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凌晨,天还没亮,李云龙就带着队伍出发了。北边的两个据点,王家岭和赵家沟,相距十五里地,中间隔着一道山梁。他决定先打王家岭,因为这个据点卡在公路边上,是鬼子运输线上的咽喉。拔掉它,公路就断了。
队伍摸黑走了两个时辰,到了王家岭外面。天刚蒙蒙亮,能看见据点的大概轮廓。王家岭的据点修在一个土丘上,四周是开阔地,土丘顶上竖着一座炮楼,炮楼不高,但很粗,像一根大烟囱。炮楼外面围着三道铁丝网,铁丝网外面是壕沟,壕沟外面是雷区。据点里住着一个中队的鬼子,大概一百二三十人,还有几十个伪军。
李云龙趴在一道土坎后面,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说:“这个据点好打。地形跟咱们以前打过的差不多。还是老办法,挖地道,埋炸药。”
张大彪说:“团长,这回从哪儿挖?”
李云龙看了看地形,指着土丘东边的一片洼地说:“从那儿挖。那片洼地比别的地方低,从那儿挖过去,鬼子在炮楼上看不见。”
张大彪说:“是。”
一营的战士们开始挖地道。他们从洼地里挖起,洞口开在洼地的背面,从外面看不见。战士们轮班挖,两个人一组,一个挖一个运土。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起来,倒在旁边的沟里。地道的尺寸不大,刚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李云龙趴在外面,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据点里的动静。据点里很安静,只有哨兵在炮楼上走来走去。探照灯的光柱在晨光里已经不那么亮了,但还在扫来扫去。
挖了两个时辰,地道挖了四十多米。李云龙让人换了一批战士,继续挖。又挖了两个时辰,地道挖到了炮楼下面。工兵连连长亲自下地道去看了看,用铅锤测了测方向,正好在炮楼的正下方。他让战士们把地道口扩大了一些,然后把炸药送进来。
炸药是早就准备好的,三百斤,分成了三十个十斤的包,一袋一袋地送进地道。工兵连连长亲自把炸药码好,接上导火索。导火索很长,有四百多米,一直通到地道口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工兵连连长从地道里爬出来,跑到李云龙跟前,说:“团长,炸药埋好了。”
李云龙说:“撤。全部撤到安全的地方去。”
队伍撤到了洼地后面,在一道土坎后面趴下来。李云龙蹲在土坎后面,手里攥着导火索的拉火管。他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楚云飞那边应该也动手了。
“拉。”他说。
魏和尚拉动了拉火管。
导火索嗤嗤地烧着,火花在地面上跳跃,往地道口的方向蔓延。所有人都盯着那根导火索,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地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土丘顶上的炮楼晃了晃,底部冒出一股浓烟,然后整个炮楼慢慢地倾斜,轰的一声倒塌了。砖石瓦砾飞得到处都是,烟尘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
“冲!”李云龙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战士们跟着他冲出去,端着枪,朝据点冲过去。炮楼倒塌的地方烟尘还没有散尽,什么都看不见。他们冲过浮桥——浮桥是独立连提前搭好的——冲过铁丝网的口子,冲到了炮楼的废墟前面。废墟下面压着不少鬼子,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挣扎。几个没被压死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端着枪乱打。战士们冲上去,几枪就把他们撂倒了。
据点里还有几十个鬼子,他们躲在几间石头房子里,朝外面开枪。李云龙带着战士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清剿。手榴弹在屋子里爆炸,炸得鬼子鬼哭狼嚎。机枪在门口扫射,把想冲出来的鬼子打回去。
伪军们住在据点边上的一排平房里。炮楼一炸,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从平房里跑出来,举着手喊:“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张大彪带着一营的战士冲过去,把伪军们缴了械,押到一边蹲着。
战斗打了不到半个时辰,据点里的鬼子就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鬼子躲在最后一间石头房子里,死活不出来。李云龙让人在房子外面架起机枪,然后朝里面喊:“里面的鬼子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屋子里没有声音。李云龙等了一会儿,又说:“再不投降,我就炸了这间房子。”
还是没有声音。李云龙说:“手榴弹。”
几个战士甩出手榴弹,把房子的墙炸塌了。屋子里的鬼子被埋在砖瓦下面,再也没有声音了。
战斗结束了。据点里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炮楼成了一堆废墟,石头房子被打塌了,到处是烟尘和硝烟的味道。战士们打扫着战场,把武器弹药堆在一起。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说:“老李,王家岭据点打下来了。伤亡不大,牺牲了三个,伤了十几个。缴获了不少东西,步枪七八十支,机枪三挺,掷弹筒两个,子弹几千发,还有几箱罐头和几百斤大米。”
李云龙说:“好。打扫完战场,去赵家沟。那边的鬼子肯定听到动静了,说不定会跑。”
赵刚说:“行。我让队伍快点。”
队伍收拾完战场,带着缴获的物资,往赵家沟赶。走了两个时辰,到了赵家沟外面。赵家沟在山沟里,据点修在沟底的一块平地上,四周是山。据点不大,只有一个炮楼和几间房子,驻着七八十个鬼子,还有二十几个伪军。
李云龙趴在沟边的山坡上,用望远镜看了看,说:“这个据点好打。四面是山,咱们从山上往下打,鬼子跑不了。”
张大彪说:“团长,怎么打?”
李云龙说:“一营和二营在沟两边埋伏,三营在沟口堵着。独立连从沟后面摸过去,把鬼子的退路断了。等准备好了,一起打。”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带着队伍分头行动了。李云龙带着独立连,从沟后面绕过去,爬到了据点后面的山坡上。山坡很陡,长满了荆棘和杂草,爬上去很费劲。他们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趴在石头后面,等着。
太阳已经偏西了,照得沟里的石头泛着白光。据点里的鬼子大概听到了王家岭那边的爆炸声,显得有些紧张。炮楼上的哨兵端着枪,不停地朝四周看。据点里的鬼子也端着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李云龙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对魏和尚说:“传令下去,等我枪响,一起打。”
魏和尚说:“是。”
命令传下去。李云龙举起驳壳枪,朝炮楼上的哨兵开了一枪。哨兵应声倒下,从炮楼上栽下来。
枪声一响,沟两边山上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手榴弹从山上飞下来,落在据点里,在鬼子中间爆炸。鬼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趴在院子里还击,有的往炮楼里跑,有的往沟口跑。可沟口被三营堵住了,跑不出去。沟后面被独立连堵住了,也跑不出去。
炮楼里的机枪朝山上扫射,子弹打得山坡上的石头迸出一串串火星。李云龙趴在大石头后面,子弹从他头顶上飞过,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对魏和尚说:“把炮楼炸了。”
魏和尚说:“是。”他带着几个战士,抱着炸药包,从山坡上滚下去,滚到炮楼下面。鬼子的机枪朝他们扫射,子弹打在身边的石头上,石屑飞溅。魏和尚趴在地上,等机枪停了,爬起来往前跑了几步,又趴下。就这样跑跑停停,终于跑到了炮楼下面。
他把炸药包塞进炮楼的射击孔里,拉了导火索,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炸药包就炸了。轰的一声,炮楼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砖石飞溅。炮楼里的机枪哑了,几个鬼子从炮楼里跑出来,浑身是血,被山上的机枪扫倒了。
战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据点里的鬼子就被消灭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鬼子躲在一间石头房子里,朝外面开枪。李云龙让人在房子外面架起机枪,朝里面喊:“投降吧,你们跑不了了。”
房子里没有声音。李云龙说:“手榴弹。”
几个战士甩出手榴弹,把房子炸塌了。里面的鬼子被埋在砖瓦下面,再也没有声音了。
战斗结束了。据点里到处是鬼子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炮楼被炸塌了一半,石头房子全塌了。战士们打扫着战场,把武器弹药堆在一起。
赵刚从沟口走过来,说:“老李,赵家沟据点也打下来了。伤亡不大,牺牲了两个,伤了十几个。缴获的步枪四五十支,机枪两挺,子弹几千发,还有几箱罐头。”
李云龙说:“好。打扫完战场,回去。”
队伍带着缴获的物资,往回走。走了两个时辰,天快黑的时候,回到了石桥村。李云龙让战士们把物资搬进仓库,然后去找赵刚。
赵刚正在团部整理文件,见李云龙进来,说:“老李,楚云飞那边来电报了。说他们打南边的三个据点,打下来两个,有一个没打下来,伤亡不小。”
李云龙说:“哪个没打下来?”
赵刚说:“刘家庄的据点。那个据点修在一个山包上,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鬼子在路口修了碉堡,机枪封锁着,攻不上去。”
李云龙想了想,说:“刘家庄?那个地方我去过。确实不好打。楚云飞的人攻不上去,正常。”
赵刚说:“楚云飞说,想请咱们帮忙。”
李云龙说:“帮忙?怎么帮?”
赵刚说:“他说,让咱们从北边打,他从南边打,两面夹击。”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几个侦察兵,骑上马,往刘家庄赶。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刘家庄外面。楚云飞已经在等着了,见李云龙来了,迎上来,说:“李团长,辛苦你了。”
李云龙说:“不辛苦。楚团长,带我去看看地形。”
楚云飞带着他,爬到刘家庄南边的一个山坡上,指着对面的山包说:“那就是刘家庄据点。山包四面都是悬崖,只有南边有一条路能上去。鬼子在路口修了碉堡,机枪封锁着。我的人冲了好几次,都冲不上去。”
李云龙用望远镜看了看。山包不高,但很陡,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只有南边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到山顶。路口有一个碉堡,是用石头砌的,很结实。碉堡里有几挺机枪,射击孔对着小路,谁从路上走,都逃不过机枪的扫射。
“这条路不能走。”李云龙说,“走上去就是送死。”
楚云飞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从北边爬上去。北边虽然没有路,但石头缝里能攀。我带人从北边爬上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楚云飞说:“北边?北边是悬崖,能爬上去吗?”
李云龙说:“能。我的人爬过比这更陡的山。只要有一道石头缝,就能爬上去。”
楚云飞说:“好。李团长,你需要多少人?”
李云龙说:“不用多。一个排就够了。你的人在下面等着,等我们爬上去,把碉堡炸了,你们就从南边冲上来。”
楚云飞说:“行。什么时候动手?”
李云龙说:“今天晚上。天黑就动手。”
当天晚上,李云龙带着独立连的一个排,摸黑绕到了山包的北边。北边是悬崖,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李云龙用手电筒照了照,悬崖上确实有些石头缝,能踩得住脚,也能用手抠住。
他对魏和尚说:“和尚,你带两个人先上。上去以后,把绳子放下来。”
魏和尚说:“是。”他带着两个战士,开始往上爬。悬崖很陡,石头很滑,爬得很慢。李云龙在下面看着,手心里全是汗。魏和尚爬了半个时辰,爬到了山顶,把绳子放了下来。
李云龙带着剩下的战士,抓着绳子,一个一个地往上爬。爬了半个时辰,全排都爬到了山顶。山顶上很平,有几个鬼子哨兵在走来走去。魏和尚已经把那几个哨兵干掉了,用大刀砍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李云龙趴在草丛里,用望远镜看了看。碉堡在下面,里面亮着灯,能看见鬼子的影子在晃。据点里有几间房子,也亮着灯。他数了数,大概有五六十个鬼子。
“手榴弹。”他对魏和尚说,“先把碉堡炸了。”
魏和尚带着几个战士,摸到碉堡上面,把手榴弹从通风孔里塞进去。轰的一声,碉堡被炸塌了,里面的机枪哑了。
“打!”李云龙大喊一声,手里的驳壳枪朝下面的房子打了一梭子。
战士们跟着开火,机枪、步枪一起朝下面扫射。手榴弹从山上飞下去,在房子中间爆炸。鬼子被打懵了,有的从房子里跑出来,有的趴在院子里还击,有的往南边跑。可南边的路被楚云飞的人堵住了,跑不出去。
楚云飞在山下听见枪声,带着部队从南边冲了上来。两面夹击,鬼子顾头顾不了尾,被打得四处乱窜。
战斗打了不到一个时辰,据点里的鬼子就被全部消灭了。五六十个鬼子,打死四十多个,俘虏了十几个。伪军们早就投降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李云龙站在山顶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武器,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楚云飞从南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说:“李团长,好样的。这仗打得漂亮。”
李云龙说:“楚团长过奖了。这仗要是没有你在下面堵着,鬼子就跑了一半。”
楚云飞说:“李团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从北边爬上来,我这据点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李云龙说:“楚团长,咱们是合作,不说这些。据点打下来了,公路就通了。你们的给养能运过来了。”
楚云飞说:“对。李团长,这次缴获的东西,咱们对半分。”
李云龙说:“行。你们先挑。”
楚云飞让人把缴获的武器弹药分成两堆,一堆给独立团,一堆给358团。李云龙看了看,独立团分到了三十多支步枪,两挺机枪,几千发子弹,还有几箱罐头和几百斤大米。
“够了。”他说,“楚团长,咱们后会有期。”
楚云飞说:“后会有期。李团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李云龙说:“一定。”
他带着队伍,往回走。走了两个时辰,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石桥村。赵刚还没睡,在团部等着他。见他回来,说:“老李,打下来了?”
李云龙说:“打下来了。楚云飞分的那些东西,你收着。”
赵刚说:“好。老李,旅长来电报了。说让你们团在石桥村再休整半个月,半个月以后,有新的任务。”
李云龙说:“什么任务?”
赵刚说:“旅长没说。只说让咱们做好准备。”
李云龙说:“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接下来的半个月,独立团又在石桥村休整。李云龙每天带着战士们训练,练枪法、练刀法、练战术。新兵们进步很快,老兵们也没闲着。李云龙还让工兵连搞了一个小型的兵工厂,用缴获的子弹壳复装子弹,用缴获的炸药做手榴弹。
工兵连连长是个老军工,在阎锡山的兵工厂里干过几年,手艺不错。他带着几个战士,在村子后面的山洞里支起了一个小作坊,用简陋的工具复装子弹。他们把打过的子弹壳捡回来,洗干净,装上新的底火和火药,再装上弹头。复装出来的子弹虽然不如新的好使,但也能用。
手榴弹做得更简单。把炸药装进铁壳里,插上导火索,就是一个手榴弹。铁壳不够用,就用罐头盒代替。罐头盒手榴弹威力小一些,但也能炸死人。
李云龙去山洞里看了看,工兵连连长正在复装子弹,满手是油,脸上也是黑的。他见李云龙来了,站起来说:“团长,您来了。”
李云龙说:“老刘,子弹复装得怎么样了?”
工兵连连长说:“一天能装两百多发。就是底火不够用,得想办法弄一些。”
李云龙说:“底火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工兵连连长说:“是。”
李云龙又看了看那些罐头盒手榴弹,说:“这东西能用吗?”
工兵连连长说:“能用。就是威力小一些,炸不死人也能炸伤人。”
李云龙说:“行。多做一些。打仗的时候用得着。”
休整的日子过得很快。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这天下午,李云龙正在打谷场上看着战士们练刀法,魏和尚跑过来,说:“团长,旅部来人了。说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魏和尚说:“不知道。来人很急。”
李云龙把大刀扔给魏和尚,骑上马,往旅部赶。到了旅部,旅长正在屋里等着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八路军的军装,肩膀上扛着少校军衔。
“李云龙,这是总部来的张参谋。”旅长介绍说。
张参谋站起来,跟李云龙握了握手,说:“李团长,久仰大名。”
李云龙说:“张参谋,客气了。坐。”
三个人坐下来。张参谋说:“李团长,我这次来,是传达总部的命令。”
李云龙说:“什么命令?”
张参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李云龙。李云龙接过来看了看,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很工整,是打字机打的。
“命令:独立团团长李云龙,率部于本月二十五日之前,赶到晋东南的武乡县,与总部会合。执行新的作战任务。此令。八路军总部。”
李云龙看完命令,说:“去武乡县?那不是一二九师的地盘吗?”
张参谋说:“对。总部决定在晋东南组织一次大的战役,需要调集各部队。你们独立团被选中了。”
李云龙说:“什么战役?”
张参谋说:“这个我还不清楚。到了总部,老总会亲自跟你说的。”
李云龙说:“行。什么时候出发?”
张参谋说:“最好明天就出发。二十五日之前要赶到武乡县,路程不近,得走好几天。”
李云龙说:“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张参谋走了以后,旅长说:“李云龙,这次去晋东南,是总部对你的信任。你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们旅丢脸。”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打仗,从来不给谁丢脸。”
旅长说:“你他娘的,就知道吹。行了,回去准备吧。”
李云龙出了旅部,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想着这次调动的事。去晋东南,参加总部的战役,这是大事。得好好准备,不能马虎。
回到团部,他把赵刚叫来,说了总部的命令。赵刚说:“去晋东南?那得走好几天。路上要经过好几个县,都是敌占区,得小心。”
李云龙说:“我知道。让各营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粮食带够,弹药带够,路上的哨兵多派几个。”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当天晚上,独立团的战士们忙着收拾东西。擦枪、打包、装粮食,忙到半夜才睡。
第二天天没亮,队伍就出发了。一千多号人,排成一长溜,沿着山路往东南方向走。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天很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战士们走得很快,没人说话,只听见脚步声和马蹄声。
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柳树沟是个小村子,在一条山沟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子里的老百姓见八路军来了,都很热情,烧水做饭,让战士们歇脚。
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歇了一晚,第二天天没亮又出发了。就这样走了五天,过了好几个县,穿过了好几道封锁线。路上碰到过几次鬼子的巡逻队,李云龙都绕过去了,没交火。
第六天下午,队伍终于到了武乡县。武乡县在太行山脚下,是个大县,县城很热闹,人来人往的。总部设在县城外面一个叫王家峪的村子里,村子不大,但很干净,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很结实。
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外扎营,自己带着魏和尚进了村子。村口站着两个哨兵,检查了他的证件,放他进去了。
总部的院子在村子中间,是一个四合院,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老总正在堂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抬起头说:“来了?坐。”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掏出烟袋锅子,想抽烟,看了看老总的脸色,又塞了回去。
老总说:“抽吧。别拘束。”
李云龙嘿嘿一笑,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老总说:“李云龙,你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李云龙说:“不知道。张参谋说是执行新的作战任务。”
老总说:“对。总部决定,在晋东南组织一次大的战役,目标是把鬼子的一个重要据点拔掉。”
李云龙说:“什么据点?”
老总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儿。沁源县城。”
李云龙凑过去看地图。沁源县城在武乡县南边,大概一百里地。县城不大,但位置很重要,卡在太行山和太岳山之间的通道上。鬼子在县城里驻了一个大队,大概一千多人,还有几百个伪军。城墙很高,很厚,城墙上修了炮楼和碉堡,易守难攻。
“沁源县城?”李云龙说,“老总,这个县城不好打。城墙高,鬼子多,还有炮楼和碉堡。硬打伤亡大。”
老总说:“所以要想办法。总部决定,调集五个团,总兵力八千人,打沁源县城。你们独立团担任主攻。”
李云龙说:“又是主攻?”
老总说:“对。你那个挖地道、埋炸药的办法,在平安县城用得不错。这次能不能也用上?”
李云龙想了想,说:“能。可沁源县城的城墙比平安县城的城墙高,地基也深,挖地道不容易。”
老总说:“不容易也要挖。总部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半个月以后,五个团一起行动。”
李云龙说:“老总,半个月时间够不够?光侦察就得几天。”
老总说:“够。你李云龙不是有办法吗?半个月,足够你琢磨出一个好办法来。”
李云龙苦笑了一下,说:“老总,您这是赶鸭子上架。”
老总说:“什么赶鸭子上架?你他娘的,打了那么多胜仗,还怕这一个?行了,回去准备吧。有什么需要,跟旅长说。”
李云龙站起来,敬了个礼,说:“是。”
他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魏和尚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说:“团长,老总说什么了?”
李云龙说:“让咱们打沁源县城。”
魏和尚瞪大了眼睛,说:“打县城?又是县城?”
李云龙说:“对。这回是沁源县城。比平安县城还大,还难打。”
魏和尚说:“团长,能打下来吗?”
李云龙说:“能。想办法就能。”
他骑上马,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沁源县城的地形。他去过那个县城,城墙很高,有十米,上面有炮楼和碉堡。城墙外面是壕沟,有五米宽三米深,沟底插着竹签。壕沟外面是铁丝网,三道,每道都有半人高。铁丝网外面是雷区,埋着地雷和绊雷。再外面是开阔地,一马平川,没有遮挡。
硬攻不行,伤亡太大。挖地道也不行,城墙地基太深,挖不到下面。得想个别的办法。
他想了整整一路,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回到营地,赵刚正在等着他,说:“老李,老总说什么了?”
李云龙把打沁源县城的事说了。赵刚的脸色变了,说:“打沁源县城?五个团打一个县城,就算打下来了,伤亡也不会小。”
李云龙说:“我知道。所以得想个巧办法。老总给了半个月时间。”
赵刚说:“半个月?够吗?”
李云龙说:“够。我想想办法。”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盯着沁源县城看了半天。赵刚在旁边坐着,没打扰他。魏和尚端了一碗水进来,放在桌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看了两个时辰,李云龙的眼睛都酸了。他揉了揉眼睛,说:“老赵,你说,沁源县城最薄弱的地方在哪儿?”
赵刚走到地图前,看了看,说:“应该是北门。北门外边是一片洼地,比别的地方低一些。城墙也矮一些,大概八米左右。而且北门外的开阔地没有南门那边宽,离山也近。”
李云龙说:“北门。我也觉得北门好打。可北门外边有一条河,河不宽,但水很深,人过不去。”
赵刚说:“可以搭浮桥。”
李云龙说:“搭浮桥太慢,鬼子在上面打枪,搭不起来。”
赵刚说:“那怎么办?”
李云龙说:“得想个办法,让鬼子的注意力不在北门。从别的门打,把鬼子的兵力和火力引过去,然后从北门突破。”
赵刚说:“声东击西?”
李云龙说:“对。先打南门,把鬼子的主力引到南边去。然后从北门突破。”
赵刚说:“这个办法行。可南门怎么打?南门外面是开阔地,硬打伤亡大。”
李云龙说:“不用硬打。用佯攻。造一些假炮,假坦克,让鬼子以为咱们要从南门强攻。”
赵刚说:“假炮?假坦克?怎么造?”
李云龙说:“用木头造。炮管用树干,炮架用木板,刷上黑漆,远远看去跟真的一样。坦克更简单,用木板钉个壳子,下面装几个轮子,用牛拉。鬼子在城墙上看着,以为咱们有大炮有坦克,肯定害怕。”
赵刚笑了,说:“你这个办法,骗得了鬼子吗?”
李云龙说:“骗得了。鬼子在城墙上,离得远,看不清楚。只要咱们造得像,他们肯定上当。”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不急。先把地形摸清楚。派几个侦察兵去沁源县城周围转一转,把城墙的高度、厚度、壕沟的宽度、深度、铁丝网的位置、雷区的大小,都摸清楚。”
赵刚说:“行。我让侦察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