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庆走了以后,李云龙把几个营长叫来,把计划说了一遍。
张大彪听完皱起眉头:“团长,你是说咱们把鬼子引到黑云寨去,在那跟他们打?”
李云龙说:“对。黑云寨山高林密,就一条路能上去。鬼子再厉害,到了那地方也施展不开。咱们居高临下,守着路口打,他们来多少死多少。”
沈泉说:“可鬼子能上当吗?他们又不傻,明知道是陷阱还能往里钻?”
李云龙说:“所以得让他们觉得不是陷阱。咱们得演一出戏,让鬼子以为咱们被他们打怕了,往山里跑,他们肯定追。”
王怀保说:“团长,这戏怎么演?”
李云龙说:“这样。明天我带一营二营往黑云寨方向撤,三营和谢宝庆的人提前上山埋伏。鬼子要是追上来,咱们就边打边撤,把他们引到山脚下。等他们上山的时候,三营和谢宝庆的人就往下打。咱们一营二营再回头,前后夹击。”
张大彪说:“团长,这主意好。可万一鬼子不上当呢?”
李云龙说:“不上当再说。反正咱们得试试。”
各营长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一营二营出发了。走之前他特意让战士们把动静弄得大一点,让鬼子的探子能看见。
走了二十多里,孙德胜跑回来了。
“团长,鬼子动了。山本特工队从老虎岭出来,一百五十多号人,全往这边来了。”
李云龙说:“好。继续盯着。”
他让队伍加快速度,往黑云寨方向走。
走到下午,远远看见黑云寨的山影。山不算高,但陡峭,山上树木茂密,云雾缭绕。山腰以上看不见顶,只看见一片苍翠。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回头看了看。
后头没有动静。
他说:“德胜,鬼子到哪了?”
孙德胜说:“离咱们二十里。走得很快,天黑之前能到。”
李云龙说:“好。咱们再往前走走,在山脚下等他们。”
队伍继续往前走,走到黑云寨山脚下,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吃点干粮,检查弹药。
太阳偏西的时候,鬼子出现了。
先是几个尖兵,穿着跟普通鬼子不一样的军装,端着冲锋枪,猫着腰往前走。后头跟着一大队,也是一样的装扮,走得很快很整齐。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心里数着数。
一百五十多个,没错。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等鬼子靠近了再打,打一阵就往山上撤。”
传令兵猫着腰跑了。
鬼子越来越近。走到离八路军埋伏的地方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尖兵忽然停下来,往这边看了看。
李云龙心里一紧。
难道被发现了?
尖兵看了几眼,没发现异常,继续往前走。
李云龙松了口气。
等鬼子走到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他举起手,往下一压。
砰砰砰!
枪声响起。
埋伏的战士们同时开火,子弹飞向鬼子。
鬼子反应极快,枪一响就趴下,有的滚到路边的石头后头,有的趴在水沟里,端起冲锋枪就往这边扫射。
冲锋枪的火力太猛了,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得战士们抬不起头来。
李云龙喊:“撤!往山上撤!”
战士们边打边撤,往山上跑。
鬼子看见八路军跑了,立刻追上来。他们跑得快,一边跑一边开枪,子弹嗖嗖地从战士们身边飞过。
李云龙带着一营二营往山上跑,跑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鬼子追得很紧,已经追到山脚下,正往山上冲。
他心里暗暗高兴。
上钩了。
山本特工队确实厉害,爬山也快。他们端着冲锋枪,猫着腰,踩着石头树根,蹭蹭往上爬。一会儿工夫,就追到半山腰。
李云龙带着战士们继续往上跑,跑到一处陡坡前,停下来。这地方是个天然的关隘,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窄路,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
他对张大彪说:“大彪,你带一营守在这儿,等鬼子上来就打。记住,别让他们冲过去。”
张大彪说:“是。”
李云龙带着二营继续往上跑,跑到山顶,找到三营和谢宝庆的人。
王怀保说:“团长,鬼子追上来了?”
李云龙说:“追上来了。一营在半山腰堵着,你们准备一下,等会儿鬼子冲上来,就往下打。”
谢宝庆说:“团长,我那些弟兄都准备好了。手榴弹一人带了四颗,枪也擦得亮亮的。”
李云龙点点头,走到悬崖边上往下看。
山腰上枪声激烈,一营跟鬼子干上了。
鬼子确实厉害,那么窄的路,那么陡的坡,他们硬是往上冲。冲锋枪的火力压得一营抬不起头来,有几个战士刚探出脑袋,就被子弹打中,倒在血泊里。
张大彪喊:“扔手榴弹!”
一营的战士们掏出挂在腰间的手榴弹,使劲往下扔。手榴弹顺着山坡滚下去,轰隆轰隆炸成一片。
鬼子被炸得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冲上来。他们也有手榴弹,也往上扔。两边的手榴弹在山坡上炸成一团,硝烟弥漫。
李云龙看着,心里着急。
这样打下去,一营顶不了多久。鬼子火力太猛,一营伤亡太大了。
他对王怀保说:“怀保,你带三营从左边绕下去,从侧面打鬼子。”
王怀保说:“是。”
他带着三营往左边走,顺着山坡往下摸。
李云龙又对谢宝庆说:“老谢,你带人守在这儿,等会儿鬼子冲上来,你们就往下打。记住,别让他们冲过去。”
谢宝庆说:“团长,您放心。”
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几个警卫员,也往下走,去找张大彪。
走到半山腰,看见一营正在跟鬼子打得激烈。山坡上躺满了尸体,有八路军的,也有鬼子的。鲜血把石头都染红了。
张大彪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来。他看见李云龙,说:“团长,您怎么下来了?危险!”
李云龙说:“少废话。顶得住吗?”
张大彪说:“顶得住。就是伤亡大点。已经牺牲二十多个了。”
李云龙往山下看。鬼子还在往上冲,一波接一波。他们似乎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拼了命也要冲上来。
他说:“再顶一会儿。三营从左边绕下去了,等他们打响,鬼子就顾头不顾腚了。”
话音刚落,左边山坡上响起枪声。
三营从侧面打过来了。
鬼子没想到会有人从侧面打,顿时乱了阵脚。有的往左边还击,有的继续往上冲,队形乱了。
李云龙喊:“打!”
一营的战士们趁机往下冲,一边冲一边开枪。手榴弹也往下扔,炸得鬼子人仰马翻。
鬼子顶不住了,开始往后撤。
李云龙喊:“追!”
战士们追上去,边追边打。
鬼子跑得快,一会儿就撤到山脚下。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别追了。
他站在山坡上,往山下看。山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鬼子尸体,还有不少伤兵,在石头后头呻吟。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鬼子撤了。咱们追不追?”
李云龙说:“不追。下山收拾战场。”
战士们下山,把鬼子的枪和弹药捡起来,把受伤的鬼子补上一枪。一共打死三十七个鬼子,缴获冲锋枪二十多支,子弹好几箱。
独立团牺牲了二十八个,重伤三十多个,轻伤四十多个。
李云龙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牺牲了二十八个。
可这次打死三十七个鬼子,比上次强点。而且是正面打,不是伏击。能打成这样,说明独立团的战斗力上来了。
谢宝庆跑过来,满脸兴奋:“团长,我那些弟兄打死了五个鬼子!有一个还缴获了一支冲锋枪!”
李云龙说:“好。让你的人把伤员抬下去,把缴获的东西搬回去。”
谢宝庆说:“是。”
他跑回去,带着他的人忙活起来。
李云龙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那些鬼子的尸体,心里想着山本一木。
这回山本特工队损失了三十七个,加上上次的二十三个,一共六十个。一百五十多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九十多个了。
山本一木肯定心疼得要命。
可他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这种人,吃了亏肯定要报复。
李云龙对赵刚说:“老赵,咱们得做好准备。山本吃了亏,肯定会想办法报复。说不定会调更多人来。”
赵刚说:“那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继续盯着。他要是再来,就再打。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队伍开始往回撤。
走到半路,孙德胜跑回来了。
“团长,鬼子又来了。”
李云龙心里一紧。
“多少人?”
孙德胜说:“一百多。但不是山本特工队,是普通鬼子,从平安县城出来的。带着炮,有一百五六十号人。”
李云龙松了口气。
普通鬼子好对付。
他说:“他们往哪走?”
孙德胜说:“往黑云寨方向。可能是来接应山本特工队的。”
李云龙想了想说:“让他们接。咱们先回去,把伤员安顿好。回头再收拾他们。”
队伍继续往回走。
回到根据地,天已经黑了。
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坐在团部里,对着缴获清单发呆。
赵刚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老李,又打胜仗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李云龙说:“胜仗是胜仗,可又牺牲了二十八个弟兄。这才几天,就牺牲了五六十个了。再这么打下去,独立团就没人了。”
赵刚说:“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鬼子死得比咱们多,这仗就不亏。”
李云龙说:“我知道。可看着那些年轻的后生一个个倒下,心里不是滋味。”
赵刚说:“谁心里好受?可咱们是军人,是带兵的。咱们要是垮了,那些弟兄就白死了。”
李云龙点点头。
外头传来脚步声,王根生跑进来。
“团长,旅部来人,说旅长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一愣。
“又怎么了?”
王根生说:“不知道。来的人说,旅长口气挺急,让你快点去。”
李云龙看看赵刚。
赵刚说:“去吧。可能是问今天这仗的事。”
李云龙收拾了一下,带上魏和尚和两个警卫员,骑马往旅部赶。
到了旅部,看见旅长正跟几个参谋说话。旅长看见他,摆摆手让参谋们出去。
“李云龙,听说你今天又跟山本特工队干了一仗?”
李云龙说:“是。在黑云寨打的。”
旅长说:“打得怎么样?”
李云龙说:“打死三十七个,缴获二十多支冲锋枪。咱们牺牲二十八个,重伤三十多个。”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
“二十八换三十七,这仗打得还行。”
李云龙说:“可还是牺牲了二十八个弟兄。”
旅长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云龙,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以前打死多少鬼子都不够,现在倒好,知道心疼兵了。”
李云龙说:“旅长,您别笑话我。我就是觉得,要是能少死几个弟兄,多好。”
旅长说:“谁不想少死人?可打仗就是这样。你少死人,鬼子就多死人。你心疼自己的兵,就得想办法让鬼子多死。”
他站起来,走到李云龙跟前。
“李云龙,你给老子记住,山本特工队是咱们的心腹大患。这次你打掉他三十七个,他肯定急眼了。接下来他可能会调更多人来,也可能换别的办法。你得做好准备。”
李云龙说:“是。”
旅长说:“行了,滚吧。回去好好练你的兵,把刺杀练好,把枪法练好。下次再碰上那帮鬼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云龙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旅长叫住他。
“等等。听说你缴获了二十多支冲锋枪?”
李云龙心里一紧。
“是……是缴获了一些。”
旅长说:“缴获了上交,这是规矩。把冲锋枪留下,你走吧。”
李云龙急了。
“旅长,我这独立团才缴获这点东西,您给我拿走了,我拿什么打鬼子?”
旅长说:“你少废话。旅部也缺自动火器,你当旅部是开银行的?”
李云龙说:“那不行。旅长,这冲锋枪是我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您不能就这么拿走。”
旅长说:“李云龙,你他娘的反了天了?敢跟老子讨价还价?”
李云龙说:“旅长,您要枪可以,得拿东西换。”
旅长说:“换什么?”
李云龙说:“给我一千颗手榴弹,再加一万发子弹。”
旅长气得笑了。
“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奸商。行,给你一千颗手榴弹,五千发子弹。冲锋枪留下。”
李云龙说:“八千。”
旅长说:“六千,不能再多了。”
李云龙说:“成交。”
他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旅长,这是清单,您签个字,我好回去交差。”
旅长接过清单,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字。
“滚吧。”
李云龙敬了个礼,屁颠屁颠跑了。
回到根据地,他把清单交给赵刚。
赵刚一看,笑了。
“老李,你这回赚大了。二十多支冲锋枪换六千发子弹,再加一千颗手榴弹,值了。”
李云龙说:“那当然。我李云龙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赵刚说:“不过旅长那边,你可得罪得不轻。”
李云龙说:“得罪就得罪。反正他也习惯了。”
两人正说着,孙德胜跑进来。
“团长,鬼子撤了。”
李云龙说:“哪个鬼子?”
孙德胜说:“从平安县城出来的那批。他们到黑云寨转了一圈,没找到人,就回去了。”
李云龙说:“好。继续盯着。山本特工队那边呢?”
孙德胜说:“他们也撤了,回老虎岭了。不过走的时候,我看见山本一木站在山上往咱们这边看了半天。”
李云龙说:“看就看吧。让他记住,晋西北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山本特工队没再出来。
孙德胜天天盯着,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他们在老虎岭操练,不出来。
李云龙知道,这是在憋大招。
他也没闲着。天天带着战士们训练,练刺杀,练射击,练投弹。他把现代特种部队的一些训练方法用上了,比如夜间行军,比如山地作战,比如小组配合。
战士们开始不太理解,觉得团长要求的那些东西太难了。可李云龙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想在战场上被鬼子打死,就老老实实练。
练了一段时间,效果出来了。战士们跑得更快了,枪打得更准了,配合也更默契了。
那天下午,孙德胜带回来一个消息。
“团长,山本特工队又动了。从老虎岭出来,往西走。这回不是一百多,是两百多。”
李云龙心里一沉。
两百多。比之前又多了。
他说:“往哪走?”
孙德胜说:“往咱们这边。”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山本这是铁了心要打独立团。两百多精锐,加上冲锋枪,硬拼肯定不行。
他对赵刚说:“老赵,把丁伟和孔捷叫来。这回得三个团一起打了。”
赵刚说:“好。”
他让人去通知丁伟和孔捷。
第二天上午,丁伟和孔捷来了。
三个人坐在团部里,对着地图抽烟。
李云龙把情况说了一遍。
丁伟听完说:“两百多山本特工队,不好打。但咱们三个团加起来一千五六百人,硬拼也能拼掉他们。就是伤亡大。”
孔捷说:“老李,你有什么主意?”
李云龙说:“我的想法是,不能硬拼。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到咱们熟悉的地方,利用地形打。”
丁伟说:“什么地方?”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黑云寨。那地方咱们打过一次,熟悉。要是能把鬼子引到那儿,咱们三个团一起上,前后夹击,胜算大。”
孔捷说:“可鬼子能上当吗?”
李云龙说:“能。只要让他们觉得有机会报仇,他们就会追。”
丁伟想了想说:“行。就这么干。我带新一团埋伏在北边,孔捷你带新二团埋伏在南边。老李你带独立团把鬼子引进去。”
孔捷说:“好。”
三人商量好细节,各自回去准备。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独立团出发了。
这回他没带一营二营三营全部,只带了四百多人,剩下的一百多留在根据地看家。
走了几十里,到了黑云寨山脚下。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等着鬼子的消息。
孙德胜跑回来:“团长,鬼子到了。离咱们二十里。”
李云龙说:“好。让弟兄们做好准备。”
过了半个时辰,鬼子出现了。
两百多山本特工队,穿着一样的军装,端着一样的冲锋枪,走得又快又整齐。带头的骑着马,是个瘦高的鬼子,脸上有一道疤。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着那个带头的鬼子。
山本一木。
终于见面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传令兵说:“传令下去,等鬼子靠近了就打,打一阵就往山上撤。”
传令兵跑了。
鬼子越来越近。走到离八路军埋伏的地方还有两三百米的时候,山本一木忽然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李云龙心里一紧。
难道被发现了?
山本一木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了半天。然后放下望远镜,说了几句话。队伍继续往前走。
李云龙松了口气。
等鬼子走到一百米左右的时候,他举起手,往下一压。
砰砰砰!
枪声响起。
埋伏的战士们同时开火,子弹飞向鬼子。
山本特工队反应极快,枪一响就趴下,有的滚到路边的石头后头,端起冲锋枪就往这边扫射。
李云龙喊:“撤!往山上撤!”
战士们边打边撤,往山上跑。
山本一木看见八路军跑了,立刻指挥队伍追上来。他骑着马,冲在最前头,嘴里喊着什么。
李云龙带着队伍往山上跑,跑一段回头看一眼。鬼子追得很紧,比上次还紧。
他心里暗暗高兴。
这回山本是铁了心要追。
跑到半山腰,他让队伍停下来,守在那处关隘上。这是之前一营守过的地方。
鬼子很快追上来了。他们端着冲锋枪,猫着腰,踩着石头树根,蹭蹭往上爬。爬到关隘前,被一营的火力压住,冲不上来。
山本一木在下面指挥,让鬼子分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侧面绕。
李云龙看见了,对魏和尚说:“和尚,你带特战队去左边守着,别让鬼子绕上来。”
魏和尚说:“是。”
他带着特战队往左边跑。
左边山坡陡峭,鬼子爬得慢。魏和尚带着人守在那儿,等鬼子靠近了就打。鬼子冲了几次,都被打回去。
正面战场上,战斗越来越激烈。山本特工队的冲锋枪压得八路军抬不起头来,手榴弹也在两边炸成一团。
李云龙心里着急。
丁伟和孔捷怎么还没动手?
正想着,北边山坡上响起枪声。是丁伟的新一团。
紧接着,南边山坡上也响起枪声。是孔捷的新二团。
山本特工队被三面夹击,顿时乱了阵脚。
山本一木在下面大喊大叫,指挥队伍往后撤。可后路已经被丁伟和孔捷堵住了,撤不下去。
李云龙喊:“冲啊!”
战士们从关隘上冲下去,一边冲一边开枪。丁伟和孔捷的人也从两边冲下来,三面夹击。
山本特工队拼命抵抗,但架不住人多。他们一边打一边往山下撤,想杀出一条血路。
李云龙端着步枪,在人群里左冲右突。他一眼看见山本一木,正骑着马往后跑。
他对魏和尚说:“和尚,打那个骑马的!”
魏和尚端起枪,瞄准山本一木,扣动扳机。
砰!
山本一木身子一晃,从马上摔下来。但他没死,爬起来,被几个鬼子架着往后跑。
李云龙喊:“追!”
战士们追上去,边追边打。
山本特工队护着山本一木,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往山下跑。跑出包围圈,剩下一百多人,狼狈地往东逃窜。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别追了。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些逃跑的鬼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打胜仗了。可这回牺牲了多少弟兄?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鬼子跑了。咱们打死八十多个,缴获冲锋枪五十多支。咱们牺牲了四十多个,重伤五十多个,轻伤一百多个。”
李云龙沉默了。
四十多个弟兄。
加上重伤的,一共牺牲了上百号人。
独立团这回,伤筋动骨了。
丁伟和孔捷走过来。丁伟说:“老李,伤亡多少?”
李云龙说:“牺牲四十多个,重伤五十多个。”
丁伟说:“我那边牺牲三十多个,重伤四十多个。”
孔捷说:“我那边牺牲二十多个,重伤三十多个。”
三个团加起来,牺牲了上百号人。
李云龙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战士,心里像刀割一样。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李,别想了。打仗就是这样。咱们打死了八十多个鬼子,值了。”
李云龙说:“值了?一百多号弟兄换八十多个鬼子,值了?”
赵刚说:“值了。因为咱们打的是山本特工队,是鬼子的精锐。打死一个精锐,顶打死十个普通鬼子。”
李云龙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牺牲的战士,一个一个看过去。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面熟的,有不太熟的。他们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身上还穿着破旧的军装,手里还握着枪。
他蹲下来,帮一个年轻的战士合上眼睛。
那战士他认识,叫石头,才十九岁,去年参的军。平时不爱说话,但打枪准,跑得快。刚才冲锋的时候,冲在最前头,被鬼子的冲锋枪打中了胸口。
李云龙站起来,对赵刚说:“记下他们的名字,回头给家里送抚恤金。”
赵刚点点头。
李云龙转身,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
他们有的在捡枪,有的在搬弹药,有的在抬伤员。脸上有汗水,有血迹,有疲惫,也有兴奋。
他大声说:“弟兄们,今天咱们又打了个胜仗。可牺牲了四十多个弟兄,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咱们要记住,这些弟兄是为了打鬼子死的,是为了保护咱们的根据地死的。以后咱们多杀鬼子,替他们报仇!”
战士们齐声喊:“替他们报仇!”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天黑了,队伍往回走。
李云龙走在队伍后头,看着那些抬着担架的战士,看着那些扛着缴获物资的战士,看着那些默默走着的战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打了胜仗,应该高兴。可死了这么多弟兄,高兴不起来。
赵刚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路。
回到根据地,已经是半夜了。
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坐在团部,对着缴获清单发呆。
缴获了五十多支冲锋枪,还有一批子弹和手榴弹。可牺牲了四十多个弟兄,重伤五十多个。独立团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赵刚走进来,端了碗热水放在他面前。
“老李,喝口水。”
李云龙接过碗,喝了一口。
“老赵,你说咱们这么打,值不值?”
赵刚说:“值。”
李云龙说:“为什么?”
赵刚说:“因为咱们打的是鬼子,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牺牲的弟兄们,死得值。”
李云龙没说话。
赵刚说:“老李,你别想太多。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死人,多杀鬼子。”
李云龙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夜色。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近处有战士打呼噜的声音。月亮挂在半空,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忽然说:“老赵,明天咱们去给牺牲的弟兄们立个碑。”
赵刚说:“好。”
李云龙说:“碑上就写‘抗日烈士之墓’,把他们名字都刻上。”
赵刚说:“好。”
李云龙转过身,看着他。
“老赵,你说山本还会来吗?”
赵刚想了想说:“会。这回他吃了大亏,肯定不甘心。”
李云龙说:“那就让他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不敢来为止。”
第二天,李云龙带着战士们,在村子后头的山坡上,给牺牲的四十多个弟兄立了碑。
还是草席裹着,还是木头刻的名字,还是站着默哀了一会儿。
李云龙站在坟前,看着那些新堆起来的土包,忽然敬了个礼。
战士们也跟着敬礼。
风从山坡上吹过,吹得杂草沙沙响。
李云龙放下手,转身对战士们说:“都回去吧。好好训练,多杀鬼子,别让这些弟兄白死。”
战士们默默地往回走。
李云龙站在坟前,又待了一会儿。
赵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李,走吧。”
李云龙点点头,跟着他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