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带特战队出去侦察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早跑回来，满头汗，鞋上全是泥。他蹲在团部门口喝了一瓢凉水，抹了抹嘴，进屋跟李云龙报告：“团长，鬼子的队伍从北边压过来了，一个联队，三千多人，前头是伪军一个团，后面跟着鬼子的两个大队，再后面还有辎重队，骡马拉着大车，大车上蒙着帆布，看着像拉的大炮零件。鬼子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修路，可能是怕咱们在路上埋雷。照这个速度，后天上午能到云岭关。”
李云龙蹲在地上画了几笔，把鬼子行军路线标出来：“鬼子走的是哪条路？”
和尚说：“从平川镇往南，沿着河谷公路走，到云岭关北边五里地有个岔路口，一条往南直通关下，一条往东绕到关后面的山沟里。我估摸着鬼子到了岔路口得分兵，一路正面攻关，一路绕后面抄咱们后路。”
李云龙说：“绕后路的那条沟能走大车吗？”
和尚说：“走不了大车，能走人，沟不宽，两边是坡，进去百十人展不开。”
李云龙说：“那就好办。让三营在岔路口东边那条沟里埋地雷，拉绊线，再在沟两边的坡上挖几个藏兵洞，鬼子进了沟从两边往下扔手榴弹。正面关隘上一营顶着，二营在关隘两侧的坡上做预备队。和尚，你带特战队到岔路口北边盯着，鬼子分兵的时候数清楚，多少人攻关，多少人绕沟，随时报告。”
和尚说：“行。我这就去。”
李云龙站起来，往关隘上走。一营的战士们正在关隘前面挖第三道战壕，战壕前面拉了铁丝网，铁丝网是用缴获的鬼子电话线拧的，绊不伤人但能迟滞冲锋。张大彪蹲在战壕里跟战士们一起搬石头垒胸墙，看见李云龙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团长，关隘正面的工事差不多了。三道战壕，每道间隔五十米，第一道前面埋了二十颗地雷，拉了绊线。机枪架在关隘两边的石崖上，交叉火力能封住关下整条公路。掷弹筒集中到关隘后面的坡顶上，鬼子进了关下的窄路，四具掷弹筒齐射，能炸他一片。”
李云龙蹲在战壕沿上往下看，关下的公路从北边过来，进了关隘就变窄，两边是石崖，石崖底下是排水沟，沟不深，但人掉进去爬不上来。他说：“让战士们在石崖底下也埋几颗手榴弹，拉长线，万一鬼子摸到崖底下躲着，拉弦炸他。另外，关隘上备足石头，手榴弹打完了用石头砸。”
张大彪说：“石头备了，崖上堆了好几堆，够砸一阵的。”
李云龙从关隘上下来，往关后面的第二道防线走。三营正在挖战壕，王怀保光着膀子抡镐头，战士们排成一溜，把挖出来的土往两边传。李云龙蹲在战壕边上看了看深度，说：“再挖深半尺，挖到肩膀。鬼子的炮打过来，浅了不管用。交通壕往两边延伸，通到一营和二营的阵地后面，打起来能互相支援。”
王怀保说：“行。再挖半天就差不多了。团长，岔路口那条沟的工事咋弄？”
李云龙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沟口窄，你摆一个排，带两挺机枪，堵住沟口。沟两边的坡上各挖三个藏兵洞，每个洞藏一个班，带足手榴弹。鬼子的队伍进了沟，沟口的排先打，把鬼子堵在沟里，两边坡上的班往下扔手榴弹。沟底埋地雷，绊线拉在沟中间，鬼子走到中间踩响了，前后都堵住，跑不了。”
王怀保说：“地雷不够，白桦岭缴的用得差不多了。”
李云龙说：“让赵铁柱赶造一批石头雷。用石头掏个洞，装炸药和雷管，拉弦炸开，石头片子崩出去也能伤人。石头雷不用铁壳，造得快，一晚上能造几十颗。”
王怀保说：“好。我这就去找赵铁柱。”
李云龙在阵地上转了一圈，回到团部。赵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老李，旅部来电。北线的新一团和决死队已经跟鬼子交上火了，鬼子从北边调了一个大队去增援，南边压过来的鬼子少了一个大队。旅长说，让咱们在云岭关拖住鬼子两天就行，主力已经从侧翼包抄过去了，两天后能到鬼子后面。”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了：“少了一个大队？那压过来的鬼子就剩两千多人了，加上伪军一个团，总共三千出头。咱们独立团现在两千多人，守云岭关够了。但鬼子少了一个大队，火力还是比咱们强，大炮肯定有。让各营把猫耳洞挖好，炮打过来躲洞里。”
赵刚说：“猫耳洞挖了，每道战壕后面都挖了，一个洞能藏三四个人。但关隘上的石崖打不动，躲崖底下最安全。”
李云龙说：“让一营在崖底下再挖几个大洞，能藏一个排的。炮打起来全连躲进去，炮停了再上阵地。”
当天下午，各营按照李云龙的布置加固工事。一营在关隘崖底下挖了四个大洞，每个洞能藏一个排，洞口用石头垒了挡墙，炮弹片打不进来。二营在关隘两侧的坡上挖了八个藏兵洞，洞口朝后，炮弹从前面打过来打不着。三营在岔路口东边的沟里埋了三十多颗石头雷，拉了绊线，用浮土盖好。赵铁柱带人连夜赶造石头雷，一晚上造了五十多颗，送到阵地上分了。各连的战士们把石头雷摆在战壕沿上，跟手榴弹放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和尚的侦察员跑回来报告：鬼子的先头部队到了岔路口，停下来了。伪军一个营往云岭关正面走，鬼子一个大队往东边沟里走，剩下的鬼子和伪军在岔路口宿营，看样子明天才总攻。李云龙蹲在关隘上，用望远镜往北看，果然看见公路上的鬼子在岔路口搭帐篷，炊烟一股一股地冒。他放下望远镜，对张大彪说：“鬼子明天总攻，今晚让战士们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不亮吃饭，吃完饭进阵地。让哨兵盯紧点，鬼子晚上可能派小股部队摸哨。”
当晚各营轮流值班，哨兵在关隘上盯着北边的公路。后半夜，和尚从岔路口摸回来，说鬼子的帐篷里灯亮着，有人在开会，可能是布置明天的进攻。李云龙说：“不管他咋布置，明天到了关下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打。你带特战队今晚好好睡，明天打起来你们最忙，哪边吃紧往哪边补。”
第二天天刚亮，鬼子的炮就响了。炮弹落在关隘上，炸得石崖上的碎石头哗啦啦往下掉。一营的战士们躲在崖底下的大洞里，炮打了二十分钟，停了。张大彪让战士们出洞，发现关隘前面的第一道战壕被炸平了一半，地雷炸响了好几颗，铁丝网炸断了。战士们赶紧修工事，刚修了一半，鬼子的步兵上来了。这回上来的是伪军，一个营，沿着公路往关下走，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张大彪让战士们沉住气，放到五十米再打。伪军走到五十米，一营的步枪机枪同时开火，手榴弹跟着扔出去，炸倒一片。伪军扭头往回跑，被后面的鬼子用刀逼回来，又往上冲。一营的机枪扫了两轮，伪军又退了，这回退得远，退到公路拐弯处趴着不动了。
鬼子的炮又响了，这回打的是关隘两侧的坡顶，二营的藏兵洞被炸塌了两个，幸好洞里没人。沈泉让战士们转移到备用的藏兵洞，刚转移完，鬼子的步兵上来了，这回是鬼子，一个中队，从关隘正面往上冲，冲得比伪军快，弯着腰，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一营的机枪扫过去，鬼子趴下还击，三八大盖的子弹打得准，一营有两个战士探头开枪的时候被击中头部，当场牺牲。张大彪在电话里喊：“团长，鬼子枪法太准，得压住他。”
李云龙在团部拿着电话：“让掷弹筒打，集中四具掷弹筒打鬼子的机枪阵地。鬼子的机枪在公路左边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两挺重机枪，先敲掉它。”
四具掷弹筒齐射，两发打在机枪阵地附近，炸翻了沙袋，鬼子的机枪哑了一阵，换了个位置又响了。李云龙又让掷弹筒打了两发，这回打准了，一挺重机枪炸飞了，另一挺哑了。鬼子步兵没了机枪掩护，趴在地上不敢动。一营趁势从战壕里扔了一排手榴弹，炸得鬼子退了半截。
关隘正面打得紧，东边沟里也打起来了。鬼子的一个中队进了沟，走到沟中间踩响了石头雷，炸倒了好几个。沟两边的坡上，三营的战士们从藏兵洞里往下扔手榴弹，炸得沟底的鬼子没地方躲。沟口的排用两挺机枪堵住沟口，鬼子想往回跑，被机枪扫倒了一片。打了二十多分钟，沟里的鬼子死了一半，剩下的趴在地上还击，三营的战士们从坡上冲下去，用刺刀解决了残敌。清点下来，打死鬼子六十多个，俘虏三个，跑回去十几个。
打到中午，鬼子的第一次总攻退了。各营清点伤亡：一营牺牲五人，伤十五人；二营牺牲两人，伤八人；三营牺牲三人，伤十一人。李云龙蹲在团部门口搓子弹壳，赵刚从关隘上下来：“老李，弹药消耗大，每个战士只剩十几发子弹了，手榴弹也不多了。”
李云龙说：“让运输队把库存全送上去。另外，让各营趁天黑摸到阵地前面，从鬼子尸体上捡弹药。鬼子身上的子弹袋里有子弹，手榴弹也有，捡回来能用。”
天黑之后，各营派了十几个战士摸到阵地前面，把鬼子尸体上的子弹和手榴弹收拢回来。一营捡了四百多发子弹和二十多颗手榴弹，二营捡了两百多发和十几颗，三营在沟里捡了三百多发和三十多颗。再加上库存的，每个战士又补了二十发子弹和五颗手榴弹。
第二天上午，鬼子的炮又响了，这回炮多，至少有六门，打得也快，炮弹一颗接一颗落在关隘上。一营的战士们躲在崖底下的大洞里，炮击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炸得关隘上的石头翻了一遍。炮停了之后，张大彪让战士们出洞，发现第一道战壕被炸平了三分之二，崖壁塌了一段，把大洞的洞口堵了半截。战士们刨开洞口钻出来，把炸塌的工事修补好。刚修完，鬼子的步兵又上来了，这回上来的是两个中队，分两路，一路攻关隘正面，一路沿关隘西侧的石崖往上爬，想从侧面摸上关隘。张大彪让一营的战士们等鬼子爬到三十米，步枪机枪手榴弹一起打。西侧爬崖的鬼子被二营的机枪从坡顶上扫下去，滚到崖底下摔死好几个。正面的鬼子被打退了两次，第三次冲上来的时候，一营的机枪打红了枪管，换了一根备用的。张大彪在电话里喊：“团长，一营压力大，请求增援。”
李云龙说：“让三营抽一个连从关后面上去，从侧翼打鬼子的步兵队形。和尚带特战队从关隘北边的崖底下摸出去，摸到鬼子的机枪阵地侧后，用手榴弹炸。”
和尚带特战队从关隘北边的崖底下溜出去，沿着排水沟摸到鬼子的机枪阵地侧后方。鬼子的机枪阵地设在公路左边的土坎后面，四挺重机枪朝关隘扫。和尚摸到土坎侧面的坡坎下面，探头看了一眼，鬼子的机枪手正打得欢，旁边堆着弹药箱。和尚一挥手，三颗手榴弹同时扔出去，落在机枪阵地上，轰的三声，两挺重机枪炸翻了，鬼子和弹药箱一起上了天。剩下的两挺机枪调转枪口朝侧后扫，和尚带人已经撤到坡坎后面，钻了排水沟。鬼子的机枪追着排水沟扫了一阵，没打着人。一营趁势从正面扔了一排手榴弹，鬼子的步兵退了。
打到下午，鬼子的进攻停了。李云龙蹲在关隘上，看着北边公路上的鬼子在收拢队伍，骡马拉着大车往北走，伤兵一车一车往回拉。他对赵刚说：“鬼子要退。让各营准备追击，一营从正面压下去，二营从西侧绕到公路西边截尾，三营从东边沟里出去堵住岔路口。和尚带特战队绕到鬼子前面去，在公路拐弯处埋地雷，堵他的头。”
各营从阵地上冲下去，鬼子正在撤退，队伍乱糟糟的，卡车和步兵挤在公路上。一营从关隘上压下来，机枪扫着卡车轮胎，手榴弹往车厢里扔。二营从西侧绕到公路西边，堵住鬼子的后卫，把伪军一个连截住了，打死十几个，俘虏三十多个。三营从东边沟里出去堵住岔路口，鬼子的辎重队正往北走，被三营堵住，骡马惊了，大车翻在路边。和尚带特战队在公路拐弯处埋了五颗地雷，鬼子的头车压响地雷翻在路边，后面的车堵成一串，鬼子下车跑，被特战队的机枪扫了一阵。打扫战场清点：击毙鬼子一百八十多人，伪军一百多人，俘虏伪军一百五十多人。缴获重机枪一挺，歪把子四挺，掷弹筒三具，三八大盖两百多支，子弹八千多发，手榴弹五百多颗，粮食一万多斤，骡马十几匹。独立团这边牺牲九人，伤三十一人，其中重伤六个。
李云龙蹲在公路边，看着缴获的重机枪，伸手摸了摸枪管。赵刚从后面走过来：“老李，旅部来电，说鬼子的第二次扫荡被咱们顶住了，主力已经从侧翼包抄到位，鬼子的后续部队退了。旅长说独立团在云岭关打得硬，老总通令嘉奖，给独立团记集体大功一次。”
李云龙说：“记功是好事，但旅长没提东西的事？”
赵刚笑了一下：“提了。旅长说缴获的重机枪和掷弹筒送一半到旅部，子弹和粮食留一半给伤员和老百姓。”
李云龙说：“这回旅长还算讲理。行，重机枪送一挺，掷弹筒送两具，子弹和粮食留一半。”
他站起来，往关隘上走。走到半截，和尚从后面追上来：“团长，旅部通信员还没走，问咱们啥时候送东西。”
李云龙说：“急啥？让他等着。晚上把东西擦好了再送，别让旅长挑毛病。”
和尚说：“行。那我跟通信员说，让他明天再来。”
李云龙站在关隘上，往北边看了一眼。公路上的鬼子尸体已经埋了，卡车拉走了，只剩几处炸翻的土坑和烧黑的汽车架子。远处平川镇方向的天底下，有几股黑烟在冒，那是鬼子的据点还在烧。他摸出子弹壳搓了搓，揣回兜里，转身往团部走。各营的炊事班已经在做饭了，缴获的鬼子罐头和小米混在一起煮，香味顺着山坡飘上来。李云龙走到锅边，盛了一碗，蹲在地上喝。喝了两碗，站起来，把碗放在地上，对虎子说：“去把赵政委叫来，商量商量下一步的事。鬼子的扫荡退了，但北边还有鬼子的据点，咱们得一个一个敲掉。”
虎子跑去找赵刚了。李云龙蹲在锅边，又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太阳偏西了，把关隘上的石头照得一片金黄。他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往窑洞走。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但今天打完了，缴了东西，战士们有饭吃，有子弹打，这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