格和数字，确认了预算分配与任务进度的对应关系，然后将它放入了归档夹。
在一段时间里，林小镜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气体桥的惊喜消息。
搜索还在继续，但进展和之前一样，没有突然出现重大的突破，也没有出现需要中断任务的情况。
有一天下午，她在新地球的事务处理结束后，在返回的通勤线列车上坐了一会儿。
列车沿着低空轨道运行，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区域逐渐过渡到开阔的郊野地带。
她能看到的区域已经过了发展高峰期，建筑高度和密度都比较均匀，绿地的比例相对较高。
她靠着椅背坐着，没有看终端，也没有特意看向窗外。
在接近白泽城的最后一段路程中，她注意到轨道附近有一片正在维护中的植被区域，几台自动修剪机正在按照设定的路径移动，速度一致，间距均匀。
修剪机在转弯时保持了稳定的行进轨迹，没有出现偏差或停顿。
林小镜看了一会儿，在列车到达白泽城站时站起来，走向出口。
列车到达白泽城站时，站台上的照明已经进入了傍晚模式。
她走下自动扶梯，沿着通道向出口方向走去，经过一段通风良好的通道，感觉到空气从室外涌入，带着干燥的植物气息和轻微的尘土气味。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脚步不停，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但仍然会在通过时下意识地略微放慢步伐，在即将走出通道时又恢复到了原来的速度。
她回到办公室后没有开灯。
窗外的光线还够用，她站在窗前，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清晰而柔和，建筑的边缘线条分明，窗框在玻璃上的倒影与外部景象交叠。
她看了几分钟，确认了远处建筑群的照明切换已经完成，街道和建筑外墙的照明灯都已经亮起，保持着设定的亮度分布，然后转身离开了窗边，在桌前坐下。
她又看了一次探测船的最新位置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十支队伍的当前位置，它们分布在银河系边缘的不同方向上，正在按照预定的航线继续推进。
其中一支队伍的位置已经接近设定的最远探测边界，另一支队伍正在沿着一条相对偏远的路线移动，航线在星图上以细线标注，向着更深处延伸。
她看了片刻，确认了标记的位置和方向，然后关闭了页面，没有做任何标记或记录。
镜：在。
记录一下。
人联三百九十八年。
探险队航行正常。
搜索仍在继续。
气体桥尚未确认。
预计整个任务周期还有数十年。
记录了。
林小镜坐在桌前，窗外是已经稳定的夜色。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做其他事，只是安静地坐着。
窗口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亮区，延伸到桌面的边缘附近，然后被未开灯的室内空间吸收，逐渐消失在桌腿和椅子的轮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