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李元芳已经点齐了人手。
张环和李朗在土地庙盯了一整夜,天亮时潘越去替了他们的班。两人回到狄府时眼圈都是青的,但精神头还在。李元芳让他们去厨房灌了两碗热粥,又叫上了沈涛和肖豹,再加上从府衙临时抽调过来的杨方和仁阔——八大军头到了六个,只留齐虎在府里待命。
“今天分三路。”李元芳站在狄府前院的影壁前,手里拿着一张昨晚狄仁杰手绘的感业寺周边简图,“杨方和仁阔去感业寺前后门盯着,扮成卖菜的贩子。所有进出的人都要记下来,尤其是灰衣尼姑和一个长得像上官婉儿的女子。如果那个替身离开感业寺,杨方跟人,仁阔留在原地继续盯。跟到地方之后不要动手,派人回来报信。”
杨方和仁阔领命去了。
“张环、李朗,你们两个去道德坊那个废弃的榨油坊搜一遍。大人说了,货郎把担子留在那里,里面多半有货。搜的时候不要穿官服,搜到东西不要就地销毁,全部装车送到府衙后院封存。如果遇到人阻拦,就说自己是新来的租户要看房子,实在不行就亮腰牌拿人。”
“沈涛跟我去找玄门十七的入口。肖豹在感业寺和玄门入口之间来回策应,哪边有动静就支援哪边。”
六个人分头行动。李元芳和沈涛从狄府后门出来,沿着洛水南岸的河堤一路往西南走。晨雾还没散尽,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白气,远处的坊墙在雾里若隐若现。两个人走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归义坊的西南角。
狄仁杰手记上记载的第十七号玄门的位置,就在归义坊西南的旧城墙根下。那片地方已经荒废多年,隋末的战乱把城墙炸塌了一截,后来虽然修葺过,但因为离城中心太远,渐渐就没人管了。墙根处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草丛里散落着碎砖烂瓦和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陶片。
李元芳按照狄仁杰手记上标注的位置,在旧城墙根下来回走了三趟。手记上写的是“第十七号玄门,在归义坊西南角城墙根下,距洛水故道约六十步,门洞朝向西北,入口处原有一株老槐为记”。
老槐树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被荒草遮了大半。李元芳走到树桩旁边,用刀鞘拨开周围的草丛,露出一片碎石铺成的地面。碎石之间的缝隙里填满了泥沙和枯叶,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将军,会不会是记错了?”沈涛蹲下来用手扒了扒碎石,“这些碎石压得很实,不像是被人动过的。”
李元芳没有回答。他退后几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树桩的位置正好在旧城墙根的一个凹陷处,凹陷的弧度不像自然形成的——城墙的夯土在这里往内收了一个大约三尺深的弧角。如果手记记载无误,玄门的入口应该就在这个弧角之内。
他走到弧角的正中央,用脚踩了踩地面。碎石下面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很轻,但沈涛也听到了。
“下面有空腔。”
李元芳蹲下来,把地面的碎石一块一块地搬开。碎石层的厚度大约有半尺,搬开之后露出了一块青石板。石板不算太大,三尺见方,边缘凿了四个对称的凹槽,槽里嵌着铁环。铁环锈得很厉害,但环身还没有断。
两人合力拉住铁环往上提。石板很沉,第一下只提起来不到一寸就卡住了。李元芳调整了一下站姿,腰腹发力,第二次提的时候石板应声而起,翻倒在旁边的草地上。
石板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竖井。
井口冒出一股潮湿的冷气,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井壁上嵌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梯,往下大约一丈左右就没入黑暗看不见了。井口边缘的石块上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玄门……十七……开皇五年……”
沈涛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打亮,凑到井口往下照了照。火光只能照到铁梯尽头的位置,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井底隐约传来极细微的水流声,听起来像是地下暗渠。
“将军,下不下?”
“不急着下。”李元芳从腰间解下一只小布袋,从里面抓了一把石灰粉撒进井口。石灰粉在火光中散开,飘飘扬扬地落下去,在半空中的飘散轨迹很均匀——这说明竖井内部没有横向的岔道,至少在上层这一段是直上直下的。
他又从靴筒里抽出匕首,用刀尖在井口边缘的青石上刮了一道深痕。做完标记之后才站起身。
“先回去禀报大人,让他定夺。咱们两个下去查,就算查到了东西也没人接应。这玄门下面连着什么地方、有多深、有没有机关,都是未知数。不能冒这个险。”李元芳把石板重新盖上,又把碎石撒回去做了一层伪装。
两人刚站起身准备往回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肖豹骑着一匹快马沿着城墙根飞驰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将军,感业寺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卯时刚过,感业寺后门出来了一辆骡车。杨方跟了上去,仁阔留在原地继续盯。骡车走得很快,杨方跟到归义坊和铜驼坊之间的巷子里,骡车突然停下来,车帘掀开,里面的人朝他放了一箭。箭擦着他耳朵过去,钉在了墙上。杨方没受伤,但跟丢了骡车。”肖豹从怀里掏出一支断成两截的箭杆递过来,“这是那支箭,杨方让我带给您。”
李元芳接过箭杆看了看。箭杆是普通的竹箭,箭头是铁制的,但箭杆上缠着一圈极细的黑线——和仵作老韩从尸体关节里取出的那种空心黑丝线一模一样。
“不是普通的弓箭。这箭是改装过的,箭杆上缠的是蛊丝。”李元芳把箭杆收进怀里,“骡车往哪个方向跑了?”
“铜驼坊方向。杨方说骡车的车帘在拐弯的时候被风吹起来了一下,他看见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灰衣尼姑,另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但穿的是宫装。杨方还说骡车的车板上放着一只木箱子,大小和昨晚你们从感业寺香炉里找到的那只黑木盒差不多,但要大得多——约莫有三尺长。”
三尺长的木箱。李元芳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箱子,如果按比例放大,足以容纳一个人的躯体。
“杨方现在在哪儿?”
“还在铜驼坊一带搜寻骡车的下落。”
“沈涛,你去接应杨方。你们两个人搜铜驼坊沿河的码头和仓库,尤其是昨天我跟你提过的那条白纹舢板停泊的位置。骡车如果在铜驼坊消失,极有可能是换船走了水路。”李元芳翻身上了肖豹的马,“肖豹,你回感业寺和仁阔汇合,继续盯住寺里剩下的人。尤其是无嗔师太的禅房——如果她今天出门,或者有人去见她,一定要跟住。”
“是!”
李元芳策马直奔洛州府衙。
狄仁杰正在签押房里和曾泰核对仵作老韩送来的第二批检验录簿。老韩昨晚又熬了一夜,把从膏状物中分离出的黑色颗粒做了进一步的分解。他在录簿里写道,那些黑色颗粒的外壳是一层极薄的角质,成分近似于虫茧的外壳,但比普通的虫茧要坚韧得多,普通的水浸和火烤都只能裂开外壳,不能杀死内部的活物。他试了七种药剂,最后发现只有用浓盐水浸泡超过两个时辰,颗粒内部的活物才会彻底死亡。
曾泰念到这一段的时候,狄仁杰的眉头皱了起来。
“浓盐水。这东西畏盐。”狄仁杰在纸上写下“盐”字,圈了个圈,“曾泰,你记下来——如果浓盐水能杀死蛊虫卵,那么祭天大典的安保措施中就必须加入这一条。在所有进出天坛的通道上铺洒盐末或者泼洒浓盐水。这个发现非常重要。”
李元芳快步走进签押房的时候,狄仁杰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大人,两件事。”李元芳把玄门十七入口的情况和感业寺骡车逃逸的事并在一起说了。他讲得很简洁,但每个关键细节都没漏——玄门竖井的位置和深度、井口刻的“开皇五年”字样、灰衣尼姑放箭伤人、骡车上的三尺木箱、车往铜驼坊方向消失。
狄仁杰听完之后站了起来。
“三件事要同时办。”他走到坊图前,手指在归义坊和铜驼坊之间的区域画了一个圈,“第一,元芳,你立刻带人去搜铜驼坊洛水码头一带的所有仓库和船只。对方用骡车运一个三尺木箱,目标不小,不可能在大白天里招摇过市。他们一定会尽快把箱子转移到船上或者某个隐蔽的仓库里。你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封锁铜驼坊沿河的出口,一条船一条船地搜。记住——以查年关违禁品为名公开搜,不要提感业寺和蛊物的事。”
“第二,曾泰,你把老韩的验尸报告整理一份简本,亲自送到太医院院判那里去。告诉他浓盐水能杀蛊这件事,让他连夜配制一批浓盐药剂,先试用,确认有效之后批量配制。速度要快。”
“第三——”狄仁杰转向李元芳,“玄门十七的入口暂时不要动。这条地道可能贯通白马寺地宫和感业寺地底,长度至少七八里。如果本阁判断无误,这张地下暗网的出入口绝不止这两处。在没有摸清整张网的走向之前,贸然下井只会打草惊蛇。但入口必须守住。你从千牛卫里抽调两名信得过的卫士,换上便装,轮班守在玄门十七入口附近。如果有人从里面出来,跟住。如果有人想从外面进去,拦下。”
“大人,要不要直接把入口封死?”李元芳问。
“不能封。封了以后他们就断了这条线,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留着这条通道,就等于给他们留了一条自以为隐秘的路。关键时刻,这条路就是他们自投罗网的死路。”
李元芳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曾泰整理完老韩的验尸报告,抬头看了看狄仁杰。狄仁杰站在坊图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撑着图板,另一只手在图纸上慢慢移动,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
“恩师,”曾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如果无嗔师太真的就是幕后主使,那她为什么要主动接近陛下?她在感业寺这么多年,陛下请她进宫讲经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推辞。但她没有——她不但进了宫,还在陛下面前博得了一个‘慈悲为怀’的名声。这不等于把自己送到对手的眼皮子底下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狄仁杰转过身,“你觉得她这么做是冒险,对吧?”
“是。”
“但换个角度想,这恰恰是最好的伪装。当年越王谋反的时候,谁是最后一个被怀疑的人?是那个整天在太后面前哭穷喊冤的越王吗?不是——越王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真正瞒天过海的人,是那些在太后面前表现得最忠诚、最温顺、最没有威胁的人。”狄仁杰坐回案前,“无嗔师太如果推辞不进宫,反而会引起别人的好奇——一个尼姑,皇帝召见你讲经是天大的荣耀,你为什么不去?但你看看她都做了什么——主动进宫讲经,在陛下面前论佛法、谈因果,表面上是弘扬佛法,实际上却是在观察陛下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陛下向她吐露对王皇后的一些旧事和噩梦时,她也能利用这些内容调整她的计划。这种伪装不但不危险,反而是她最好的一层保护。”
曾泰听得背后发凉:“这么说,她每次进宫,都可能是为了获取陛下的近况,再据此调整他们阴谋的具体步骤?”
“极有可能。不过——”狄仁杰话锋一转,“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无嗔师太就是幕后主使。我们手里有的,是她今晚告病回避晚课、她的禅房门口多了两个灰衣尼姑、以及替身出现在她所在的感业寺。这些都是间接证据。她可以解释为被人利用、受人胁迫,甚至可以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没有铁证之前,她依然是无嗔师太,依然是陛下信任的讲经师太。我们不能动她。”
“那怎么才能拿到铁证?”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案头那只黑木盒上,盒盖已经打开了,三根银针安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绸布上。
“玄门十七。”他说,“这条地道会给我们答案。”
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和潘越赶到铜驼坊洛水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码头上泊着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漕船和货舢,船工们正在忙着装卸货物。李元芳亮出千牛卫的腰牌,让码头的管事的把今天所有泊在铜驼坊码头的船只登记册拿来。
管事的姓刘,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一看千牛卫的腰牌,脸色就变了,连忙从账房里捧出一叠厚厚的登记册。李元芳翻了翻,今天泊在铜驼坊码头的船一共有十四条,其中漕船九条,货舢四条,还有一条是私人的游船。每条船都登记了船主、货物和到港时辰。
他的手指在登记册上逐条划过,在最后一行停了下来。
“这条‘游船’——船主是谁?”
刘管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回将军,这条船的船主姓余,是个做药材生意的。平时不怎么来,偶尔泊一下,说是在河上散散心。”
“泊了多久了?”
“昨天下午来的,说停一晚,今天一早就走。不过到现在还没见他们开船,应该还在。”
李元芳合上登记册。“带我去看。”
刘管事领着他们沿着码头往东走到最靠里的一处泊位。泊位上拴着一条乌篷游船,船身不大,约莫两丈来长,篷顶上盖着深蓝色的油布,船舱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船头漆着一道白纹——正是昨晚李元芳跟踪货郎时看到的那条舢板。
船头坐着一个小伙计,模样大概十七八岁,穿着粗布短袄,正在船头剥莲子。看到一群带刀的人走过来,小伙计手里的莲子撒了一地。
“别怕。”李元芳踏上船头,声音不高但很稳,“千牛卫例行巡检。你家主人呢?”
“主……主人在舱里睡觉。”小伙计结结巴巴地说,“昨天吃了酒,还没醒。”
李元芳示意张环和李朗守在船头,自己带着潘越掀开船舱的竹帘钻了进去。
船舱里光线很暗,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一个中年男人歪在舱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棉被,鼾声如雷。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看不清长相。舱板上散落着几只空酒坛和半碟花生米。
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宿醉未醒的醉汉。
但李元芳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这个醉汉的手——他歪倒的姿势是脸朝舱壁侧躺的,右手压在身下,左手搭在棉被外面。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条红线,线上穿着三粒黑色珠子。
和昨天那个货郎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李元芳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船舱,对刘管事说:“这条船押下来。船主醒酒之后带到府衙问话。船上所有的货箱,不管大小,一律开验。”
张环和李朗跳上船,把船舱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在船舱后部的暗格里,他们找到了一只三尺来长的木箱。木箱的形状和大小的确和肖豹描述的那只从感业寺运出的箱子完全吻合。张环用刀尖撬开箱盖,里面铺着一层浸了药水的麻布,麻布下面——是空的。
但箱底有痕迹。
麻布上沾着几根长发,黑色的,很长,明显是女子的头发。箱底的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痕迹,呈人形——是一个人的背部轮廓,颜色很淡,像是肌肤接触木板后留下的汗渍与脂痕融合后形成的印迹。
“将军,箱子里装过人。”张环压低声音。
李元芳看了一眼,心里已经确认了他的判断。“这只箱子就是骡车上那个。装人的箱子送到了船上,但人已经被转移了。把箱子带走,船主押回府衙,船扣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沿线的其余船只,“潘越,你和刘管事把剩下十三条船一条一条查。光查登记册不行,要上船看货。如果发现任何可疑的药材或者膏状物,直接扣下。”
安排完码头的事之后,李元芳又带人去了道德坊的榨油坊。
榨油坊的大门虚掩着,门口堆着一堆破麻袋。推门进去,里面弥漫着一股陈年油垢的酸臭味。榨油机早已废弃不用,铁件上锈迹斑斑。地上散落着稻草和碎瓦,看起来就是一个多年没人用的废弃作坊。
但张环很快发现了问题。
榨油坊的榨膛后面有一块地面,稻草铺得明显比别处厚。掀开稻草,下面是一块活板。活板拉开之后是一个半人深的地窖,地窖里放着两只藤编的筐——就是昨天货郎挑的那种。
筐口盖着粗布。揭开粗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只黑陶罐,和李元芳之前从土地庙地窖里带回来的一模一样。罐口用蜡封着,罐身上贴着小纸条,纸条上写着编号——从“甲一”一直到“甲二十四”,排得一丝不苟。
地窖最里面还放着一个木架,架子上摆着十几只细颈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李元芳随手拿起一瓶,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极浓的曼陀罗花气味冲上来,冲得他往后仰了一下。
“全部装车,送到府衙后院。”李元芳把瓶塞塞回去,“这些罐子里的东西不要动,等老韩来验。”
张环和李朗把地窖里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装车。李元芳在榨油坊里转了一圈,发现墙上挂着一块旧木板,木板上钉着几张发黄的草纸。他走过去细看,草纸上用炭条画着一些简易的路线图——虽然画得很潦草,但能认出洛水、白马寺、感业寺的大致位置。在感业寺的位置上,有人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两个字——“玄门”。
狄仁杰在府衙等到午后,李元芳带着搜获的东西回来了。
签押房的桌案上摆满了东西——那只从船上缴获的三尺木箱、榨油坊地窖里搜出的几十只黑陶罐和细颈瓷瓶、以及那张从榨油坊墙上撕下来的路线草图。
狄仁杰先看了那张路线图,然后把木箱打开,仔细检查了箱底的暗红色人形印迹和沾在麻布上的长发。他用手指在印迹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淡红色粉末。他把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气味很淡,但确实是人血的气味——和之前符纸上那个血圈的气味一致。
“箱子里装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骡车上那个戴帷帽的女子。她被人从感业寺装进箱子运到码头,然后在船上或者码头附近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狄仁杰放下箱子,“这个人如果是上官婉儿的替身,那她离开感业寺之后要去的地方,多半和真正的上官婉儿有关。因为‘替身’存在的价值就在于随时替换真身,因此她们必然被安排在同一区域内活动,以便随时调换。”
“码头封锁了之后,搜到了什么没有?”狄仁杰问。
“潘越还在码头上逐船搜查。目前已经搜了九条船,暂时没有发现异常。但有一条漕船今天天刚亮的时候离开过码头,管事的说那条船原本登记的目的地是西市,但出了码头之后没有往西走,而是往东去了。卑职已经让潘越派人沿着洛水往东追。”
“往东。”狄仁杰重复了一遍,站起身走到坊图前,“洛水往东,经过铜驼坊、道德坊、积善坊,再往东就出了洛阳城,直奔漕渠。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把替身转移出城,那这条船往东走就说得通了——西市人多眼杂,往东走水路清净,出了城之后随便找个野渡口把人送上岸,神不知鬼不觉。”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转过身,“这条船往东走,不是为了出城,而是为了在中途换船。洛水在铜驼坊往东的河段上有三个岔口,其中一个岔口通往通济渠,而通济渠的北岸——就是白马寺。”
李元芳和曾泰同时抬起了头。
“大人,您的意思是——替身可能被送到了白马寺?”
“如果她不是被送出城,那么白马寺就是洛阳城内最安全的据点之一。寺中的地宫与暗道不仅可以藏人,还可以通过地下通道随时将她转移到需要的地方。而且,白马寺的主持薛怀义是金吾卫大将军,谁敢搜他的寺?”狄仁杰的手指在坊图上的白马寺位置点了一下,“元芳,那条白纹舢板的船主审了没有?”
“还没审。人已经押在府衙大牢了,卑职想等您亲自来审。”
“带他上来,就在签押房问话。不用去刑房——这个人不是硬骨头,用不着动刑。”狄仁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