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57年，人联四百一十年。
伊森的灵能大师到了。
来的人不多，一共十二个，由一位叫艾拉的长老带队。
艾拉的年龄大约八千多岁，在天琴人里不算特别老，但灵能修为很深。
她的耳朵比其他伊森人更长一些，尖端微微向后弯曲，皮肤上覆盖着浅淡的银色纹路。
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长袍，衣料表面有一层微弱的能量流动，像是织物本身就在持续地吸纳周围环境中的微量灵能。
林小镜在白泽城灵能研究中心的主楼大厅接的他们。
她到的时候，艾拉正站在大厅中央，环顾着四面的墙壁和天花板。
大厅里设置了多组灵能场监测器，通常它们以极低的频率运行，但当艾拉站在那片区域时，监测器的数据出现了短暂的波动，最高增幅约百分之五，持续了几秒才恢复。
“你们的建筑里没有灵能场调节系统？”艾拉问。
“有。但通常只用于训练室和实验区。公共区域保持自然状态。”
“那很好。灵能需要自然的流通环境。过度的屏蔽和调节会让灵能变得迟钝。”
林小镜没有接话，带着她们往走廊方向走了一段。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几块信息屏，显示着灵能研究中心的楼层分布和功能分区。
艾拉放慢脚步，那些屏幕上的文字和图形都以人联通用语和伊森语双语呈现，她的目光在双语标注上来回移动了片刻，然后继续跟着林小镜向前走。
第一批指导课程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地点在灵能研究中心四层的一间大型训练室里。
训练室的空间经过专门设计，天花板较高，没有固定的隔断，地面采用能够感应能量变化的材料，以淡灰色呈现，在受到灵能场扰动时会在局部区域出现细微的色差变化。
林小镜没有全程参加课程，但她在课程开始后不久来到了训练室外的观察区，通过隔墙上的透明面板观察训练室里的情况。
训练室里坐着大约三十个人类学员，年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不等，大部分是已经在灵能训练中达到一定水平的研究员或学生。
艾拉站在训练室中央，十二位随行的灵能大师分散在学员之间。
“你们已经掌握了灵能的基础操作。”艾拉的声音在训练室里清楚地扩散，没有被墙壁吸收，“但你们的使用方式过于粗糙。像在用斧头雕刻精细的图案。接下来要学习的是如何让灵能变得更加细腻。”
训练室里没有人说话。
一个学员尝试按照艾拉的指示调整自己的灵能输出，他手中的灵能场在开始阶段以较快的速度收缩，然后逐渐变得稳定，形成一个持续维持的微光区域。
艾拉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向了下一个学员。
林小镜在观察区站了大约二十分钟。
她看到学员们在调整灵能输出时经历了几次失败和重试，有的灵能场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有的在稳定前有过一次波动，但多数人在多次尝试后逐渐找到了更稳定的状态。
艾拉没有纠正每一个动作，只是在一旁观察，偶尔会在某个学员面前停下来，说一两句话，然后在对方继续尝试时退开，让学员自己去调整。
她离开观察区的时候，训练室里的灵能场分布比之前变得均匀了一些，训练室角落处的监测器显示数值已经稳定下来。
下午，林小镜在白泽城的跨文明研究区安排了一间会议室，用于交流伊森灵能体系和人联科学方法的结合方向。
艾拉和她的大部分随行人员都出席了会议。
会议室的光线柔和，桌面的触控面板预先加载了人联灵能研究的基础数据框架。
“你们的灵能研究已经积累了不少成果。”艾拉说，“但你们的分类方式和我们不同。我们把灵能分为自然亲和、能量操控、精神感知、生命共鸣四个基本方向。你们的分类是基于应用场景，而不是基于灵能本身的属性。”
“分类方式的差异会影响训练方法吗？”一个研究人员问。
“会影响。如果一种灵能能力被归类为‘战斗应用’，训练者会以战斗为导向去使用它，这会在训练初期限制它的发展空间。如果先从它的基础属性开始训练，后续的应用会更加灵活。”
“所以你们的建议是调整课程结构？”
“是的。保留你们已有的应用课程，但加入属性分类的基础训练阶段。这样训练者在进入应用阶段前，先了解自己的能力属于什么类型，然后再学习如何应用。”
研究人员低头在触控面板上做了记录。
林小镜坐在会议桌一侧，在研究人员提问时保持安静，没有打断或补充。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艾拉从后面跟了上来。
“你今天没有怎么说话。”
“我在听。”
“听出什么了？”
“听出你们的训练体系和我们的体系之间存在一些可以互相补充的地方，这需要时间来磨合。”
“磨合需要多久？”
“以人联目前的变化速度来看，大约需要几年。”
林小镜没有反驳。
她站在走廊窗口位置，目光落在窗外的一栋研究区建筑的外墙上，外墙的涂层在光照下显示出均匀的色调，几扇窗户里亮着灯。
艾拉的灵能场在窗口位置汇聚成一片稳定的区域，窗玻璃内侧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雾，持续了片刻才逐渐消散。
“变化速度确实很快。”艾拉说，“天琴当年的灵能显化过程用了大约两百年。你们的速度比天琴更快，初步迹象的显现时间更短，扩散范围也更广。”
“如果你们的理论框架适合我们的现状，那就按你们的框架调整课程。”
“我们会提供建议，但执行需要在你们自己的体系内完成。灵能的训练体系必须与使用者的文化背景和思维习惯相适应，不能简单照搬。”
林小镜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艾拉和她的随行人员深入参与了灵能研究中心的课程设计工作。
她们与研究中心的教学团队共同修订了基础训练课程的结构，加入了属性分类的辨识阶段。
与此同时，艾拉还开放了部分高阶感知课程，供已经达到一定水平的训练者观摩学习，但不作为必修内容纳入考核体系。
林小镜没有直接参与课程设计，但她会定期查看进度报告。
有一次她在看到报告中的一句“学员对属性分类的接受度较高”时，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然后继续往下翻，没有做任何标记。
某天上午，林小镜沿着白泽城的步道往灵能研究中心的方向走。
在经过一处路口时，看到几个年轻人正在路边尝试用灵能移动一片落叶。
落叶在低空缓慢漂浮了一段时间，方向基本稳定，然后随着一次气流扰动，叶片失去了控制，旋转着落回地面。
几个年轻人蹲下捡起叶子，又重新开始，表情专注。
林小镜在几米外停住了脚步，看着那几个人轮流尝试，轮流失败，又轮流拾起叶子重新开始。
她站在那里看了大约一分钟。
她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提醒。
那几个人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视线集中在叶片上，继续调整着自己灵能输出的强度和方向。
她等了片刻，直到叶片再次被移动到同一高度，并且在空中维持了一段时间，然后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了。
回到办公室后，林小镜在桌前坐下，打开终端，看到艾拉的团队提交了一份中期报告。
报告中提到，经过属性分类训练后，学员在高阶应用任务中的表现稳定性有所提升，在灵能场保持和精细操作方面的表现优于同期对照组，差异在统计上具有一定的显着性。
报告末尾注明，该结论基于两个月的观察数据，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验证。
林小镜看完了报告，在末尾的页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确认了报告中的数据来源和分析方法，然后将其存放到了待审队列中。
窗外的白泽城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均匀的色调，建筑的轮廓清晰可见，步道上有几个人在走动。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把终端切换到了待机模式。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四百一十年。伊森灵能大师团队的指导工作已进入实施阶段。课程结构调整正在进行，训练效率有所提升。灵能显化的趋势仍在继续。暂时没有出现需要特殊应对的情况。”
“记录完毕。”
林小镜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向更柔和的色调过渡，在她的桌面上留下一道逐渐移动的亮区。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没有去调整桌面的角度。
那道光在桌面上移动了几厘米后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直到窗外的云层移开，光线恢复了均匀的亮度。
她的视线没有移开。
窗外的城市正在缓慢地变化着，远处的建筑外墙上有几面窗户反射着同一方向的光线，形成了几道平行的反光带，边缘清晰。
那些反光在云层移动到不同位置时改变了角度，从视野中短暂消失，又在下一次光线调整后重新浮现。
林小镜看着那些反光的变化，没有移动视线。
她维持着注视的姿势，直到她的余光注意到桌面上有一份几天前的简报，边缘略微卷起。
但她没有伸手去拿，也没有将目光从窗外移开。
她没有伸手去拿那份简报，也没有将视线从窗外移开。
窗外的反光带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在城市的光影中持续存在，没有发生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