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青水村原本是个连路灯都没有的穷山沟。 此刻却被几十道惨白的氙气大灯照得亮如白昼。
村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劳斯莱斯幻影、迈巴赫S680、宾利添越。 首尾相连。 硬生生排成了一条长达两公里的钢铁长龙。 引擎的轰鸣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闭了嘴。
村口那座破石桥前。 几十个平时在财经新闻上才能见到的江南省商界巨头。 穿着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 脚踩着几万块一双的皮鞋。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散发着牛粪味的泥坑里。
没人敢抱怨一句。 连那些跟在后面的顶级保镖,全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半山腰的破院子里。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挂在屋檐下。 周围飞舞着密密麻麻的飞虫。
陆长渊坐在一张瘸腿的藤椅上。 双腿交叠。 搭在面前那个装满天价帝王绿原石的树坑边缘。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正闪烁着“正在匹配队友”的字样。
老村长赵铁柱佝偻着背。 手里那杆砸断过好几根棒球棍的铜锅旱烟,正往外冒着青烟。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陆长渊身后。 像一尊煞神。
院门外。 江南省重工集团董事长,顾总。 也就是几个小时前在迈巴赫里急得双眼通红的中年男人。 他硬生生挤开前面的几个房地产大亨。 顶着一头乱发冲到最前面。
顾总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百夫长黑金卡。 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 他看着院子里那几百棵挂满果实、散发着奇异幽香的变异桃树。 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陆少!” 顾总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全包了!” “这满树的仙桃,我出三十个亿!现金流已经准备好了!” “您点个头,钱马上到账!”
这话一出。 站在他身后的一群首富全炸了毛。 “顾老狗你还要不要脸!” “你想吃独食?问过老子手里的钱没有!” “陆少!我出四十个亿!”
“我出五十亿加江南市中心两套独栋别墅!”
几十个身价过百亿的大佬。 此刻像菜市场里抢打折白菜的大妈。 扯着嗓子互相怒吼。 唾沫星子横飞。
陆长渊的视线依然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手指滑动。 选了个打野英雄。 “吵死了。” 他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赵铁柱手里的旱烟杆在门框上重重磕了一下。 “咚!” 沉闷的响声在每个人的耳膜边炸开。
几十个红着眼的商界巨头。 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戛然而止。 一个个挺直腰板,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生怕惹恼了院子里这位爷。
陆长渊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瞥了一眼外面那群西装革履的男人。 “三十个亿?” “拿去给自己买块好点的墓地吧。” 他伸手指了指贴在破木门上的一张收款二维码。
那是他刚才随手用废纸盒撕下来,拿马克笔画的。
“听好规矩。” “十万块一颗。” “不议价,不抹零。” “每人限购一颗。” “买完赶紧滚,别耽误我睡觉。”
十万块买一个桃子。 这价格要是放在外面,绝对会被人当成失心疯。 但在这群首富耳朵里。 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顾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连黑金卡都顾不上收。 直接掏出手机,对着门板上的二维码扫了下去。 “滴!” “微信收款,十万元。”
赵铁柱转身走到最近的一棵桃树下。 随手摘下一颗足有海碗大的粉红色灵桃。 走回门口。 直接扔给顾总。
顾总双手捧着那颗桃子。 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刚一凑近。 那股凝成实质的草木清香直冲鼻腔。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老板的形象。 张开嘴,对着桃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咔嚓。” 汁水四溢。 粉红色的果肉顺着喉管滑进胃里。
顾总猛地瞪大双眼。 眼白上密布的红血丝,肉眼可见地褪去。 他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部炸开,如同奔流的江水席卷四肢百骸。 常年应酬熬夜导致的肝区阵痛。
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就连他两鬓花白的头发,似乎都恢复了几分光泽。
“神药……” “真的是能洗毛伐髓的神药!” 顾总手里的半个桃子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 直接跪在青石板上,对着陆长渊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身后的首富们看着顾总这副返老还童般的模样。 眼珠子都快瞪出血了。 理智彻底崩盘。
江城房地产大鳄马总,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科技公司刘总。 “滚开!让我先扫码!” 刘总常年健身,肌肉一绷。 反手揪住马总的阿玛尼领带。
“你敢插老子的队?我弄死你!” “刺啦”一声。 几十万的高定西服直接被扯掉了一只袖子。
两个身价加起来超过五百亿的总裁。 就这么在陆长渊院子门口的泥坑里扭打成一团。 拳拳到肉。 泥巴糊满了他们精心打理的大背头。
王强之前留在院子里的那个手机支架还没关。 几十万网友全程围观了这场史诗级的豪门斗殴。 直播间的弹幕刷新速度快到让服务器濒临崩溃。
【卧槽卧槽卧槽!!!】 【我瞎了吗?那个秃顶的是马总?身价三百亿的马总?】 【那个被扯着头发在泥里打滚的,不是刘总吗?上周还在福布斯封面上呢!】
【为了买一个十万块的桃子,首富们在农村打群架?】 【十万块一个还限购?陆长渊这是在干嘛?】
【你看顾总吃完桃子的反应,那特么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吧!】
【这世界彻底疯了,我一个月三千的工资,看着这群大佬在泥里吃屎。】
院子里。 陆长渊打赢了一波团战。 顺手从旁边的篮子里摸出一颗洗好的灵桃。 “咔嚓”咬了一口。
汁水顺着手指淌下来。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 “太甜了,腻得慌。” 手腕一抛。 剩下一大半的桃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大黄狗精准地跳起来。 一口咬住。 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三两口把价值十万、让首富们打得头破血流的仙桃咽下肚。 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院墙外。 正在排队的几十个大佬动作一僵。 死死盯着那条土狗。 马总甚至咽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 他看着大黄狗嘴角残留的粉红色果肉。 心痛得捂住了胸口。
“陆少……” 马总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可是仙家宝贝啊!” “您拿它喂狗?!”
陆长渊头都没抬。 “我的东西。” “我就是拿它当保龄球扔,跟你有关系吗?” “还买不买?不买让开。”
马总吓得连连摆手。 哆嗦着掏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买!我买!”
“滴!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转账提示音在夜空中有节奏地响着。 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们。 一个个弓着腰,双手接过桃子。 有的当场吃掉,激动得捶胸顿足。
有的脱下西装外套,把桃子小心翼翼地包成一个襁褓,抱在怀里生怕磕碰了一点皮。
……
就在第一批桃子卖出一半的时候。 村口外围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滴滴——”
一辆爆改过的高底盘奔驰G63。 轮胎上裹满黄泥。 蛮横地碾过路边的草皮,强行插进了豪车队伍的最前方。 大灯直晃晃地打在村口的老槐树上。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项链、挺着个大啤酒肚的男人跳下车。 满身浓烈的雪茄味混合着酒气。 晋西省有名的煤老板,刘金水。
刘金水把手里的古巴雪茄扔在地上。 皮鞋踩上去碾了两下。 “都他妈让开!” “什么破桃子限购一个?” “老子出双倍!一百万一个!”
“给我装两麻袋,我带回去泡酒!”
他扯着嗓子大吼。 身后呼啦啦冲下来四个五大三粗的保镖。 强行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江南省富商。
被推开的几个老总敢怒不敢言。 这刘金水是出了名的黑白通吃,手下养着一群不要命的矿工打手。 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刘金水大摇大摆地往半山腰走。 刚走到村口那座狭窄的石桥前。 脚步猛地停住。
石桥的正中央。 摆着一张掉漆的马扎。 一个穿着跨栏白背心、大裤衩的老大爷。 正摇着一把破蒲扇。 借着村口的穿堂风乘凉。
老大爷脚边放着一个泡满高碎的搪瓷缸子。 缸子表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边缘都掉漆了。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路中间。
刚好把刘金水上山的必经之路堵得死死的。
“滴!” 刘金水身后的G63司机猛按喇叭。 刺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老大爷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然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蒲扇。 仿佛根本没听见。
刘金水眉头一竖。 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他大步走上前。 抬起那只穿着尖头皮鞋的脚,对着老大爷坐着的马扎狠狠踹了过去。
“老东西,耳朵聋了?!” 刘金水一口浓痰吐在老大爷脚边的青石板上。 “好狗不挡道!” “没看见老子的车要过去?”
“赶紧给老子滚开,耽误了我买仙桃,老子让人把你的腿打断扔井里!”
周围排队的江南省富商们齐齐倒退了一步。 有几个认识这老大爷的。 脸色瞬间惨白。 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老大爷手里的蒲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 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只有那一双眼睛。 深邃得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死水。
他端起脚边的搪瓷缸子。 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喝了一小口。
“年轻人。” 老大爷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你在跟谁说话?”