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五月。
灵能学校新校区的师资培训班已经办到了第三期。林小镜每周至少去一次，有时是带实践课，有时只是旁听。今天她旁听的是一门叫“灵能教育史”的新课，课程内容是梳理人联灵能教育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讲课的是黎叶本人。她站在教室前面，灵能交互屏上展示着一张巨大的时间轴。
“灵能革命从灵气显化加速开始，到今年已经一年半了。这期间我们建立了完整的灵能教育体系，从启蒙到高等研究院，覆盖所有附属文明。但你们要知道，这套体系不是凭空出现的。”
黎叶切换了一张图，上面是灵能教育发展初期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些简陋的教室，学生们用初代的灵能训练环练习，设备又大又笨重。
“最早的一批灵能教师是从伊森和天琴请来的。那时候我们连灵能教学大纲都没有，伊森教师用他们的传统方法教人类学生，人类教师用科学方法教伊森学生，两边互相磨合。第一批混合教学法的试点班，学员达标率提升了百分之十四。”
林小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听着黎叶的讲解。旁边坐着一个人类女学员，叫方棠，二十多岁，是第三期培训班的学员。她小声问林小镜：“院长，你当年也参与过灵能教育吗？”
“参与过。最早那批灵能学校的课程方案是我审的。”
“那时候难吗？”
“难。没设备，没教材，没老师。第一批灵能教师大部分是伊森人和天琴人，人类教师几乎没有。”
方棠看着时间轴上的早期照片：“现在我们有完整的体系了。”
“对。但还在迭代。你现在学的教学法，五年后可能就过时了。”
方棠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学原理，不学形式。原理不会过时，形式随时在变。”
下课以后，林小镜从教室出来。走廊里贴着一排学员照片，都是培训班历届的毕业生。第一期六十人，第二期一百二十人，第三期已经扩到了两百人。照片下面标着他们毕业后的去向，有的去了附属文明支教，有的进了灵能研究院，有的留在伊森主星当老师。
林小镜看了一会儿。第一期学员的照片里，有个伊森女学员叫青叶，是她带过实践课的那个。现在青叶已经去了塔克恩主星，在那边的一所灵能学校当老师。
“镜，青叶在塔克恩主星的情况怎么样？”
“她带的第一批学生已经完成了基础灵能课程。塔克恩学生的灵能达标率比去年同期提升了百分之九。青叶本人被塔克恩教育部评为优秀教师。”
“不错。”
林小镜继续走。路过训练场的时候，里面正在上实践课。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训练场里的学生来自好几个文明，人类、伊森、塔克恩混在一起练灵能控制。一个伊森女学员正在帮一个塔克恩男学员调整灵能频率，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镜，现在灵能教育系统的整体覆盖率是多少？”
“百分之七十一。人类和伊森基本全覆盖，塔克恩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三，其他附属文明平均百分之五十二。最低的是克利安，只有百分之三十七。”
“克利安那边为什么这么低？”
“克利安的主星环境特殊，灵能场天然不稳定。他们的灵能教育需要额外的环境稳定设备，但设备供应一直紧张。”
“用灵能植物。空脉树的第二代幼苗可以在克利安的环境里生长，能稳定周围的灵能场。让伊森主星送一批过去，在克利安的学校周围种上。”
“已经在安排了。预计三个月内到位。”
中午，林小镜在学校的食堂吃饭。旁边坐了一桌培训班的学员，正在讨论下午的实践课。
“今天练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我昨天在模拟器上试了一晚上，怎么都调不对频率。”
“你用的哪个模拟器？”
“灵能研究院的开放平台。版本好像有点旧了。”
“换新版本。昨天刚更新的，加了缓冲结构和空脉树的耦合模型。老版本不支持。”
“又更新了？我上周才下的。”
“灵能研究院的平台一周更新两次。你落后太多了。”
“谁天天盯着平台更新啊。”
“你不盯平台，平台就会淘汰你。”
林小镜低头吃饭，没插话。
下午，她去了灵能研究院的灵能生物学组。叶脉的团队已经在做灵能场抗衰老专项的第一期研究了。实验室里多了几台新设备，专门用来测量灵能场对细胞层面的影响。
叶脉看见她进来，把数据屏转过来：“院长，我们在模拟觉醒核心的修复机制。目前的进展是，可以用外部灵能场实现组织级别的修复，但细胞级别的精细维护还做不到。”
“差距在哪？”
“能量密度。觉醒核心的灵能场能量密度是外部设备的几百倍。要达到同样的细胞级维护效果，外部设备需要产生极高密度的灵能场，但那样会损伤周围组织。”
“所以不能靠蛮力。要用结构。觉醒核心的灵能场不是靠能量密度高来修复细胞的，是靠结构精密。它的灵能节点排列方式能精准定位到单个细胞，能量消耗很低。”
叶脉点头：“我们也发现了。觉醒核心的灵能场在修复时，能量输出其实并不高，但精度极高。我们现在在尝试复刻这种精度，但灵能节点的排列方式太复杂了，我们的设备还做不到。”
“用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辅助。缓冲结构可以稳定灵能场的边缘，让核心的灵能节点更集中。精度应该能提升。”
“我们试试。”
林小镜在实验室待了一下午，帮叶脉的团队调了一版新的灵能场结构模型。加了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以后，模拟精度确实提升了，但还不足以达到细胞级别。
“差距还是很大。”叶脉看着数据说。
“一步一步来。先做到组织级，再细化到细胞级。不急。”
傍晚，林小镜从灵能研究院出来，走在回科学院的路上。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她经过时自动调整亮度，城市的灵能场感知到她的存在，安静地让开一条通道。
她经过一个居民区，看到几个老人在楼下的灵能活动区里下棋。那是一种灵能棋，棋子是灵能凝聚成的光点，棋盘是灵能交互屏。两个老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旁边还围着几个看热闹的。
“你这步棋走了二十年了，能不能换个花样。”
“我乐意。你管我。”
“我不管你，你倒是赢一局啊。”
“你等着。”
林小镜看了一小会儿，继续走。那几个老人的灵能场都很弱，应该是没有系统修炼过灵能的早期移民。他们的灵能场衰退速度比年轻人快，但日常生活还能自理。
“镜，现在人联有多少人超过了五百岁？”
“大约三千万。大部分是早期基因药剂的受益者，以及灵能修炼程度较高的人群。分布在新地球和各个主要城市。但真正超过八百岁的，只有不到两百万。”
“人类第一批基因药剂是什么时候普及的？”
“基因药剂一代在四百多年前研发成功，但早期产量有限，只覆盖了核心科研和军事人员。大规模普及是二代药剂以后的事，到现在大约两百年。所以真正活过五百岁的人，大部分是那之后才受益的。”
林小镜在居民区外面站了一会儿。那些下棋的老人，大概就是最早接受基因药剂的那批人。他们活得比前几代长得多，但灵能修炼起步晚，灵能场的衰退速度比后来的人快。
“抗衰老专项优先覆盖这批人。”她说。
“已经在计划里了。叶脉的团队把第一批设备定在了新地球的老龄社区，就是当年最早那批移民聚居的地方。”
“好。”
林小镜回到科学院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最后一份是灵能学校提交的第四期师资培训班方案。方案里说，第四期将首次接收来自新加入的三个附属文明的学员，包括那个低温文明。
她在方案上签了字，批注：低温文明的学员需要专门的灵能训练设备，他们的灵能场结构和常规文明差异很大。让灵能设备制造厂定制一批低温灵能训练环。
签完以后她关掉终端，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夜色很安静，灵能路灯在街道上铺出柔和的光路。
镜说：“妈妈，今天你在学校里待了三个小时。方棠后来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说她想申请去克利安支教。”
“什么时候？”
“明年毕业以后。”
“让她先完成培训。克利安那边需要能独立带班的老师，新手去了容易卡住。”
“我会转告她。”
林小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城市的夜色。然后她转身，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
她走到科学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朝灵能植物园的方向走去。夜里的植物园很安静，空脉树的灵能空腔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银光。她在主树下面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树干。
灵能场自然展开，和空脉树的空腔融为一体。温和的共振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朝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