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夜晚,夜色浓稠静谧,家家户户早早熄灯休憩,只剩零星煤油灯火透过黄泥院墙,映着清冷的乡间土路。张家村张德明小院里灯火摇曳,晚风穿院,褪去白日喧嚣,一场关乎恩怨、人心与生计的博弈,悄然拉开序幕。
被李翠英厉声一吼,张德平浑身一颤,被吓得猛然回神,连忙压低声音反驳:“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德明兄弟和张德松压根没有死仇!”
“还没有仇?”
李翠英狠狠瞪着他,眉眼间满是较真与顾虑,语气急促。
“你怕是糊涂了!之前张德清四处散播谣言、恶意抹黑、处处针对德明兄弟,事事下绊子坑害他!张德松是张德清的亲大哥,亲兄弟骨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一条心!你怎么敢贸然举荐他?就不怕他们暗中记恨、假意归顺,回头趁机坑害德明兄弟?”
面对妻子的担忧,张德平早有盘算,语气笃定从容,条理清晰道出内情。
“你只看到从前的恩怨,没看见最近的变化!”
“张德松、张德清两兄弟早就彻底闹僵、断绝往来了!这段日子,蔡嫂子天天过来找秀英唠家常、串门走动,态度谦和、亲近热络,摆明了他们一家人早已放下旧怨,不再把德明兄弟当仇人。”
“再者说,整个生产队里,唯独张德松父子俩有进城卖肉的经验,胆子大、懂行情、熟客源,是最合适的人选。旁人要么胆小怯懦、不敢进城摆摊,要么不懂售卖规矩、摸不透市场门路,根本扛不起这两个黄金摊位!”
这番话句句属实,直击要害。
八十年代乡下村民大多保守怯懦,畏惧市面、怕查怕惹事,敢进城摆摊做买卖的寥寥无几,张德松父子的阅历和胆识,在生产队里确实独一份,无可替代。
张德明静坐一旁,眼底沉静通透,听完二人争执与分析,当即果断拍板,尽显重生者的格局魄力,不困于乡土私怨,只谋长远布局。
“不用纠结,就定张德松父子。”
他迅速敲定薪资与分工,待遇优厚、规矩明晰,丝毫不亏待乡人。
“哥平,你全职留岗,月工资四十块,稳超城里普通正式工待遇。”
“张德松父子二人,一人驻守西门市场、一人值守纺织厂黄金摊位,顺带负责四三二工厂的猪肉配送,每人月薪三十块,和厂里正式工持平,旱涝保收。”
“和你一样,每日中午收摊后,所有剩余猪肉统一按一块四一斤的内部底价批发给他们,自行定价售卖,差价利润全部归自己,多劳多得、全凭本事。下午的额外收入,远比固定工资更加可观。”
八十年代的三十块月薪,是无数乡下农人求之不得的安稳活路,再加上猪肉零售的额外暴利,这份差事,放在整个七里乡都是人人争抢的顶尖好活。
“我现在就去探他们口风!”张德平当即起身,满心利落。
“我跟你一起去!”李翠英也连忙站起,眼神清明、心思缜密,“我跟着去看看他们的态度,顺便敲打一番,提前打好预防针。免得日后他们被张德清道德绑架、耳根子软,心生逆反、暗藏私心,回头辜负德明兄弟的信任,暗中作祟坑人!”
“那就辛苦你们两口子跑一趟了。”张德明心中暖意涌动。
两世回望,他心底满是感慨。上一辈子的自己,老实木讷、孤僻执拗,不善经营人情,村里人大多冷眼旁观、事不关己,无人真心待他。
可今生重生逆袭、踏实立业,张德平两口子这般生产队的第一个在外面买车买房的能人,心甘情愿、巴心巴肝为自己奔走效力,真心为他着想、替他规避风险,人心逆转,皆是自己一步步打拼出来的底气。
夜色微凉,夫妻二人借着月色,快步赶往张德松家中,上门直入主题,开门见山抛出这份优渥差事。
煤油灯下,张德松坐在矮凳上,听完来意,眉头死死紧皱,满脸纠结迟疑。
一旁年少气盛的张东虎按捺不住,满脸急切,连忙开口催促:“爸!这么好的机会你犹豫什么?!现在城里国营工厂正式工,拼死拼活干活,一个月也才三十块!我们乡下人土里刨食,一年到头挣不下几十块,如今足不出乡就能拿正式工一样的工资,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怎么能往外推钱!”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
张德松重重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与挣扎,“可你小叔张德清,和德明积怨太深、纠葛不断!我占着这份好处,外人会骂我不顾兄弟情义,我纵然想干,也难逃旁人闲话、道德绑架!”
“情义?他配吗?”
一旁的蔡小芬当即冷声开口,满脸愤然,一口啐在地上,积压的委屈尽数爆发。
“你次次念着兄弟情分,他何曾念过半分?昨天他家两头猪中毒出事,你放下所有隔阂,厚着脸皮主动上前帮忙解围,可他呢?当众翻脸,跟你一刀两断、撕破脸皮,把你羞辱得一无是处!”
“你不要脸、上赶着贴冷屁股,我们娘俩还要脸面!从今往后,他家的事,你一概别再掺和!好好的安稳活路摆在眼前,凭什么为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白白错过!”
一番话字字铿锵,彻底点醒了张德松心中的执念。
张德平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诚恳劝说:“松哥,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不多掺和,但好事不等人!我和翠英之所以特意举荐你们,不是徇私,是看重你们父子本分踏实、做事靠谱、知根知底,信得过你们的人品!”
“德明兄弟心思通透、胸襟开阔,连亲大哥、亲侄子都不徇私偏袒,唯独听了我们两口子的建议,执意用你父子,这是莫大的信任!”
李翠英也顺势起身,故作抽身姿态,言语带着敲打与底线:“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机会摆在眼前,珍惜与否全看你们。若是你依旧纠结所谓的兄弟情面、优柔寡断,那我们就当从没来过!免得日后你摇摆不定、受人蛊惑,反倒连累德明兄弟吃亏!”
说罢,两人作势就要转身离去。
瞬间,张德松心头一紧,彻底慌了。
他清楚知道,这份月薪保底、外加零售暴利的安稳差事,错过今日,这辈子再无第二次机会。所谓的兄弟旧怨,虚无缥缈、徒增束缚,实实在在的好日子、养家糊口的真本事,才是一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