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泰去了约莫半个时辰，把苏宏从府衙接了出来。苏宏裹着一件厚棉袍，脸色比前两日更差，眼下的青黑几乎连成了一片，走路时脚步虚浮，曾泰得在旁边虚扶着他的胳膊。进了货栈正屋，狄仁杰让苏宏坐在椅子上，又让齐虎端了一碗热姜汤来。苏宏喝了半碗姜汤，脸色稍微缓过来一点。
狄仁杰坐在苏宏对面，说：“苏大人，今日请你来，是因为府衙里已经不安全了。邢护卫昨夜出现在盐仓街码头，给冯记漕行指挥装货。郑七还在府衙，但他是玄筹阁的人。你书房下面的地道已经封了，但府衙里可能还有别的眼线。本阁要你把府衙里你知道的事都说出来——谁和郑七走得近，谁常在夜里进出后院，谁替你管着印信和文书。”
苏宏把姜汤碗放在桌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阁老，下官到润州上任不过一年，府衙里的人都是前任留下的。下官用的人，一个是邢护卫，一个是郑七，还有一个是账房孙先生。孙先生是下官从老家带来的，跟了下官五六年，应该是可靠的。邢护卫是上面派来的，下官不得不用。郑七是邢护卫带来的，下官也不好说什么。”
狄仁杰说：“孙先生替你管什么？”
苏宏说：“管钱粮账目。府衙的税账、开支、俸禄，都经他的手。但他只管记账，不管收钱。收钱是漕司的事，漕司有一个姓赵的副使，是武承嗣的人。下官刚来的时候，姓赵的请下官吃过一顿饭，席间说了很多武承嗣的好话。下官没有接话，他就没有再找下官。”
狄仁杰说：“姓赵的副使。赵副使管什么？”
苏宏说：“管漕运税银的收兑。润州各码头的税银，都由他经手入库。但下官看过账目，入库的银子比实际收的少了两成。下官问过孙先生，孙先生说账面上看不出来，因为漕司报上来的数字和下官看的数字不一样。漕司报给府衙的是一套账，报给工部的是另一套账。两套账的差额，被姓赵的和上面的人分了。”
狄仁杰说：“两套账。一套给府衙看，一套给工部看。漕司报给府衙的账，是给苏大人看的。报给工部的账，是给朝廷看的。中间的差额，就是玄筹阁的军费来源。姓赵的副使是武承嗣的人，武承嗣和玄筹阁有牵连，所以姓赵的替玄筹阁做假账。”
苏宏说：“下官也是这么猜的。但下官没有证据。下官查过漕司的库房，库房里的银子对不上账。下官想追查，邢护卫劝下官不要查，说漕司的事牵涉太广，查下去对下官不利。下官听了他的劝，就没有再查。”
狄仁杰说：“邢护卫劝你不要查。他是在保护玄筹阁。你若不查，玄筹阁的假账就没人发现。你若查了，他们就要除掉你。所以他们给你下毒，让你病得没有精力查。”
苏宏的脸色更白了。他低着头，手攥着棉袍的边，很久没有说话。狄仁杰等了一会儿，说：“苏大人，你在府衙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温货郎’的人？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卖针线杂货。”
苏宏想了想，说：“货郎？下官见过一个。每隔几天就来府衙后门，卖些针线给衙役们的家眷。那人四十来岁，瘦小个子，担子一头是货箱，一头是个竹篓。他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三五天来一次，有时候十来天。下官没有在意。”
狄仁杰说：“他下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苏宏说：“前日来过一次。若按三五天的间隔，这两日可能还会来。”
狄仁杰把这个消息记下。温货郎是册子上的第八个名字，走街货郎，以货担为掩护传递组织密令。他到府衙后门卖针线，实际上是在和郑七接头。郑七从温货郎那里拿密令，再把密令转给邢护卫。这条线，从温货郎到郑七，从郑七到邢护卫，从邢护卫到枣树巷。一条传令链。
狄仁杰对曾泰说：“你让杨方去府衙后门守着。若看见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来卖针线，就把他拦下来。不要动手，只问他担子里装的是什么。若担子里有夹层，就带回来。”
曾泰应了，转身出去安排。狄仁杰又对苏宏说：“苏大人，你在府衙里还见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
苏宏想了一会儿，说：“有一件事。下官刚来润州的时候，在府衙后院的库房里发现了一个铁柜。铁柜锁着，下官问邢护卫柜子里是什么。邢护卫说是前任留下的旧档，钥匙丢了，打不开。下官没有在意。但后来下官发现，邢护卫每隔几天就去库房一趟，每次进去都待一会儿。下官有一次偷偷去看，看见铁柜的锁已经换了，换成了一把新铜锁。锁身上有一个记号——一个方框套一个菱形。”
狄仁杰说：“那个铁柜还在吗？”
苏宏说：“在。就在府衙后院库房的角落里。阁老若要看，下官带阁老去。”
狄仁杰站起来，对李元芳说：“你带李朗跟我去府衙。苏大人，你在货栈歇着，让曾泰陪你。本阁去去就回。”
苏宏点头。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和李朗出了货栈，骑马往府衙去。到了府衙，狄仁杰没有走正门，从后巷的小门进去。府衙后院的库房在后堂西侧，是一间不大的砖房。门锁着，狄仁杰让李朗把锁砸了。门推开，库房里堆着旧桌椅、旧屏风、旧箱笼，角落里果然有一个铁柜。铁柜约莫三尺高，两尺宽，柜门锁着，锁是新的，锁身上有方框套菱形的记号。
狄仁杰让李朗把锁砸了。柜门打开，里面是空的。但柜底有一层木板。狄仁杰把木板掀开，下面是一个夹层。夹层里放着一卷纸。他把纸取出来，展开看。纸上画的是润州城的坊图，坊图上用朱笔圈了十几个点。每个点旁边写着数字。狄仁杰数了数，一共十二个点。十二个点，分布在润州城的十二个坊里。每一个点，都是玄筹阁在润州的一个落脚处。算馆、道清观、崔家旧宅、李记铜铺、冯记漕行码头、济仁堂、西三十六坊孟先生别院，这些都在图上。但图上还有几个狄仁杰没有查到的点——城南的一座茶楼，城西的一座磨坊，城北的一座酒肆，城东的一座书铺。四个新点。
狄仁杰把坊图收起来，放进袖中。他对李元芳说：“这张图是邢护卫画的。他把润州城里玄筹阁的所有落脚点都标在图上。我们之前查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图上还有四个新点——城南茶楼、城西磨坊、城北酒肆、城东书铺。”
李元芳说：“大人，要不要现在去查这四处？”
狄仁杰说：“查。但不要一处一处查，要同时查。你让沈涛去城南茶楼，杨方去城西磨坊——等等，杨方在府衙后门守着温货郎。那就让潘越去城西磨坊，肖豹去城北酒肆，仁阔去城东书铺。四个人，四个方向。去了之后不要进去，只在外围看。看是什么人在经营，什么时辰开门，什么时辰关门，有没有人从后门进出。”
李元芳说：“卑职这就去安排。”
狄仁杰又说：“你让张环回李记铜铺去。他之前盯李记铜铺，被周墨抓了。现在周墨跑了，李记铜铺可能还在用。张环回去盯着，看李老六有没有回来。”
李元芳去了。狄仁杰把库房的门关好，带着李朗出了府衙。回到货栈时，曾泰正在屋里写通缉令。苏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呼吸很重。狄仁杰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把坊图铺开来看。
十二个点，分布在润州城的十二个坊里。东十六坊有两个——算馆和枣树巷。北二十一坊有两个——道清观和甜水井巷崔家旧宅。南六坊有一个——冯记漕行码头。西三十六坊有一个——孟先生别院。东十五坊有一个——老榆树宅子。城南茶楼在南七坊，城西磨坊在西三十四坊，城北酒肆在北十九坊，城东书铺在东十八坊。还有三个点，狄仁杰还没有查到具体位置。三个点在坊图上标了数字，但没有写名字。数字分别是“七、十三、十九”。这三个数字，对应册子上的三个名字。第七个名字是马驿卒，第十三个名字是宋矿师，第十九个名字是洛衡。洛衡在扬州，但坊图上有一个点标着“十九”。这个点在哪里？狄仁杰看坊图上的位置，十九号点在北二十一坊和北十九坊之间，靠近北门。
狄仁杰把这个点记下。十九号点，靠近北门。北门是润州城北的城门。从北门出去，往北是江边。玄筹阁若要从北门运货出去，北门附近需要一个落脚点。十九号点，可能就是北门附近的某个铺子或宅子。
他正在看，院门外传来马蹄声。齐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说：“大人，扬州刘公的回信。”
狄仁杰接过信，拆开看。刘公在信里写：“阁老台鉴：前日接信，已查古渡巷。古渡巷在扬州北门内，巷中有一宅，门上旧匾写着‘洛宅’。宅子空着，但每日有人送菜。送菜的人从宅子后门进，从不开前门。杲已派人盯住后门。另，昨日有一艘润州来的船停靠扬州南门码头，船头挂‘冯’字旗。船上下来一个人，戴着斗笠，往北门方向去了。杲疑此人即卫烈。杲已派人跟去，但那人进了北门之后就不见了。杲在扬州人手少，请阁老速派人来。”
狄仁杰把信收好，对曾泰说：“刘公在扬州查到洛宅，卫烈已经到了扬州，进了北门。刘公的人跟丢了。你写一封回信，让刘公不要再跟卫烈，只盯洛宅。若洛宅有人出来，就记下。另外，你让沈涛和杨方即刻启程去扬州。让他们到了扬州之后，先找刘公。刘公会告诉他们洛宅的位置。他们到了洛宅外面，不要进去，只在巷口守着。若卫烈从洛宅出来，就跟上。但不要动手。卫烈的功夫不弱，沈涛和杨方两个人未必拿得住他。让他们只跟，记下卫烈在扬州去了哪些地方。”
曾泰说：“学生这就写信。”
狄仁杰又说：“你让齐虎去一趟驿站，查一查樊驿官。樊驿官是册子上的第十八个名字，管着润州的水陆驿路。他替玄筹阁放行人和货。邢护卫昨夜从盐仓街码头走了，他走的是水路。但樊驿官管的是驿站。若玄筹阁的人从陆路走，就要经过驿站。你查一查驿站最近的记录，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从润州出发，去了扬州、苏州或者神都。”
曾泰应了，提笔写信。狄仁杰走到苏宏面前，轻轻叫醒他。苏宏睁开眼，看见狄仁杰，急忙要站起来。狄仁杰按住他的肩膀，说：“苏大人，本阁问你最后一件事。府衙库房里的那个铁柜，是你来之前就有的，还是你来之后才有的？”
苏宏说：“下官来之前就有。下官问过衙役，衙役说是前任韦玄贞留下的。韦玄贞调走的时候，把铁柜留在库房里，说里面是旧档，不用带走。下官没有动过。”
狄仁杰说：“韦玄贞。润州刺史的前任。他是武承嗣的人。他把铁柜留在府衙，铁柜里装着玄筹阁在润州所有落脚点的坊图。韦玄贞替玄筹阁管着润州的据点。他调走了，铁柜没有带走。邢护卫来之后，换了铁柜的锁，继续用这个铁柜。”
苏宏说：“那韦玄贞也是玄筹阁的人？”
狄仁杰说：“韦玄贞可能不是玄筹阁的人。他是武承嗣的人。武承嗣和玄筹阁有勾结，所以韦玄贞替玄筹阁管据点。但韦玄贞不知道玄筹阁的全部。他知道的，就是坊图上的十二个点。真正的核心——暗渠、税册、洛衡——韦玄贞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笔，在坊图上把十二个点重新看了一遍。东十六坊两个，北二十一坊两个，南六坊一个，西三十六坊一个，东十五坊一个，南七坊一个，西三十四坊一个，北十九坊一个，东十八坊一个。十一个点有名字，一个点只有数字。十二个点，十二个坊。润州城有四十八坊。十二个坊里有玄筹阁的据点。四分之一的坊被玄筹阁渗透了。
他把坊图收好，对李元芳说：“你让张环回来。李记铜铺不用盯了。李老六若回来，他会自己找上门。你让张环带李朗去北门。北门附近有一个点，标着‘十九’。你们去北门附近查一查，看有没有一个铺子或者宅子，门上或者墙上有一个方框套菱形的记号。若有，就记下位置，不要进去。”
李元芳说：“卑职明白。”
李元芳去了。狄仁杰坐到桌前，把今日的几条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十二个据点，四个新点。城南茶楼、城西磨坊、城北酒肆、城东书铺。这四个点，是玄筹阁在润州的外围联络点。算馆、道清观、崔家旧宅、李记铜铺、冯记漕行码头、济仁堂，这六个是核心点。核心点已经查到了，外围点还没动。四个外围点，加上北门的十九号点，一共五个新点。五个新点，需要五路人马。他手上的人不够。他需要等沈涛和杨方从扬州回来。但他们刚去扬州，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回来。
他拿起笔，给皇帝写第五封奏报。他在奏报里写：“臣查得润州城内玄筹阁据点共十二处，已破获六处，尚有六处在查。另，玄筹阁左使洛衡在扬州古渡巷。臣已派人赴扬州。请皇帝下旨命扬州刺史调兵围古渡巷洛宅，但暂勿动手，待臣到扬州后再行处置。”他写完，把奏报折好，放进信封。他正要叫齐虎送信，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张环从外面进来。他脸色发白，进门就说：“大人，卑职回李记铜铺查看，发现铺子里有动静。卑职从后墙翻进去，看见李老六在铺子里。他在收拾东西，像是要跑。卑职没有惊动他，回来报信。”
狄仁杰站起来：“李老六回来了。他在收拾东西要跑。你带路，本阁亲自去。”
张环说：“大人，李老六可能带着家伙。”
狄仁杰说：“本阁知道。你带路。”
张环转身出去。狄仁杰对曾泰说：“你留在货栈，看着苏宏。若一个时辰之内本阁不回来，你就带人去李记铜铺。”
曾泰说：“恩师小心。”
狄仁杰带着张环出了货栈，骑马往打铜巷去。路上，他把短棍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短棍是刘公削的，棍头削尖，能当匕首用。他骑在马上，腰板挺直，目光盯着前方的街巷。打铜巷在城南，从货栈过去要穿过两条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狄仁杰在打铜巷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张环，低声说：“你在这里等着。若有人从巷子里跑出来，就拦住。”
张环接过缰绳。狄仁杰步行进了打铜巷。巷子里很安静，两边的铜匠铺都关着门。他走到李记铜铺门口，门虚掩着。他侧耳听了一下，铺子里有搬东西的声音。他推开门走进去。铺子里很暗，只有后院的窗户透进一点光。他穿过前堂，走到后院门口。后院里，李老六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块布，布上放着几把短刃和几个铜锁。他正在把短刃往布里包。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头。看见狄仁杰，他的脸刷地白了。他站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短刃。狄仁杰站在院门口，说：“李老六，放下刀。”
李老六握着短刃的手在发抖。他说：“你是……狄仁杰？”
狄仁杰说：“本阁是狄仁杰。你铺子里的铜锁、短刃、药粉，本阁已经查到了。你替玄筹阁造器，替他们管着打铜巷的据点。现在周墨跑了，卫烈走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跑不掉的。”
李老六的短刃垂下来。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狄仁杰往前走了一步，说：“你若放下刀，本阁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你替玄筹阁造器，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李老六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短刃扔在地上。他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声音嘶哑地说：“是被迫的。他们抓了我的女儿。我女儿在扬州。他们用我女儿逼我替他们造器。我不造，他们就杀我女儿。”
狄仁杰说：“你女儿在扬州哪里？”
李老六说：“在扬州古渡巷。洛宅里面。”
狄仁杰的手指在袖子里紧了一下。古渡巷洛宅。李老六的女儿在洛宅。洛宅是洛衡的宅子。洛衡用李老六的女儿逼李老六造器。李老六是玄筹阁在润州的造器头目，但他不是自愿的。他是被胁迫的。
狄仁杰说：“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李老六说：“叫李秀娘，十六岁。去年被他们带走的。他们每个月让我见一次，在扬州的客栈里。若我不听话，他们就让我看秀娘的一根手指头。”
狄仁杰说：“你替他们造了多少东西？”
李老六说：“铜锁、铜扣、短刃、药粉包。铜锁用在府衙地道和暗渠的石门上。短刃给卫烈的人用。药粉是芮医工配的迷药，我负责分包。”
狄仁杰说：“芮医工现在在哪里？”
李老六说：“芮医工在济仁堂。但济仁堂可能已经空了。邢护卫昨夜走了之后，芮医工应该也走了。他们不会留在润州等死。”
狄仁杰说：“你知道芮医工可能去哪里？”
李老六说：“扬州。他们的人都往扬州撤。润州的据点被阁老查了，他们只能往扬州跑。”
狄仁杰蹲下来，看着李老六。李老六的眼睛里有一种狄仁杰见过的表情——一个父亲为了女儿可以做任何事的表情。他说：“李老六，本阁可以救你女儿。但你得帮本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玄筹阁在润州还有哪些据点？除了打铜巷、算馆、道清观、崔家旧宅、冯记漕行码头、济仁堂，还有哪些地方？”
李老六说：“还有城南的茶楼，叫‘听雨楼’。城西的磨坊，叫‘石家磨坊’。城北的酒肆，叫‘北门酒肆’。城东的书铺，叫‘文渊书铺’。这四个地方是联络点，平时不开门做生意，只用来传递消息。还有北门附近有一间宅子，是韦玄贞的旧宅。韦玄贞调走之后，宅子空着。邢护卫在那里放了一些东西。”
狄仁杰说：“北门附近的韦玄贞旧宅。里面放了什么？”
李老六说：“不知道。邢护卫不让我进去。但我听他说过，里面有一条地道通到城外。”
狄仁杰站起来。北门韦玄贞旧宅有一条地道通到城外。这条地道，可能是玄筹阁从润州撤退的通道。卫烈昨夜从暗渠走了，但其他人可能从这条地道走。他需要去查。
他对李老六说：“你跟本阁走。本阁带你去货栈。你女儿的事，本阁会想办法。”
李老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狄仁杰带着他出了李记铜铺。巷口，张环正等着。狄仁杰把李老六交给张环，说：“你带他回货栈，交给曾泰。让曾泰把他关在后院柴房里，派仁阔守着。”
张环应了，带着李老六往货栈方向走。狄仁杰站在打铜巷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然后他翻身上马，往北门方向去。他要去看韦玄贞的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