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回到团部,天已经快亮了。
他一屁股坐在炕上,鞋也不脱,倒头就睡。赵刚知道他累坏了,没吭声,轻手轻脚给他盖上被子。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外面有人喊报告。
赵刚出去一看,是丁伟派来的通信员。
“赵政委,丁团长让我给李团长送封信。”
赵刚接过信,拆开看。信上写着:
“老李,听说你跟孔二愣子联手干了一仗,打得不错。我这边也有动静,鬼子一个大队在我根据地边上转悠,像是在探路。我看他们是冲着咱们三个团来的。明天到我这儿来一趟,商量商量怎么打。丁伟。”
赵刚把信收起来,进屋叫醒李云龙。
“老李,丁伟来信了。”
李云龙揉揉眼睛,接过信看了一遍,扔到一边。
“他娘的,丁伟这小子,就知道凑热闹。”
他坐起来,掏出烟袋点上。
“老赵,你说丁伟叫我去干啥?”
赵刚说:“商量联合作战的事。鬼子这回是动真格的,三千多人,咱们单个团谁也顶不住。只有联合起来,才有胜算。”
李云龙点点头。
“行。明天我去一趟。”
他抽了口烟,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赵,咱们这回牺牲的弟兄,抚恤金发了没有?”
赵刚说:“发了。每人二十块大洋,家里困难的还多给了些。”
李云龙说:“那就好。咱们当团长的,得对得起牺牲的弟兄。”
赵刚看着他,没说话。
李云龙抽完烟,下炕穿鞋。
“走,去看看伤员。”
两人走到卫生队,屋里躺着三十多个伤员。有的轻伤,缠着绷带,还能走动。有的重伤,躺在炕上,哼哼唧唧。
卫生员小刘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那伤员是二营的,大腿上挨了一刺刀,伤口翻着,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李云龙走过去,蹲下看。
“疼不疼?”
那伤员咬着牙,脸煞白,嘴上却说:“不疼,团长。小鬼子那刺刀,跟挠痒痒似的。”
李云龙笑了。
“好小子,有种。”
他站起来,对小刘说:“好好照顾他们。药不够就来找我,我想办法。”
小刘点点头。
李云龙又看了几个重伤员,个个都伤得不轻。有一个肚子被子弹打穿了,肠子都流出来了,硬是自己塞回去,被战友抬下来。还有一个胳膊打断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愣是没吭一声。
李云龙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出了卫生队,赵刚说:“老李,咱们得想办法弄点药。磺胺、盘尼西林,这些西药咱们太缺了。伤员感染了,没有药,只能硬扛。”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上哪儿弄去?鬼子那边有,咱们弄不来。国民党那边也有,可人家不给咱们。”
赵刚说:“能不能通过关系买点?”
李云龙想了想。
“楚云飞那边或许有门路。他是晋绥军的,跟太原那边有来往。改天我去找他聊聊。”
赵刚说:“行。不过得小心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李云龙说:“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王根生,骑马去丁伟那儿。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新一团驻地。
丁伟在村口等着,见李云龙来了,迎上去。
“老李,你可来了。走,进屋说话。”
三人进了屋,丁伟让人倒水。
李云龙坐下,掏出烟袋点上。
“丁伟,你说鬼子一个大队在你边上转悠,什么情况?”
丁伟说:“前天下午,我派出去的侦察员回来报告,说发现鬼子一个大队,大概四五百人,从北边下来,在我根据地边上转了一圈,又回去了。我派人跟了一天,发现他们是在探路,画地图,标注咱们的村子、道路、山头。”
李云龙说:“那他们是准备打了。”
丁伟点点头。
“我看也是。而且不是光打我这边,是打咱们三个团。刘家沟的事我听说了,鬼子烧了村子,杀了那么多人,这是报复。报复咱们打了他们的运输队,杀了他们的特工队。”
李云龙说:“孔二愣子那边也挨了打。三千多人,差点把他新二团包了饺子。”
丁伟说:“我知道。所以叫你来商量商量,咱们三个团怎么联合起来打。”
李云龙说:“你说说你的想法。”
丁伟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
“你们看,咱们三个团的位置,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独立团在东边,新二团在西边,我新一团在北边。鬼子要是打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可以从侧后攻击。”
李云龙点点头。
“这个我懂。问题是,鬼子人多,三千多人,咱们三个团加起来才一千五,兵力上还是吃亏。”
丁伟说:“所以不能硬拼。得利用地形,打游击战,打伏击战。咱们这一带山多沟多,鬼子的大部队展不开,咱们可以分段阻击,各个击破。”
李云龙说:“你有具体的计划?”
丁伟说:“还没有。得等鬼子动了再说。现在只知道他们要来,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打谁。”
李云龙抽了口烟。
“那就等着。把侦察兵都撒出去,一有动静马上通报。咱们三个团保持联系,随时准备支援。”
丁伟说:“行。我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怎么联络,怎么协同,怎么撤退。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报告。
丁伟说:“进来。”
一个通信员进来,敬了个礼。
“团长,孔团长派人来了。”
丁伟说:“让他进来。”
一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进来,是孔捷的通信员。他给丁伟和李云龙敬了个礼。
“丁团长,李团长,孔团长让我送封信。”
丁伟接过信,拆开看。看完,递给李云龙。
信上写着:
“丁伟、老李,鬼子撤了之后,我派人跟了一段,发现他们没回原驻地,而是在离我二十里的王家岭扎营了。看样子是想在那儿建个据点,钉死我。你们说怎么办?孔捷。”
李云龙看完,皱起眉头。
“王家岭?那可是个好地方。在几条路的交汇处,往东可以打独立团,往西可以打新二团,往北可以打新一团。鬼子要是真在那儿建了据点,咱们三个团就被分割开了。”
丁伟说:“不能让他们建。得趁他们立足未稳,打掉他们。”
李云龙说:“怎么打?三千多人,咱们三个团加起来才一千五,硬打肯定不行。”
丁伟想了想。
“夜里偷袭。鬼子刚打完仗,肯定累了,防备不会太严。咱们三个团夜里摸过去,突然袭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李云龙说:“行。就这么办。”
他站起来。
“我这就回去,集合队伍。你通知孔二愣子,让他也准备好。今天晚上动手。”
丁伟说:“好。具体时间、怎么配合,咱们得定好。”
李云龙说:“这样,天黑以后,咱们三个团同时出发。半夜子时,同时动手。你们从北边打,孔二愣子从西边打,我从东边打。三面夹击,看他们往哪儿跑。”
丁伟点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
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王根生,骑马往回赶。
回到驻地,天还早。他把赵刚和几个营长叫来,把情况说了。
张大彪一听,眼睛亮了。
“团长,晚上偷袭?这个好。咱们一营打头阵。”
李云龙说:“别急。这回是三个团联合作战,得听统一指挥。你们各营回去准备,天黑以后集合。”
几个营长点点头,走了。
赵刚说:“老李,晚上偷袭,有把握吗?”
李云龙说:“没把握。但得打。不能让鬼子在王家岭扎下根。扎下根,咱们三个团就被动了。”
赵刚说:“那我去准备一下。药品、担架,都得带上。”
李云龙说:“行。”
天黑以后,队伍集合完毕。
李云龙站在队伍前头,看着那些战士。
“弟兄们,今天晚上去打鬼子。鬼子在王家岭扎营,想在那儿建据点。咱们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三个团联合作战,一起动手。都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李云龙一挥手。
“出发。”
队伍往王家岭方向走。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离王家岭五里地的地方。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隐蔽好。他自己带着魏和尚和王根生,摸到王家岭附近观察。
王家岭是一个小村子,地势比较高。鬼子把村子占了,在四周挖了壕沟,修了简易工事。村口有哨兵站岗,村子里灯火通明,能看见鬼子的帐篷和堆放的物资。
李云龙趴在一个土坎后头,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
鬼子防备不算严。哨兵只有几个,工事也修得马虎。大概是觉得八路不敢来打。
他放下望远镜,往回爬。
回到队伍隐蔽的地方,丁伟和孔捷已经到了。
三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打。
丁伟说:“我看过了,鬼子北边的防备最松,壕沟挖得浅,工事也少。我带新一团从北边打,先摸掉哨兵,然后往里冲。”
孔捷说:“我那边西边,鬼子挖了几道壕沟,工事也多些。我带新二团从西边打,吸引鬼子的火力,给你们创造机会。”
李云龙说:“我东边,鬼子的工事最多,还有几挺机枪。我带独立团从东边打,牵制鬼子,不让他们的增援北边和西边。”
丁伟说:“行。就这么打。记住,打进去以后,别恋战。能杀多少杀多少,能烧多少烧多少。天亮以前,必须撤出来。”
两人点点头。
各自回去准备。
子时一到,枪声响起。
北边先响的。丁伟的人摸掉了鬼子的哨兵,冲进村子。紧接着,西边也响了。孔捷的人跟鬼子接上火。
李云龙一挥手。
“冲!”
独立团的战士们从隐蔽处冲出来,往东边冲。
东边的鬼子已经有了防备,机枪响了。子弹嗖嗖地飞过来,几个战士倒在地上。
李云龙喊:“散开!别挤在一块儿!”
战士们散开,利用地形,一边射击一边往前冲。
鬼子的机枪打得狠,压得人抬不起头。李云龙趴在一个土坎后头,看着那挺机枪的位置,对魏和尚说:“和尚,你带几个人,从左边绕过去,把那个机枪手干掉。”
魏和尚点点头,带着几个人,猫着腰,往左边绕。
一会儿工夫,那挺机枪哑了。魏和尚他们得手了。
李云龙站起来。
“冲!”
战士们跟着他,冲进村子。
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鬼子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乱糟糟地找枪找弹药。八路从三个方向冲进来,见人就打,见帐篷就烧。
火光冲天,枪声震耳,喊杀声四起。
李云龙端着枪,一边冲一边打。一个鬼子从帐篷里钻出来,被他迎面一枪撂倒。又一个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他侧身一躲,枪托砸在鬼子脑袋上。鬼子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打了不知多久,枪声渐渐稀了。
鬼子开始往村子中间退,聚拢在一起,组织抵抗。
李云龙知道,不能让他们组织起来。他喊:“冲上去,别让他们聚堆!”
战士们冲上去,跟鬼子搅在一起。
白刃战开始了。
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拼。
一个战士被鬼子刺中肚子,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还在骂:“小鬼子,我操你祖宗!”另一个战士冲上去,一刺刀扎进那鬼子的后背。鬼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李云龙杀红了眼,端着枪,左刺右砍。一个鬼子的刺刀刺过来,他闪身躲过,反手一枪托砸在鬼子脸上。鬼子满脸是血,往后退。李云龙追上去,一刺刀扎进他胸口。
正打着,丁伟冲过来。
“老李,鬼子撑不住了,往南边跑了!”
李云龙说:“追不追?”
丁伟说:“不追了。天快亮了,追出去容易中埋伏。”
李云龙点点头。
“行。打扫战场,准备撤。”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捡枪的捡枪,捡弹药的捡弹药,捡物资的捡物资。能拿走的都拿走,拿不走的就烧掉。
李云龙站在那儿,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忽然想起什么。
“丁伟,孔二愣子呢?”
丁伟说:“在那边,清点伤亡。”
李云龙走过去,看见孔捷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脸黑得像锅底。
“孔二愣子,你没事吧?”
孔捷抬起头,眼眶红了。
“老李,我牺牲了六十多个弟兄。”
李云龙沉默了。
他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可每次看到那些年轻的生命倒下,心里还是难受。
他拍拍孔捷的肩膀。
“节哀。打仗就是这样。”
孔捷点点头,没说话。
天快亮了,三个团撤出王家岭。
这一仗,打死鬼子二百多个,缴获步枪二百多支,机枪六挺,迫击炮三门,弹药一批。三个团加起来,牺牲了一百多个战士,伤了二百多。
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亮了。
战士们走了一夜,又打了一夜,累得不行。有的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被战友扶着走。有的干脆躺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烟袋,点上。
赵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这一仗打得值。”
李云龙抽了口烟。
“值个屁。牺牲了那么多弟兄。”
赵刚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打死二百多鬼子,缴获那么多武器,值了。”
李云龙没说话。
抽完烟,他站起来。
“走吧。回去好好安葬弟兄们。”
回到驻地,已经是下午。
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带着几个营长,去给牺牲的战士挖坟。
就在村后头,那片坟地又多了几十座新坟。
李云龙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新土,一句话没说。
站了很久,他转过身。
“回去吃饭。明天还得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独立团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每天早上出操,上午训练,下午政治学习,晚上开会。李云龙天天泡在训练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刺杀、练射击、练投弹。
他把西北军大刀队的刀法教给战士们,一招一式,反复练。战士们开始不习惯,觉得这刀法太狠,不是刺就是砍,一点花架子没有。练熟了才知道,这刀法实用,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一刀下去,鬼子就倒了。
有一天,旅长派人来了。
来的是旅部的通信员,给李云龙送了一封信。
李云龙拆开信一看,脸色变了。
赵刚凑过来。
“怎么了?”
李云龙把信递给他。
信上写着:
“李云龙,听说你们打了胜仗,缴获了不少好东西。旅部现在缺枪缺弹药,你给送点过来。别跟我耍滑头,我知道你有。旅长。”
赵刚看完,笑了。
“老李,旅长这是来打劫了。”
李云龙瞪他一眼。
“打什么劫?我辛辛苦苦打来的,凭什么给他?”
赵刚说:“他是旅长,你是团长。他让你给,你敢不给?”
李云龙说:“我就不给。他能把我怎么着?”
赵刚说:“他能撤你的职。”
李云龙不吭声了。
他知道,旅长真能干出这事来。上回就是因为不听话,被撸了团长,当了三个月伙夫。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
“老赵,你说,咱们能不能给旅长送点东西,但别送那么多?”
赵刚说:“你想送多少?”
李云龙想了想。
“送二十条枪,三千发子弹。就说咱们也牺牲了不少人,损耗大,剩下的不多。”
赵刚说:“旅长能信?”
李云龙说:“信不信是他的事。反正我就这么多。”
他叫来王根生。
“根生,你去库房,挑二十条最破的枪,再拿三千发子弹,装车上,给旅长送去。”
王根生愣了愣。
“团长,最破的枪?”
李云龙说:“对。越破越好。枪托裂了的,枪管锈了的,都挑出来。”
王根生忍着笑,走了。
赵刚摇摇头。
“老李,你这招够损的。”
李云龙说:“损什么损?我这也是没办法。好东西得留着,给战士们用。破的给旅长,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嫌破吧?”
过了两天,旅长又派人来了。
这回不是通信员,是旅部的副官。
副官见了李云龙,板着脸。
“李团长,旅长让我问你,你送的那是什么枪?二十条枪,有十五条打不响,剩下的五条,三条枪栓拉不动,两条准星是歪的。你这是糊弄谁呢?”
李云龙一脸无辜。
“哎呀,副官同志,这不能怪我啊。我们缴获的枪就这些,好的都发给战士们用了,剩下的就是这些破的。我寻思旅长那边也不缺好枪,凑合着用吧。”
副官气得脸都青了。
“凑合着用?你这是凑合着用的事吗?旅长说了,让你重新送一批,要好的。”
李云龙说:“没了。真的没了。要不您去库房看看,有好的您自己拿。”
副官真去了库房。
转了一圈,出来,脸更青了。
库房里确实没多少东西。几条破枪,几箱子弹,几颗手榴弹,还有一堆破烂。
副官说:“李团长,你这库房也太干净了。”
李云龙说:“可不是嘛。我们独立团穷啊,吃了上顿没下顿。旅长还老惦记我们这点家底,我容易吗我?”
副官没话说了,走了。
他走后,赵刚说:“老李,你这回把旅长得罪狠了。”
李云龙说:“得罪就得罪。反正我也不是头一回。”
赵刚说:“小心他撤你的职。”
李云龙说:“撤就撤。反正我也当够了。大不了再去当伙夫。”
赵刚摇摇头,不说话了。
过了几天,旅长那边没动静。
李云龙松了口气。
这天晚上,他正在团部看地图,王根生跑进来。
“团长,楚团长派人来了。”
李云龙一愣。
“楚云飞?”
王根生说:“对,晋绥军的人。”
李云龙说:“让他进来。”
一个穿国军军装的年轻人进来,给李云龙敬了个礼。
“李团长,楚团长让我给您送封信。”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看。
信上写着:
“云龙兄,久未谋面,甚为挂念。闻兄近日连战连捷,击毙鬼子数百,缴获颇丰,实为可贺。弟在358团,亦有意与兄联手,共击日寇。若兄有意,可于三日后在河源镇一叙。楚云飞。”
李云龙看完,把信递给赵刚。
赵刚看完,皱起眉头。
“老李,楚云飞这是什么意思?”
李云龙说:“他想跟咱们联手打鬼子。”
赵刚说:“会不会有诈?”
李云龙想了想。
“应该不会。楚云飞这人我了解,说话算话,不是那种耍阴招的人。”
赵刚说:“那你打算去?”
李云龙说:“去。为啥不去?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咱们缺药,他那边或许有门路。”
赵刚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李云龙说:“行。”
三天后,李云龙和赵刚带着魏和尚,骑马去河源镇。
河源镇是个大镇子,在独立团和358团中间。镇上有条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李云龙他们到的时候,楚云飞已经在镇口的茶馆等着了。
见了面,楚云飞抱拳。
“云龙兄,别来无恙。”
李云龙也抱拳。
“楚兄,好久不见。”
两人进了茶馆,坐下。赵刚和方立功坐在旁边。
茶上来,楚云飞给李云龙倒了一杯。
“云龙兄,听说你们最近打得不错。王家岭一战,三个团联手,打死鬼子二百多。佩服,佩服。”
李云龙说:“楚兄消息灵通。”
楚云飞笑笑。
“不敢说灵通,只是略知一二。”
他喝了口茶。
“云龙兄,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商量一件事。”
李云龙说:“什么事?”
楚云飞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动作频频,调兵遣将,看样子是想搞一次大扫荡。你我都是中国人,打鬼子是分内的事。我想,咱们能不能联手,共同应对?”
李云龙说:“怎么联手?”
楚云飞说:“情报共享,互相支援。鬼子打你,我帮你。鬼子打我,你帮我。咱们两家,一明一暗,配合起来,鬼子就不好办了。”
李云龙想了想。
“行。这个我同意。”
楚云飞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端起茶杯。
“以茶代酒,祝咱们合作愉快。”
李云龙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了茶,又聊了一会儿。
李云龙说:“楚兄,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楚云飞说:“什么事?”
李云龙说:“我们缺药。磺胺、盘尼西林,这些西药太缺了。伤员感染了,没有药,只能硬扛。你这边有没有门路?”
楚云飞沉吟了一下。
“这个……我可以想想办法。太原那边我有关系,可以弄一些。不过得花点钱。”
李云龙说:“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弄到药,多少钱都行。”
楚云飞说:“行。我让人去办。弄到了给你送去。”
李云龙说:“多谢楚兄。”
楚云飞说:“不用谢。都是为了打鬼子。”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云龙告辞。
出了茶馆,赵刚说:“老李,你觉得楚云飞可靠吗?”
李云龙说:“应该可靠。他不是那种耍心眼的人。”
赵刚说:“但愿吧。”
四人骑马往回走。
走到半路,前头忽然传来枪声。
李云龙勒住马。
“有情况。”
魏和尚说:“团长,我去看看。”
李云龙说:“一起去。”
四人骑马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前头的路上,十几个老百姓正往这边跑。后头有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骑着马,拿着枪,一边追一边开枪。
一个老百姓被打中了,倒在地上。其余的人跑得更快。
李云龙一看,火冒三丈。
“他娘的,是二狗子!”
他一夹马肚子,冲过去。
魏和尚、赵刚、王根生跟着冲过去。
那几个穿黑衣服的是伪军,见有人冲过来,愣了一下。等看清楚来的是八路,慌了,掉头就跑。
李云龙追上去,一枪撂倒一个。
魏和尚也开枪,又撂倒一个。
剩下的几个跑得更快,钻进路边的林子里,没影了。
李云龙勒住马,回头看那些老百姓。
老百姓吓得够呛,趴在地上不敢动。
李云龙下马,走过去。
“老乡,别怕。我们是八路,打鬼子的。”
一个老头抬起头,看见李云龙穿的灰布军装,眼睛亮了。
“同志,你们是八路?”
李云龙说:“对。你们是怎么回事?二狗子为啥追你们?”
老头说:“我们是前面李家庄的。今天早上,来了一队二狗子,说要收粮。我们哪有粮啊,鬼子刚收过一遍。他们不信,翻箱倒柜,把家里那点存粮都抢走了。我儿子跟他们理论,被他们打了一顿。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跑出来。”
李云龙听了,火又上来了。
“这帮王八蛋,欺压老百姓有一套。打鬼子的时候,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看看那些老百姓,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老乡,你们打算去哪儿?”
老头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村里是回不去了。”
李云龙想了想。
“要不你们先跟我们回去?我们根据地那边有地方住,有饭吃。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老头犹豫了一下。
“同志,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云龙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八路,就是为老百姓办事的。走吧,跟我们回去。”
老头跟身后的人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李云龙让魏和尚和王根生把那个被打中的人抬起来。那人腿上中了一枪,血流不止,脸煞白。
赵刚说:“得赶紧包扎。”
他撕开那人的裤子,看了看伤口。子弹从大腿穿过去,没伤着骨头,但血流得厉害。他掏出急救包,给那人包扎好。
“得赶紧回去,打一针破伤风。”
李云龙说:“走。”
一行人往根据地走。
走了两个时辰,回到驻地。
李云龙让王根生把那些老百姓安顿好,自己和赵刚去看那个伤员。
卫生员小刘给那人打了破伤风针,又上了药,包扎好。
“团长,没大事。子弹穿过去了,没伤着骨头。养一段时间就好。”
李云龙松了口气。
出了卫生队,赵刚说:“老李,今天这事,让我想起刘家沟。”
李云龙点点头。
“老百姓不容易。鬼子欺负他们,二狗子也欺负他们。咱们当兵的,得替他们出头。”
赵刚说:“可咱们能管的,也就这一片。其他地方的老百姓,还是受欺负。”
李云龙说:“管不了那么远。管好眼前这一片,就不错了。”
他顿了顿。
“老赵,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把鬼子赶走,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赵刚说:“快了。只要咱们一直打,一直赢,总有一天能把他们赶走。”
李云龙点点头。
“行。那就一直打,一直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