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一声轻轻的猫叫,打断了房间里的沉默
众人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原本趴在地上的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几步跑到杜卡雷身边,下一秒,黑影一闪,朔已经跳到了杜卡雷的肩膀上
杜卡雷似乎早已习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辛苦了”
“喵……”
朔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主动蹭了蹭杜卡雷的手
怜绯看着这一幕,陷入了沉默
那可是朔,暗夜精灵一族供奉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兽,结果现在,却像只猫一样趴在杜卡雷肩膀上
怜绯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这一幕
镜的脸色越来越难
看她咬着牙,死死盯着杜卡雷
“你……你真的是杜卡雷?”
杜卡雷点了点头
“如假包换”
镜沉默了几秒
“真的假的……”
她低声喃喃道,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不知保存了多久的画
画的边缘已经泛黄,显然保存了很长时间
镜将画展开,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血魔人影,四肢完全不成比例,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拧过,脸更是抽象得令人怀疑画师到底有没有见过人
镜指着那幅画
“你的意思是,这画上的东西是你?”
杜卡雷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像是便秘了一样
“这不是我”
镜挑眉
“那你是谁?”
“我当然是杜卡雷。”
“那这是谁?”
“我怎么知道?”
杜卡雷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张画
“而且你画的这玩意儿,根本连人都不像吧?”
镜的眼角抽了抽。
“这不是我画的”
“那更说明不了什么”
“这是魔女教保存至今,唯一一张关于你的画像”
“所以?”
杜卡雷指着画上的人
“这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镜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随后默默收起
“那你就不是杜卡雷”
杜卡雷愣了一下
“啊?”
镜一脸认真
“害我白高兴一场”
杜卡雷嘴角抽搐
“你这推理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
镜抱起双臂。
“连照片都对不上,你让我怎么相信?”
“那是画像!”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我觉得没有”
“……”
刚才那股几乎让整个空间凝固的压迫感,在短短几句话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怜绯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哈哈……”
离雪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张画就能引发这种争论
至于洛白雨……她看着杜卡雷,又看了看镜手里的画,最后默默得出一个结论
自己的老祖宗……好像确实蛮不正经的
“算了”
杜卡雷叹了口气,伸出手
下一秒,镜手中的画突然消失
“嗯?”
镜愣了一下,那张画已经出现在杜卡雷手中
“喂!”
镜顿时急了
“你干什么!”
杜卡雷手指轻轻一弹,血红色的火焰从纸张边缘燃起,顷刻间,那张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画像便化作了灰烬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镜气得声音都提高了
“这是魔女教唯一留存的杜卡雷画像!”
“这种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吧”
杜卡雷随手拍了拍手
“反正画得也不像”
“你!”
镜差点当场冲过去
而杜卡雷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毁掉了什么历史文物一样,看向镜
“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我该怎么让你相信,我真的是杜卡雷?”
镜的眼神瞬间亮了
“这还不简单?”
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把你的皮肤组织给我研究一下”
镜继续说道:“活了两万年的血魔,身体结构肯定和普通血魔不一样,细胞老化速度、血液活性、魔力循环、再生机制……”
她越说越兴奋
“只要让我研究一下,很快就能确认你到底是不是本人”
杜卡雷失笑
“你们魔女……”
他摇了摇头
“真是不折不扣的研究狂,你是这样,灵也是这样”
镜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谢谢夸奖”
镜像是听到了什么,然后冷笑道:“他要是真的杜卡雷,我会被他打死?哥哥,别杞人忧天了,他跟画里的对不上,他根本就不是杜卡雷,估计就是一个装神弄鬼的神棍罢了”
“我感觉,研究还是太麻烦了”
杜卡雷笑了笑
“所以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证明我是杜卡雷”
镜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
“那我倒要听——”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镜的瞳孔猛然收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
她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出了一个洞
没有血液喷出,甚至没有剧烈的疼痛,伤口平滑得令人发寒,就像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身体内部瞬间贯穿
镜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低头看着那个洞,意识却迟了一拍才追上眼前的事实
那里原本应该有心脏,有血肉,有温度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胸腔里残留的空气一点点散去,感觉到身体正在失去力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拖进一片冰冷而无底的黑暗
没有痛苦的尖叫,没有挣扎的时间,只有一个清晰得近乎残酷的念头
自己,要死了……
下一秒,她的身体直直倒下
“砰”
倒在了地上
空气彻底安静了
洛白雨的瞳孔猛然收缩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上一秒还站在这里和杜卡雷斗嘴的镜,下一秒就死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预兆,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遗言
“镜……”
洛白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镜倒下的地方,手脚瞬间冰冷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某种夸张的威慑——镜真的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眼前被抹去了生命
“洛小姐!”
怜绯猛然反应过来,几乎本能地挡到洛白雨面前
黑色翅膀瞬间张开,恐怖的黑魔法在她体内涌动,她死死盯着杜卡雷,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可那双翅膀展开的瞬间,她自己便明白,这样的防御毫无意义
如果连镜都来不及反应,她们又能做什么?
离雪的手指微微发颤,盯着地上的镜,她见过死亡,却从未见过如此安静、如此轻易的死亡
洛白雨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地上的镜,然后……看向杜卡雷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是杜卡雷,那么……无论他刚才表现得多么温和、懒散、不正经,他都是活了两万年的血魔
那是一个她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时代,更是一个她们无法触及的实力层次
如果他真的想杀她们,或许真的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甚至……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什么时候出手的?】
连面板都没有看到吗……
洛白雨的手指微微攥紧
如果刚才那一击落在自己身上……自己是不是也会像镜一样,悄无声息地倒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在用面对普通人的方式面对杜卡雷
会争论,会试探,会因为他的玩笑而放松警惕
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需要认真,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
“别慌”
杜卡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缓缓抬起手
“只是证明一下我是杜卡雷而已”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扩散
下一秒,镜胸口那个恐怖的洞开始蠕动,断裂的骨骼在血肉中重新咬合,空荡的胸腔被心脏与血管填满,温热的的血液重新流遍四肢
“咳……”
镜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喘息
“哈……哈……”
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恢复,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可她仍然觉得胸口空荡荡的
仿佛那个洞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留在了意识深处
她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胸口,指尖触碰到完整的皮肤,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还活着
刚才那片黑暗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甚至记得自己最后一刻的感觉
不是疼痛,而是生命从身体里被抽走时,那种无法挽回的坠落感
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死亡,可真正死去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害怕?恐惧?还是平静,她都不知道……
那才是最让她害怕的地方
杜卡雷站在旁边
“怎么样?死亡的感觉如何?”
镜没有回答,她抬起头,死死盯着杜卡雷
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好奇与兴奋的眼睛,此刻第一次没有了探究欲,只剩下后怕,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杜卡雷歪了歪头
“你该不会记恨我了吧?我可是把你复活了,而且这里是我创造的空间,哪怕你死在这里,我就能把你复活”
他笑了笑
“我都有这样的实力了,还不相信我是杜卡雷吗?”
镜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捂着头,像是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嘴唇在动,但声音太小,听不清
“喵……”
朔站在杜卡雷肩膀上,喵了一声
杜卡雷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
他看向镜
“把她吓到了?”
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杜卡雷这才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单纯的兴奋
那里面多了一层本能的畏惧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会吧……”
他又转过头,看向洛白雨三人
结果却发现……三人齐齐往后退了几步
怜绯挡在最前面,离雪站在她身后,洛白雨则紧紧盯着杜卡雷
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点完全一样——警惕
不,那已经不只是警惕了
是恐惧
杜卡雷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的镜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的事情,在她们眼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证明身份,只是觉得这种方式简单、直接,而且不会真的造成伤害
可对她们来说,那是一个人毫无反抗地死在眼前,是死亡真正发生过的证据,是他随手就能夺走她们性命的证明
活了上万年的他,以为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方式,现在看来……他还是太想当然了
“好像……吓到的不止她啊”
他沉默了几秒,随后抬手捂住脸
“我是白痴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以后她们出去,要是到处说我是个邪恶血魔君主怎么办……”
“喵”
“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太对?”
“喵”
“唉”
杜卡雷叹了口气
“晚了”
他看着镜苍白的脸色,又看向怜绯等人紧绷的姿态,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
他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秒,空间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持久药果然还是有点缺陷……”
灵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粉红色液体的瓶子,刚一出现,便自顾自地研究着手里的东西
“不过如果把魔力浓度降低一点……”
她突然抬头,“看见”了杜卡雷,脸上的表情瞬间开心起来
“诶?老公你怎么把我传送过来了,你想现在就用吗?”
“以后再说”
“真的不试试?”
“以后”
“那我还可以继续改良……”
“你赶快去安慰一下你的小后辈”
杜卡雷指了指镜
“她好像被我吓到了”
灵这才注意到坐在地上的镜
“诶?怎么回事……”
她慢慢走了过去
杜卡雷的目光落到了洛白雨身上。
“你叫洛白雨,对吧?”
洛白雨身体微微一僵
“跟我来,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杜卡雷的声音依旧温和
怜绯的翅膀微微展开,向前一步,挡住了更多的视线
洛白雨看着杜卡雷,沉默片刻,才憋出一句话
“不去可以吗?”
杜卡雷看着她们的反应,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无奈。
“啧,你们是真的把我当成坏血魔君主了”
“可我不是啊……”
他叹了口气,随后轻声说道:
“你不想知道……你的父母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洛白雨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一瞬间,所有警惕都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心底,由衷地想知道这个答案
从灵说出那句话开始,她就一直在想,洛伊和汐月雨来过这里,他们来做什么
洛白雨看向怜绯
“怜绯,让我过去吧”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洛白雨轻声说道,回头看了一眼杜卡雷
“只要注意自己说的话……应该没事”
怜绯的嘴唇动了动
“洛小姐……”
洛白雨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放心,我真的需要知道……爸妈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怜绯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更知道……如果洛白雨今天不问,以后或许会一直后悔
最终,她还是缓缓让开了
就在这时,朔突然从杜卡雷肩膀上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随后跑到怜绯身边
怜绯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族中神兽
朔抬起脑袋
“喵”
她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却也不好拒绝,只能伸手轻轻摸了摸朔的脑袋
而另一边,洛白雨已经走到了杜卡雷身边
杜卡雷看着她
“那我们换个地方聊聊吧。”
下一秒,血色光芒闪过,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49号房间
只留下怜绯、离雪、镜、灵,以及肩膀上的朔
还有一片……久久没有散去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