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届时别说去三域布阵，恐怕连穿过这灰白交界地、还有异界都得费一番功夫。
“你小子确实让吾感到意外。”玄灵声音沙哑，暗红眼眸盯着方云逸，“一个连真神境都没踏入的后辈，能跟吾打到这份上。”
“尽管吾连巅峰时期的两成都还没恢复过来，但你也已经足够自傲……万古的这无尽岁月以来，你是头一个。”
方云逸喘着粗气，圣魂法相维持着六十丈的状态，六条手臂各持兵器护在周身。
他心中清楚，玄灵说的是实话。
真神境和仙之间的差距，比真神境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大。
他靠着剑塔的吞噬、戮天剑的杀戮、圣魂中的仙韵和毁灭纹路，再加上灰白交界地带的两界本源补给，才勉强撑到现在。若是失去这些，他怕是连玄灵的一招都接不下。
但玄灵也低估了他。她不知道剑塔刚才那一波爆发只是其中一部分，塔身深处还压着更多没动用的底蕴。
那些底蕴是剑塔在这长久以来吞噬积累下来的，一直压着没放出来。刚才放出的只是其中三成，还有七成压在塔身里。
方云逸深吸一口气，将圣魂法相收回体内。法相碎裂的碎片在收回过程中被剑塔重新吞噬、炼化、吸收。
他握紧戮天剑，剑尖朝下，左手在剑身上一抹。剑身上所有暗金纹路同时亮起，剑柄处血色珠子中涌出的血色符文、在剑身表面交织成一道横贯剑身的血色光轮。
紫霄剑经第十七式、万象归墟。
方云逸将圣魂中残存的仙韵、杀戮、毁灭三重纹路尽数灌入戮天剑，混沌金光从体内涌出裹在剑身表面。
小世界的投影从体内剥离出来，与剑意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只有三尺长短的混沌色剑芒。剑芒虽短，但凝实得让虚空在剑芒周围向内塌陷，灰白雾气被剑芒引力牵引着朝剑芒汇聚，形成一圈不断旋转的灰白漩涡。
玄灵感受到剑芒中蕴含的力量层次，瞳孔直接一缩。方云逸这一剑中蕴含着极为古老的原始韵律，比之前任何一击都要纯、要凝实、要接近仙道门槛。
方云逸将剑芒朝玄灵方向一推。
剑芒脱手瞬间便消失在虚空中，下一瞬出现在玄灵身前三寸处。
玄灵将体内的仙力，在身前形成一层薄薄的暗红光膜。剑芒刺入光膜，光膜从中央向外龟裂，随即又炸裂成漫天暗红碎片。
剑芒余势未减，朝玄灵胸口刺去。
玄灵身形在剑芒触及胸口的瞬间向后暴退，同时将双手在胸前一合，硬生生夹住那道正在推进的剑芒。
剑芒在她双掌之间剧烈震颤，表面混沌色光芒翻涌不息，试图从她掌心中挣脱。
玄灵将体内仙力灌入双掌，暗红光芒将剑芒层层包裹、压制、消磨。剑芒在暗红光芒中从三尺缩到两尺，从两尺缩到一尺，从一尺缩到三寸，最终在玄灵双掌之间炸裂。
炸裂的冲击波将玄灵的身形再次震退数十丈，血液从她嘴角里流出一丝……不再是先前的暗红色，这次流出的一丝是金黄。
方云逸在剑芒炸裂的同时遭受反噬，口中喷出大口金色血液，身形向后倒飞，在灰白雾气中翻滚数十圈后才勉强稳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双手虎口全部崩裂，金色血液从裂口中渗出，十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圣魂中那缕仙韵暗淡近半，杀戮、毁灭两道纹路也明灭不定。
但玄灵那边也不好受。
她稳住身形时，长发散乱大半，长袍上多出数十道细密裂口，裂口渗出金黄血液。
玄灵看向自己的双掌，掌心中有一道横贯双掌的焦黑灼痕，灼痕边缘翻卷着焦黑的皮肉，金黄血液从灼痕中不断渗出。
她试着握了握拳，掌心中传来钻心的剧痛，仙力在经脉中流转到掌部时明显滞涩。
玄灵真被伤到了，从流出的血液已经是金黄色的仙血、就足以证明。
两人隔着翻涌的灰白雾气对视。
方云逸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玄灵同样带伤，暗红眼眸中翻涌着冷厉与算计。
玄灵心中快速盘算着，再打下去，她或许能赢，但仙力消耗会超过六成，届时去三域布阵的计划必然被耽搁。
而且方云逸刚才的那一剑已经触及到仙道门槛，若让他再缓过气来，再打出几道类似的攻击，她未必能轻松接下。
更关键的是，灰白雾气里的两界本源正在不断修复方云逸的伤势，虽然修复速度不快，但确实在修复。而她的仙力恢复速度却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
不值得再战。
玄灵将金黄血液从嘴角抹去，暗红眼眸中翻涌的冷意渐渐沉淀下来。她目光穿过翻涌的灰白雾气，望向异界方向。
“方云逸，你确实有几分本事。”她声音比之前低几分，但语气里的冷厉没有消退。
“吾今日认下这一局。你打不残吾，吾也打不死你。再打下去，只会便宜别人。”
她微微一顿，暗红眼眸重新落在方云逸脸上，“但你也给吾记着……”
“吾今日暂且收手，是吾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工夫在这里跟你耗。”
话音落下，玄灵身形直接拔起，暗红流光从灰白雾气中冲天而起，朝着异界方向疾掠而去。她的速度比之前慢几分，显然方才那一剑也让她付出代价。
但即便如此，速度依旧快得惊人，暗红流光在灰白雾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细线，眨眼间便已掠过数百丈距离。
方云逸站在原地，看着正在远去的暗红流光。他想要追，但脚下刚迈出一步，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经脉中的圣魂之力运转到一半便卡在胸口，金色血液从口中涌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道被暗红丝线炸开的伤口边缘又开始渗血，伤口深处能隐约看到正在缓慢愈合的内脏。
不能再追。再追下去，他体内的本源就要见底，届时别说跟玄灵打，连穿过灰白交界地带回圣教都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