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之幽云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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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书房取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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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泰一早便换了官服,将狄仁杰写好的信札揣在袖中,带了齐虎和仁阔两名卫士,骑马往府衙去。临行前狄仁杰叫住他,只说了一句:“你只看他取图册时手往哪里伸。别的都不必做。”

曾泰应了声便走。齐虎和仁阔跟在马后,到了府衙门口,曾泰下马递上名帖。门房进去不多时,便出来说苏刺史请曾刺史到书房相见。曾泰心里有数,面上不显,只拱手道了声“有劳”,便带着齐虎仁阔进了府衙大门。

穿过前堂时,曾泰刻意放慢了脚步。前堂两侧的廊柱下站着几个衙役,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的正低头扫院子里的落叶。曾泰扫了一眼那人的手,右手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他心里记了一笔,脚下未停,径直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苏宏已经站在书房门口等着了。今天他换了件青灰色的旧袍,头上戴了顶方巾,脸色比昨日更差,眼下的青色几乎发黑。他见了曾泰,勉强挤出个笑:“曾刺史来得早。下官昨夜咳嗽了半宿,早起便觉着身上发软。这润州的湿气,实在是熬人。”

曾泰拱手还礼:“苏大人辛苦。本官奉阁老之命,特来送一封神都来的信函。”说着从袖中取出狄仁杰写好的信札,双手递过去。

苏宏接过信,拆开看了。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了很久,久到曾泰都能看见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过了半晌,苏宏把信折好,抬头说:“阁老要调河工图册去神都?”

曾泰说:“正是。圣上问起润州河工一事,阁老说,河工图册是根本,必须呈送御览。阁老还特意交代,要的是原件,六卷全要。少一卷都不行。”

苏宏沉默了片刻,说:“不瞒曾刺史,下官前些日子病中翻看图册,不慎打翻茶盏,污了两卷。下官已让人拿去重新裱糊,至今尚未送回来。”

曾泰说:“苏大人,阁老在信里说了,那两卷裱糊的正好,圣上要看的恰恰是裱糊过的那两卷。因为裱糊的纸张是新的,可以与原卷比对水印和印章。若新纸与原卷的水印对不上,便能证明裱糊之人是否动了手脚。阁老说,此事关乎朝廷查账,不可马虎。请苏大人今日便将图册交本官带回去。”

苏宏的眼皮又跳了一下。他垂下眼,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曾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只见苏宏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去碰身后的书架,也没有往书桌方向挪动。他的右手捏着信,指尖发白,像是在用力克制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苏宏才开口:“既然阁老要得急,下官这就去取。”他转过身,走向书房深处那排紫檀木架。曾泰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手。

苏宏走到架子前,却没有伸手去碰架子上的任何东西。他弯下腰,在架子最底层的地板上摸索了一下,手指扣住一块木板的缝隙,轻轻一掀。原来架子最底层的那块木板是活的,掀开之后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不大,正好能放下两卷图册。苏宏从里面取出两卷卷轴,卷轴外面裹着蓝布,布上还沾着一些灰。

曾泰心里一沉。暗格在架子底下,不在画后面。那画后面是什么?

苏宏把两卷图册放在桌上,说:“曾刺史,这便是那两卷裱糊过的。请转交阁老。”

曾泰接过图册,入手一掂,份量不轻。他没有打开看,只收入袖中,拱手道:“本官代阁老谢过苏大人。只是阁老还交代了一件事——阁老说,河工图册原本有六卷,苏大人这里只交了两卷,余下四卷不知在何处?”

苏宏的手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他说:“余下四卷在库房。府衙库房离此不远,曾刺史若急要,下官这就让人去取。”

曾泰说:“不必。阁老说了,今日只取这两卷裱糊的。余下四卷,明日阁老亲自来取。”

苏宏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点头道:“也好。下官明日将四卷备好,等阁老来取。”

曾泰起身告辞。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紫檀木架。架子上的四个圆印还在,灰尘痕迹清晰可辨。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那幅山水画——画还在,挂得端端正正。但曾泰注意到,画框右下角的墙纸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画框被人取下来过又重新挂上去留下的。

出了府衙,曾泰上马便走。走到街角拐弯处,他忽然勒马停下,对仁阔说:“你回去,在府衙后巷盯着。看邢护卫今日是否出门,出门往哪边走。不要跟太近,只看方向。”

仁阔领命去了。曾泰和齐虎回到货栈,径直进了正屋。

狄仁杰正坐在桌前看那本从算馆偏房暗格里取来的册子。见曾泰进来,他抬起头。曾泰从袖中取出两卷图册放在桌上,把书房里的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狄仁杰听完,没有立刻去看图册,而是问:“你说他从架子底下的暗格里取的?”

曾泰说:“是。架子最底层的地板是活的。他弯下腰掀开地板,从下面拿出来的。”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润州水系图前,背着手看了片刻,说:“架子底下有暗格,画后面也有夹层。两处都能藏东西。他把图册放在架子底下,把画挂在墙上。这说明什么?”

曾泰想了想,说:“说明架子底下的暗格是给外人看的,画后面才是真正要紧的。”

狄仁杰转过身:“不错。他料定本阁会派人来取图册。他把两卷裱糊过的放在架子底下,本阁若搜书房,搜到暗格便以为搜到了全部。那幅画挂在墙上,反而不会有人去动。真正要紧的东西,就在画后面。而且——你说画框右下角的墙纸有划痕?”

曾泰说:“学生看得真切。那道划痕很新,是画框取下来又挂回去留下的。”

狄仁杰点头:“那幅画被取下来过。什么时候取的?就是邢护卫去城东取回长条包袱的那天。邢护卫取回的不是画,是画后面夹层里的东西。画还留在墙上,但夹层已经空了。周墨往城西去,邢护卫往城东去,两人交换的东西,就是画后面夹层里的东西。那东西现在已经被取走了。”

曾泰说:“那画后面现在是什么?”

狄仁杰说:“空的。但本阁要看的不是画后面有什么,而是画后面曾经有什么。你把图册打开。”

曾泰将两卷图册展开在桌上。图册纸张确实有重新裱糊的痕迹,边缘裁切整齐,但纸质发黄,墨迹陈旧,是多年的旧物。狄仁杰俯身细看,手指在图面上缓缓划过。他看了很久,忽然停在一处河道标注旁边。

“曾泰,你看这里。”狄仁杰指着图上一处小字批注,“这是前任刺史的笔迹。他在这里写‘此段暗渠淤塞,需疏浚’,旁边画了个圈。但你看旁边这个圈里,还有一个更小的字。”

曾泰凑近看,那个小字写的是“洛”。

狄仁杰直起身:“洛。洛衡的洛。前任刺史批注里嵌了一个‘洛’字,说明前任刺史与洛衡有关系。这条暗渠,就是通往小镜湖的那条。前任刺史知道暗渠淤塞,但他没有上报,而是在图册上做了一个只有同伙才能看懂的标记。他把这条暗渠标出来,留给下任。下任是谁?就是苏宏。”

曾泰脸色一变:“恩师是说,前任刺史也是玄筹阁的人?”

狄仁杰说:“未必是整个阁,但至少是洛衡埋下的棋子。苏宏接任之后,继续用这条暗渠运送东西。你方才说,苏宏取图册时没有碰画后面的夹层,而是从架子底下取。他为什么不去画后面取?”

曾泰说:“因为画后面已经没有东西了。他取了也没用,反而会暴露夹层已经空了。”

狄仁杰说:“对。他若从画后面取图册,本阁就知道画后面是暗格。他偏不碰画,只从架子底下取。他要让本阁以为,书房里只有架子底下这一个暗格。但他忘了一件事——画挂在墙上,总要有人去取下来。他取画的时候留下了墙纸上的划痕。这道划痕,比他交出来的两卷图册有用得多。”

李元芳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最后几句。他抱拳道:“大人,卑职把闸机房附近转了一遍。闸机房前后两进,前厅是管闸的役夫轮值之处,后厅堆着绳索和铁链。后厅有一道后门,门板很旧,但门轴是新换的,开关没有声音。后门外是一条窄巷,窄巷出去就是主河道。若从后门搬东西上船,只要把船泊在巷口,搬货进船,前后不过十步路。”

狄仁杰说:“十步路,足够搬一只铜箱了。闸机房后门外那条窄巷,夜里有人巡吗?”

李元芳说:“卑职问了附近的渔民。他们说,那条窄巷以前是堆鱼篓的,后来被闸官封了,不许人走。但封条被人撕过,卑职看地上的泥印,有新鲜的板车辙。”

狄仁杰说:“闸官封了巷子,封条却被撕。撕封条的人,要么是闸官自己,要么是有闸官钥匙的人。今夜你带张环、李朗、仁阔分两路。张环和李朗在闸机房前门盯着,若有人从前面搬东西,你们不要拦,跟着走,看他们搬到哪里。你自己带仁阔在后门外,若有人从后门出来往船上搬东西,你立刻截住,人赃并获。但有一条——只抓搬东西的人,不要往闸机房里追。闸机房里的人,本阁另有安排。”

李元芳说:“卑职明白。那曾兄去算馆那边——”

狄仁杰说:“曾泰今夜不去算馆。周墨已经跑了,算馆那边只剩下空屋。今夜你和曾泰一起去水闸。曾泰带沈涛、肖豹、杨方守在水闸下游暗渠南口。若有人从暗渠出来,你们就堵住。暗渠窄,一次只能过一人。你们守在南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曾泰说:“学生遵命。”

狄仁杰又说:“潘越和齐虎今夜跟本阁去小镜湖。本阁要去看一看那条暗渠的出口。”

李元芳一怔:“大人要亲自去小镜湖?”

狄仁杰说:“本阁不去小镜湖。本阁去小镜湖东岸的乱石滩。你在水闸那边动手之后,若有人往小镜湖跑,他们走的必是暗渠。暗渠出口在小镜湖西岸。本阁在东岸等着,看他们在湖边接应的有多少人,是什么打扮。本阁不抓人,只看。看完就回来。”

李元芳说:“大人,乱石滩那边夜里有野兽——”

狄仁杰摆手打断他:“本阁自有分寸。你只管办你的事。”

入夜后,众人分头出发。曾泰带着沈涛、肖豹、杨方往水闸下游去。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仁阔往闸机房去。狄仁杰带着潘越、齐虎,骑马往城东小镜湖方向走。

到了小镜湖东岸,狄仁杰下马。乱石滩在湖边东北角,是一片碎石缓坡,坡下是湖水,坡上是灌木丛。狄仁杰让齐虎把马拴在远处树林里,三人步行到乱石滩边。潘越伏在坡顶灌木丛里,狄仁杰和齐虎蹲在坡下一块大石后面。

湖面上有薄雾,水声很轻。狄仁杰看了看湖西岸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看不见灯火。他低声对潘越说:“你盯着西岸。若看见有人从水里出来,记下人数。”

潘越应了。狄仁杰又对齐虎说:“你看东岸。若有人从东岸靠近湖边,记下方向。”

两人分头盯着。狄仁杰自己蹲在大石后面,目光在湖面上来回扫。夜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腥的气味。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潘越忽然低声说:“阁老,西岸有动静。”

狄仁杰看过去。西岸的芦苇丛里,有一点微光闪了闪,像是有人用火折子照了一下又灭了。接着,有几个人影从芦苇里出来,弯腰在湖边摸索。狄仁杰数了数,一共五个人。其中一人蹲在湖边,像是在岸边系绳子。另外四人往东岸方向看了看,然后转身又进了芦苇丛。

潘越说:“他们像是在等什么。”

狄仁杰说:“他们是在等水闸那边的船。船从暗渠过来,从湖底出水口冒出来,他们在西岸接应。”

话音刚落,湖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冒出来。狄仁杰看向湖心偏西的位置,那里的水面荡开一圈波纹,一个黑色的船头从水下缓缓探出。船头一出水,西岸芦苇丛里的人立刻跑出来,涉水到船边,把船拖向西岸。

狄仁杰目不转睛地看着。船上没有灯,但借着星光能看出,船板上堆着几个长条形的包裹,用油布裹着,比昨夜李元芳看见的麻布包更长,像是兵器。西岸的人把包裹一个个搬下来,扛在肩上,往芦苇丛后面走。

狄仁杰低声对齐虎说:“你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齐虎说:“芦苇后面有一条小路,往北。北边是山。”

狄仁杰说:“山。他们把货运进山。山里有他们的仓库。”

他站起身,对潘越说:“你继续盯着,看他们搬完货之后,船往哪里走。齐虎,你跟我回去。”

两人悄悄退出乱石滩,上了马往回走。走到半路,狄仁杰忽然勒马停下,问齐虎:“你方才看见那艘船没有?船是从水下冒出来的。暗渠的出口在水下。这说明暗渠出口很低,水浅的时候会被淹没。他们选望日送货,是因为望日前后湖水水位最低,暗渠出口露出水面,船才能出来。”

齐虎说:“阁老,那他们为什么不从水上走,偏要走暗渠?”

狄仁杰说:“主河道上有巡河的兵丁。虽然不多,但夜里若有大船经过,会被拦查。暗渠不走主河道,直接从小镜湖出水,避开了所有关卡。这条暗渠,就是他们运军械的命脉。”

回到货栈时,李元芳和曾泰都还没有回来。狄仁杰坐在正屋里等。油灯快烧尽了,他拿剪子剪了剪灯芯。桌上摆着那两卷图册,他又翻开来看了看。图上那条暗渠的标记,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幅简图:水闸、暗渠、小镜湖、乱石滩。然后他在乱石滩北边的山上画了一个圈,里面写了一个“库”字。

外面传来脚步声,李元芳大步走进来,脸上有汗。他抱拳道:“大人,闸机房那边有动静。”

狄仁杰放下笔:“说。”

李元芳说:“卑职和仁阔守在后门外那条窄巷里。亥时前后,闸机房后门开了,出来四个人,抬着一只长条木箱往巷口走。巷口泊着一条船。他们把木箱抬上船,正要开船,卑职和仁阔出手,把人扣下了。船上除了那只木箱,还有三只同样的箱子。”

狄仁杰问:“箱子里是什么?”

李元芳说:“卑职打开看了。全是刀。长约三尺,刀身用油纸裹着,刀柄上刻着一个字——‘隋’。”

狄仁杰的眉头皱起来:“隋。隋代的隋。他们用的是隋刀。这种刀,是前朝军械的制式。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隋刀?”

李元芳说:“卑职也问了,那四个人嘴硬不说。卑职把他们绑了,嘴堵了,关在货栈后院的柴房里。那只木箱和另外三只箱子也搬回来了。”

狄仁杰说:“你办得好。但今夜小镜湖西岸,本阁看见了另一批货。那批货是从水下出来的,比你这四箱更多。他们分了两路。一路走闸机房后门,一路走暗渠湖底出口。闸机房这边是明路,暗渠那边是暗路。你截住的这四箱,是明路的。暗路那批,已经运进山了。”

李元芳脸色一沉:“那明路是故意让我们截的?”

狄仁杰说:“有可能。他们算准了我们会盯闸机房,所以故意从后门搬四箱出来。你截住这四箱,他们就以为我们以为全部货都在这里了。但真正的军械,已经从暗渠走了。不过——你截住的这四箱,也不是无用。刀柄上那个‘隋’字,就是线索。隋刀是前朝军械,持有前朝军械,按律是谋逆。仅凭这一条,本阁就能上奏请旨,搜遍润州所有可疑之处。”

曾泰这时也回来了。他进了门,拱手道:“恩师,暗渠南口没有动静。学生守了两个时辰,只听见水声,没有人出来。”

狄仁杰说:“暗渠南口是往护城河那条,他们今夜不走那条。你守的没错,至少证明他们没有分散兵力。货从湖底出口走,人就集中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指着自己画的那幅简图:“现在的局面是——明路我们截了四箱刀,暗路他们运走了一批。明路那四箱,是让我们看的。暗路那批,才是他们真正要用的。隋刀已经运进山了。山里的仓库,就是他们囤积军械的地方。要找到那个仓库,就要从暗渠湖底出口往上追。潘越还在湖边盯着,明日他会带回那艘船的去向。”

李元芳说:“大人,那四箱刀怎么办?”

狄仁杰说:“留着。明日你带人把四箱刀抬到府衙门口,当众打开。就说千牛卫查获私藏前朝军械一案,涉事人等已收押。本阁要让润州城里所有人都知道——私藏隋刀,就是谋逆。苏宏若看见,他自会去问邢护卫。邢护卫就会去问他的上线。上线一动,尾巴就露出来了。”

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边已经有了灰白的光。他说:“都去歇。今日白天不动。等潘越回来,等苏宏的反应,等山里那条线的消息。三件事凑齐了,再动手。”

曾泰说:“恩师,若苏宏白日里把书房里那幅画取走呢?”

狄仁杰说:“他不会。本阁今日让你去取图册,就是告诉他——本阁盯着他的书房。他若此时取画,就是自投罗网。他只会等着,等玄筹阁给他指示。而他等指示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找山里仓库的时机。”

众人散去歇息。狄仁杰独自坐在正屋里,面前摊着那张简图。他用笔在“山”字旁边画了两个小圈,一个圈里写“左”,一个圈里写“右”。他盯着那两个圈看了很久,然后把笔搁下。

窗外传来货栈后院里李元芳关押那四个人的动静,有人在挣扎,绳子蹭着柴房门板响。狄仁杰没有去管。他把简图折好,塞进袖中,起身走到里屋门口。曾泰已经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狄仁杰轻轻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把油灯里最后一点油拨亮,继续翻看那本从算馆偏房取来的册子。册子后半部的人名和地名,他用朱笔圈了几个,其中有一个名字旁边写着“小镜湖东岸渡口”。他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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