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很久，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面包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前行，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的范围，两侧是黑漆漆的田野和稀疏的树影，偶尔能看到远处某栋房子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但距离交界地的位置还有大约十公里的路程。
三下肃靠在最后一排的座椅上，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小光，你开的也太慢了吧！这样下去等到人类区域见到那个医生，别说风见娧了，咱们几个都该老死了！”
乙辻光的额角明显地跳了一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恼火。
“我可是全程油门踩到底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那怎么感觉跟乌龟爬一样……”
“你再说一遍？！”
风见娧正坐在旁边吃着三下肃带的零食，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想要说什么。
“那个.......咳咳咳！”
结果下一秒，风见娧直接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薯片碎屑从她嘴角喷出来一些，她整个人弓着背咳得肩膀都在抖。
灰宫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拧开了一瓶水递到她手边，风见娧接过来灌了几口，才慢慢缓过来，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池凛羽也在后排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一层因为困倦而自然形成的沙哑感。
“不过确实有点奇怪，按理说就算是老车也不应该这么慢吧，而且全程都在响……”
说着，她的目光在车厢内随意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手刹的位置上。
手刹是拉着的。
池凛羽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眨了眨眼，又定睛看了一遍，确认那个把手确实处于拉起的状态，角度明显是向上的，而不是正常行驶时应该放下的水平位置。
沉默了片刻，池凛羽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前倾身子，伸出手，将手刹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
顿时，整辆车的速度在那一瞬间明显提升了一截，车身不再有那种沉闷的拖拽感，连一直持续的低频异响也随之消失了。
风见娧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偏过头左右看了看，蝉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咦？怎么突然这么安静了？难道刚刚一直是我在耳鸣？”
乙辻光看到了池凛羽的所作所为，因此她的表情带着一层明显的心虚，她故意假装没有注意到池凛羽的动作，目光专注地投向前方，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努力维持“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
池凛羽没有给她那个机会，已经从后排凑到了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恼怒已经盖不住了。
“小光……你开了快一百公里了都没放下手刹吗？”
乙辻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又收紧了一些，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找借口的急促感。
“我不知道啊！这老车连个安全报警都没有，我当然没注意到！”
她说着，像是突然找到了可以转移火力的目标一样偏过头看向南鸣律。
“而且你这个副驾驶怎么不提醒我？你不是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吗？”
南鸣律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目光平淡地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和平时一样镇定。
“我连驾照都没有，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
稍微咂了咂舌，池凛羽偏过头，朝着后排的方向喊了一声。
“三下肃，你来开车。”
三下肃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眨了眨，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啊？”
“这样下去迟早咱们要被撂在半路上。”池凛羽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果断，“反正手刹也放下了，这段路你来开。”
乙辻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池凛羽那张带着明确态度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南鸣律那副平淡的表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打了转向灯，把车慢慢停在路边。
三下肃倒也没有推辞，利落地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到车头前面蹲下身，没有立刻上主驾驶，而是先去检查了一下前轮刹车片了。
风见娧也跟着下了车，站在路边伸了个懒腰。
夜晚的空气比车内凉不少，带着一阵田野特有的泥土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呼出来，目光随意地朝远处扫了一圈。
随后，风见娧发现不远处有一点亮光。
那光芒在夜色中不算显眼，但在周围一片漆黑的环境里，足以让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风见娧稍微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会儿，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那边好像有个服务区诶！”
她说着，转过身，一把将刚走到她旁边的灰宫隐拽住，朝那个方向拉了两步。
“服务区应该有便利店什么的吧？正好，咱们去买点热乎的东西吃，我这一路都快饿死了！”
灰宫隐被她拽着胳膊，脚步跟着她的节奏踉跄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嘴角，那里还沾着一点薯片的碎屑。
明明这一路风见娧的嘴巴都没闲着，结果还说什么快饿死了吗。
不过灰宫隐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也去。”
这时，池凛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从车上下来，同时还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周围拍了一张。
风见娧好奇地回头看了看她，又顺着她刚才拍摄的方向扫了一圈。
周围除了土路和田野就是黑漆漆的夜空，看不出有什么值得专门拍下来的东西。
“池凛羽学姐，这附近有什么景色值得拍照吗？”
池凛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相机放下来，挂回脖子上。
“你还没发现而已。”
三人随后沿着路边朝那点亮光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几分钟，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小型服务区的轮廓。
一栋矮平的建筑，外墙刷着浅色的漆，门口亮着白色的灯，旁边有几个停车位，建筑门口的标识牌上画着加油机和便利店的标志。
推开便利店的门，门铃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店内暖黄色的灯光铺下来，货架整齐地排列着，商品摆放得不算满，但该有的东西都有。
灰宫隐走进店内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信号了。”
风见娧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确认屏幕右上角确实显示着“无服务”的字样，蝉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咦？我的手机也没信号了，怎么回事？”
池凛羽走到货架前面，正在看一瓶饮料的生产日期，听到这句话后偏过头来。
“应该是因为已经到了人类区域这边吧，虽然还没经过正门。”她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钱包，在手里掂了一下，“没关系，我拿了现金，正好，这边应该有卖人类区域使用的流量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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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三下肃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绕着车头走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庆幸吧，这老面包还挺给力。”他说着，拉开车门，“刹车片只是过热了而已，稍微缓一缓就行了。”
南鸣律听到这话，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刚才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叫拖车的准备，不过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就算真的叫了，大概也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重新出发。
他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旁边。
乙辻光正蹲在路边，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她平时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说话也从来不肯吃亏，但此刻那种姿态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透着一层罕见的沉默。
南鸣律想了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
“别愧疚了，最起码车还能开。”
他话音刚落，乙辻光就猛地抬起眼来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恼火，像是要把他那句话连同他本人一起瞪穿。
南鸣律一愣，下意识地想把手收回来，但乙辻光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那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
就这样，乙辻光依然蹲在那里，但却多了一个抓着南鸣律的手按在自己头顶的动作。
南鸣律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被她按住手的姿势，低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试图抽了一下手，但乙辻光按得更紧了一些。
“……乙辻光？”
“别说话。”
她依然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含糊的模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