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50年，人联四百零三年。
镜的算力覆盖半径突破五千光年了。
消息是某天早晨通过内部系统通报的，措辞比较低调，只提了一句“系统升级已完成，算力覆盖范围扩展至五千光年”。
通报的篇幅很短，没有列出具体的技术参数，也没有对后续影响做展开说明。
大部分接收者读完后可能只是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林小镜是在当天上午晚些时候才看到的。
她正在处理几份关于灵能课程师资分配的文件，终端上弹出了那条通报。
她扫了一眼，没有立即做出反应，把当前正在核对的师资名单看完之后，才切换到通报页面，读完了全文。
“五千光年了。”她说。
“精确数据是五千零二十光年。”镜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方向传来，“边缘节点的信号强度仍在可接受范围内，覆盖半径还在以较低速率扩展，但增长已经放缓。”
“能覆盖到探险队那边吗？”
“以目前的算力覆盖范围来看，部分探险队的位置已经接近边缘节点，信号传输的延迟和稳定性仍受距离影响。如果向更远处延伸，通信质量会进一步下降。”
“那等他们走得更远了，通信怎么办？”
“需要建立新的中继节点。或者依靠探测船自身的自主决策能力。”
林小镜没有继续问。
她关掉了通报页面，回到了师资名单的核对工作上，把最后几行确认完毕之后，才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白泽城正在进入中午时分，光线明亮而均匀，建筑轮廓在无云的天空下显得清晰锐利。
她没有看太久，大约一两分钟后，转身走向门口，沿着走廊往信息与计算区的方向走去。
信息与计算区的主楼是一栋十层高的方形建筑，外墙覆盖着浅灰色的复合板，表面有规律的线条排列。
她在入口处经过身份验证，然后沿着走廊走到了中央机房所在楼层的外围通道。
透过通道一侧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内部整齐排列的机柜和管线。
散热系统在低负荷模式下运行着，指示灯以较低的频率闪烁。
她站在观察窗前，视线落在最近的一排机柜上，边缘的指示灯以设定的频率亮起和熄灭。
机房内部的温度通过热交换系统维持在稳定的区间内，透过观察窗的材质无法感受到温差，只能看到设备表面的指示灯以固定的节奏运行。
她在那里站了大约五分钟，看到一组机柜的指示灯以稳定的频率依次亮起，在设备阵列中形成一道流动的序列，像是某种数据流被可视化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工作服的技术人员从机房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检测终端，看到林小镜后放慢脚步，确认了一下面前的人，然后将检测终端换到左手：“林院长，您来查看升级情况？”
“过来看看。”
“扩展后的算力覆盖范围已经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各项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边缘节点的信号强度衰减符合模型预测，没有出现异常波动。”
“中继节点那边呢？”
“新的中继节点已经纳入部署计划。下一步的重点是将算力覆盖的稳定性向更远距离延伸，以减少信号衰减对传输质量的影响。”
林小镜听完后，在观察窗前又停留了片刻，视线落在一组机柜的散热格栅上，那里的气流流动速度均匀而稳定，没有出现加速或减速的迹象。
然后她收回目光：“接下来还有进一步的升级计划吗？”
“下一阶段的升级计划取决于对资源分配的评估结果，目前还没有确定具体的排期。”
“那就按实际需求推进。”
“好的。”
林小镜没有再问，沿着走廊向出口方向走去，步伐保持着惯常的节奏。
走廊两侧的信息屏上显示着系统的运行状态，大多数区域的标注都是绿色，只有少数几处标记为待机或低负载状态。
那组机柜的指示灯继续以设定的频率闪烁，在控制模块之间传递着数据流。
她走过了那扇门，沿着通道继续向前走，经过一组处于待机状态的机柜时，她的步伐没有放慢，但她的目光短暂地扫过那些指示灯，然后移开了，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办公室后，林小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中午的明亮向午后的柔和过渡，在她桌面留下一片形状稳定的亮区。
她没有立刻拿起文件或打开终端，只是坐在那里。
“镜。”
“在。”
“五千光年的算力覆盖，在人联目前的实际需求中够用吗？”
“在核心区域内，包括主要星球、研究设施和关键航线的覆盖已经充分。但在部分边缘区域和新的探测方向上，仍然存在覆盖缺口。”
“缺口有多大？”
“大约占人联名义疆域的百分之十到十五。主要集中在远点方向以外的区域和一些新开辟的航线沿途。这些区域的信号传输依赖边缘中继节点，稳定性和实时性都有所下降。”
“那下一步的计划是先把这些缺口补上，还是继续向外扩展？”
“目前正在评估两种方案的资源需求。如果优先补缺口，需要投入的主要是中继节点设备；如果优先向外扩展，则需要更长的建设周期。”
林小镜没有立刻回应。
她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窗外的建筑轮廓上，没有聚焦在某个点上。
风吹过窗外，带走了几片偶然飘落的树叶，地面上的光照在这段时间里仍然保持着稳定的分布。
“先把缺口补上。”
“好的。”
窗外的风还在吹。
有几片树叶从树冠上脱离，在空中旋转了一会儿，落在了步道边缘。
林小镜看到了叶片落下的轨迹，在它们落地后，地面上那几片叶子的位置和朝向各有不同。
她没有数它们，也没有走过去。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窗外的光线从午后的明亮逐渐转向更柔和的角度。
建筑物的阴影开始在地面上扩展，覆盖了步道的边缘，然后慢慢向中心延伸。
她看着那些阴影的移动，直到它们完全覆盖了她视线所在的那片区域，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又落回桌面的面板上，面板上的指示灯仍以固有的节奏闪烁，没有催促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她关掉了面板，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走廊里的灯光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那段地面重新进入了待机状态的均匀暗影中，只有远处一盏未熄灭的应急灯还保持着微弱的照明，在夜间的走廊里形成一块窄窄的亮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