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墙是歪的,门是破的,院子里的地是土的。但干净。扫得一尘不染,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墙根下。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开得很好,一看就是有人精心照料的。
孩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木头剑,正在比划。他的动作很笨,但很认真。一剑一剑地劈,一剑一剑地刺,嘴里还喊着“哈!哈!哈!”。
顾生躺在床上,钱彬正在给他施针。九根白蜡木针分别刺入不同的穴位,针尾微微颤动,翠绿色的光芒在针尖流转。顾生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三天后换药,七天后拆线。”钱彬收起针,看向慕容皎,“这七天,他不能动,不能翻身,不能下床。七天之后,可以坐起来。半个月之后,可以拄拐走路。一个月之后,能自己吃饭。”
“够了。”慕容皎说,“够了。”
顾生的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谢谢,谢谢你们……”
“大娘,不用谢。”赵真真扶她坐下,“顾生哥没事就好。”
顾生的娘擦了擦眼泪,看着慕容皎。慕容皎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看着顾生。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皎娘。”她叫她。
慕容皎转过身。
“过来。”顾生的娘招手,“让我看看你。”
慕容皎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顾生的娘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手很糙,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变形,关节粗大。那是几十年的针线活、几十年的洗衣做饭留下的印记。但很暖。
“瘦了。”她说。
“您也瘦了。”
“老了。”
“不老。”
顾生的娘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十年了。你走了十年,我等你十年。他等你十年。念白等你十年。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皎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顾生的娘拍了拍她的手,“你做的事,是对的。你爹的仇,该报。你娘的仇,该报。你一家三十六口人的仇,该报。你走了十年,学了十年剑,等了十年。你回来了,就对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慕容皎。“给你。留着。你走了十年,什么都没带。这个,给你。”
慕容皎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钱,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铜钱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他爹留下的。”顾生的娘说,“他出门赶考的时候,我给他的。他考上了,回来了。你出门报仇,我给你。你也要回来。”
慕容皎握紧铜钱,贴在胸口。铜钱是凉的,像冰。但贴着她皮肤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心跳。
“我会回来的。”她说,“不走了。”
顾生的娘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不走就好。”
院子里,孩子还在练剑。慕容皎走出去,站在他身后。
“不对。”她说。
孩子转过身,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星星被点亮。
“娘!”
“你的脚,站得太开了。重心不稳。”她蹲下来,把他的脚往里收了收,“手,抬得太高了。力量用不到剑尖上。”她把他的手往下压了压,“腰,太僵了。力量从脚底起,经过腿、腰、背、肩、臂,最后到剑尖。不是用手臂砍,是用全身劈。”
她站起来,拔剑。剑光很亮,像月光,像雪光,像她等了十年的那口气。
“看好了。”
她一剑劈下。没有声音。没有破风声,没有金铁交鸣声,只有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光从剑尖流出。白光划过空气,落在院子角落的一块青石上。
石头裂开了。不是炸开,是切开。切口平整得像镜子,光滑得能照见人影。
孩子看呆了。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木头剑差点掉在地上。
“娘!你好厉害!”
“你也能。”慕容皎把剑插回鞘里,蹲下来看着他,“一天学不会,就学两天。两天学不会,就学三天。三天学不会,就学一辈子。娘陪你。”
孩子用力点头,又开始练。一剑,两剑,三剑。歪了,重来。又歪了,又重来。他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他不喊累,不叫停。
慕容皎站在旁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剑锋的亮,是水光的亮。像山涧里的水,像花上的露。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想起慕容皎说的那个故事——十年前,她走进顾生的房间,关上门。第二天早上,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她说,仅此一次。
那不是仅此一次。那是把自己给了他,把命给了他,把十年给了他。她把什么都给了他,唯独没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晚上,顾生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慕容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是黑的,冒着热气,很苦。
“喝药。”她说。
顾生想伸手去接,手指动不了,缠着厚厚的绷带。慕容皎把碗凑到他嘴边,他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药很苦,苦得他皱眉头,但他没有停,一口气喝完了。
“苦。”他说。
慕容皎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嘴里。糖是甜的,化在舌尖上,把苦味都冲散了。
“哪来的糖?”他问。
“买的。早上出门的时候买的。”
“你去哪了?”
“去买药。买绷带。买糖。”
顾生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白衣上还有血,不是她的血,是他的血。她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色,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皎娘。”他叫她。
“嗯。”
“你瘦了。”
“你也是。”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风沙。”
“屋里没有风沙。”
慕容皎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长,骨节分明。但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是剑刃划的,是十年前留下的。
“皎娘。”顾生又叫她。
“嗯。”
“你以后还走吗?”
慕容皎沉默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药渣凉了,久到蜡烛烧掉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
“要走。”她说。
顾生没有说话。
“赵元朗还没死。他的同党还没抓完。他害的人,还没还完。我要去京城,去找萧景琰。他的罪证,在我手里。我要看着他死。看着他的同党一个一个被抓。看着他的名字被刻在耻辱柱上。看着他的后人,世世代代抬不起头。”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要走多久?”顾生问。
“不知道。一个月,一年,十年。不知道。”
顾生沉默了很久。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裂缝里有蜘蛛网,蜘蛛网上有一只苍蝇,在挣扎。它飞不出去,逃不掉,只能等着蜘蛛来吃它。
“那你去吧。”他说。
慕容皎看着他。
“你去吧。”顾生转过头,看着她,“你的事,是大事。我的事,是小事。你去做大事,我做小事。你在外面杀坏人,我在家里带孩子。你回来的时候,饭是热的,菜是香的,孩子是乖的。你去吧。”
慕容皎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手也在抖。但她没有哭。
“你不怕我不回来?”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顾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你答应过,会回来。你答应过,不走了。你答应过,还我十年。你的话,我信。”
慕容皎低下头。她的手握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我会回来的。”她说,“等事情办完了,就回来。”
“我知道。”顾生伸出手,缠着绷带的手慢慢抬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冰。他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你去吧。念白有我,娘有我,家有我。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交给我。”
慕容皎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顾生躺在床上,对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孩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木头剑,对她挥手。顾生的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对她点头。
她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走进阳光里。她的剑在背上,她的白衣在风中飘。她的步子很快,很稳,像她的人,像她的剑,像她的心。
赵真真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
“她会回来吗?”李煜问。
“会。”赵真真说,“她答应过。”
“你信?”
“信。信了,就有。”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慕容皎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顾生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孩子站在他旁边,举着木头剑,对着镜头比划。顾生的娘站在后面,手里端着碗,碗里是汤,汤还冒着热气。院子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白的。
照片下面,是一行字:
【等我回来。】
赵真真笑了。她把照片保存好,跟上队伍。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是萧景琰的暗卫。
【殿下说:慕容皎到了。她的剑,比传说中的快。她的心,比传说中的正。殿下问,她儿子的事,要不要安排?】
赵真真回复:【等念白长大了,让他来里世界。让他去学宫,让他学本事。告诉他,他娘很厉害。比他爹说的还厉害。】
暗卫回复:【殿下明白。另外,顾生申请加入天命司智脑组。他说,他帮不上别的忙,但整理情报、分析数据、推演局势,他能做。他不想只是在家里等。】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她想起慕容皎说的那句话——“你只管往前走,后面的事,交给我。”
原来,他说的“后面的事”,不只是带孩子、照顾老娘。还有这个。还有站在她身后,做她的眼睛,做她的耳朵,做她的后盾。让她往前冲的时候,知道后面有人。
她回复:【准。】
远处,金陵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那盏灯还亮着。顾家的灯,昏黄的,微微闪烁的,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顾生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份文件。文件名是:《赵元朗同党关系网及资金流向分析》。
文件很长,密密麻麻的,有名字,有官职,有银子的数目,有银子的去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名字都标注了背景、关系、可能的藏身之处。
文件最后,有一行小字:
【皎娘,这些东西,你用得着。路上小心。家里有我。念白今天学会了一个新字,是“回”。回来的回。】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她把文件转发给慕容皎。
一分钟后,慕容皎回复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但赵真真知道,那个字里,有一句“收到了”,有一句“知道了”,有一句“我会回来的”,还有一句——“等我”。
她把星轨关掉,跟上队伍。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方。”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宋焘,字子曦,鲁人。家贫,好学,性刚直。中秀才,屡试不第。与人交,言必信,行必果。尝曰:‘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考城隍。”燕七说,“一个死了才当上官的人。他的故事,是你们要找的第十四颗种子。”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第十四颗种子?”
“廉。”燕七说,“宋焘的廉。不是不拿,是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他的廉,是正的。”
他把纸条收好,转身朝东边走去。“走吧。他在鲁地等我们。”
星轨数据更新
赵真真
等级:白银三星
力量:F(100↑)|敏捷:E(100↑)|精神:E(100↑)|能量:F(100↑)
天命书碎片:【仁之印】、【义之印】、【俭之印】、【勇之印】、【恭之印】、【信之印】
灵蕴:7000/
持有:天命铜钱(已激活,字“仁”“义”“俭”“勇”“恭”“信”…)、金羽弓(发卡)、柳望舒家训木尺、王六郎神符x1、萧景琰玉佩
沈巍
等级:白银三星
能力:走阴、通灵、阴气操控
新入队:慕容皎(剑仙/暗影,战力组,已归队)
智脑组新成员:顾生(数据分析/情报整理,远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